十一章：聚沙成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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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虽然重逢，苏吉拉纳和金子淇并不经常在一起。苏吉拉纳要为制造科学的物到处奔波，金子淇就准备参加培养科学新人的工作。当然，前提是她要成为新会员。经过苏吉拉纳推荐，金子淇已经提出申请，并且开始学习入门课程。
    身为旧学校的语言教师，金子淇在养成院工作过两年，有管理孩子的经验。她追求知识，热爱学生，海禁中为保护孩子受了很多苦，这些都让科学家园的人很感动。小田雅子经常抽时间单独辅导金子淇。这天，金子淇忽然提了个问题。“小田老师，科学也有经书吗？《科学世界基本图景》算不算经文？”
    “我们没有经书。自认为什么都懂的人，才会立一本经书让大家背。科学人唯一肯定的就是自己还很无知。和这个巨大的宇宙相比，一个人知识再多，也比零大不了多少。至于这本书，它只是基础知识汇编，将来会不断修改。”
    又有一次，金子淇问道：“小田老师，三岁孩子能入学吗？我想让孩子从小就在科学环境下长大。”
    “三岁孩子神经系统发育不完善，还不能很好地读书写字，或者做科学实验。不过我们正在创办保育院，让孩子从小就受知识的熏陶。”
    “保育院？”
    “对，建成后先招收会员子女。至于外人的孩子，将来只要父母愿意，能够独立行走的都可以送进保育院。当然，那恐怕要建一百所才行。”
    保育院的雏形就设在学生宿舍旁边，是一幢小屋子，现在只有金永真和阿米塔纳住在里面，由小田的助手陈慧珍照顾。这是近千年来世界上第一座根据科学原则建立的幼儿保育院。虽然只有一间木屋，但是环境干净整齐，饮食营养良好，更有当世最高明的医生照料孩子健康。
    “那……这个保育院你们什么时候办起来？我好让帕塔也过来……”
    “金老师，不是我们办保育院，是咱们一起办保育院。”
    金子淇的父亲在养成院讲授农业劳动技能，还编写过《救荒本草》。由于生产力低下，每遇灾年，人们就要用野菜野果充饥。每个地方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绝不能吃，万一误食又有什么危害，这是农技教师的专业。金子淇从小就被父亲带到野外，为各种野菜写生。所以，她对研究自然并非完全陌生。
    只用一旬时间，金子淇便学完《科学世界基本图景》上的所有内容。小田雅子、黎秀英这些专家一起对她进行考核，金子淇不仅对答如流，还提出不少质疑。父亲也有一些自然知识，属于旧的体系，她要把这些知识与科学对比。
    就这样，金子淇顺利通过考核。加上苏吉拉纳，又凑够了三名推荐会员。她送来八个学生作为预备会员，就算是入会业绩。只等安排时间进行自我陈述，便能吸收入会。自我陈述是每个会员终生难忘的一刻。出于对金子淇的重视，朴运成专门推掉其他事情，在学校工地上主持了她的自我陈述仪式。
    苏吉拉纳和几十个会员坐在地上参加旁听。其中一些人在魔都里听过苏吉拉纳的陈述，知道他为了一个女人，坚决踏上这座世人眼里被魔气笼罩的岛屿。今天听说轮到金子淇作自我陈述，都想来看看这是怎样一个女人。自从发现苏吉拉纳和金子淇重逢，甄淑兰就刻意回避他们，现在也悄悄坐在后排当起听众。
    金子淇的自我陈述围绕一段往事展开。十四岁那年，她父亲在弟岛考查野生植物，感染疾病。最初以为是风寒，后来发现是麻疹。在这个时代，这种病足够致命。父亲的助手害怕传染，把他扔在村子里。等金子淇和母亲找到他，人已经高烧多日，奄奄一息。
    “当时，爸爸一阵清醒，一阵昏迷。清醒时他就喊，他还不到四十岁，不想死，还有好多事情没做。我记得他说过一句话，这种病在当年算不上什么。我没活在那个时代，真是太冤了。那时我不明白他说的‘当年’、或者‘那个时代’是指什么。后来我才意识到，他说的就是科学时代，就是被邪教宣称为魔鬼当道的时代。在当年，一个人得了麻疹是不用死的！”
    眼泪在金子淇的脸上纵横流淌，连苏吉拉纳都被震惊了。他知道这件事，却从没有听金子淇这样声情并茂地讲出来。是啊，以前他是稽察队长，金子淇怎么能在这上面吐露真情。
    身为教师，金子淇语言清晰流畅，富于抑扬顿挫，感染力极强。她的讲述把这个会场变成了控诉会。直听得这些冷静的科学专家个个鼻子发酸，有几个女人都流下了眼泪。
    金子淇又指着苏吉拉纳，向人们回忆他接受放血治疗的往事。“看着一盆盆鲜血倒在帐篷外面，直觉告诉我，这些自然医生根本不懂自己在做什么。让他们治下去，他就会像我父亲一样，死在这个医术贫乏的时代。所以我坚决拦住了医生。还好，这个决定是正确的。我听过秀英大姐的医学课，回想当时，苏吉拉纳身体里至少有四分之一的血被放掉。再多放一点，他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请大家记住，世上最大的罪恶，就是强迫人们无知无识。”朴运成站起来大声说道：“所以，我建议吸收这个为寻求知识受尽苦难的女人成为会员。”
    听众们热烈鼓掌，只有甄淑兰悄悄离开现场。她知道苏吉拉纳并没有爱错，她无法和这个女人去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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