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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方向对了(第1/2页)
省卫健委三楼的会议室换了一套桌椅，长条桌拼成了回字形，桌面铺了深蓝色的绒布，每个座位前摆了一瓶矿泉水和一份文件袋。文件袋是方晓雯前一天晚上装好的，封口贴了质控中心的标签，里面夹着十二页的半年度工作报告和一张折叠的彩色图表。
贺知舟坐在回字形短边的中间位置，保温杯搁在矿泉水旁边，两样东西挨着，一高一矮。白大褂没穿，换了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露出里面圆领衫洗得发软的边。
梁文博坐在他斜对面，西装扣子系着，手里已经把报告翻开了，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回字形的三条长边坐了十四个人，各地市的委员代表。马志强在靠门的位置，夹克还是那件，手搁在桌面上，掌根那块薄茧压着文件袋的封口没拆。
会议室右上角的墙上挂了一台六十五寸的液晶屏，屏幕亮着，分了四个视频格子。左上角是芜湖的代表，背景是办公室的书柜。右上角是铜陵的，画面有点暗，像是没开灯。左下角空着，显示“等待连接”。右下角是赵宏。
赵宏的背景是锦州市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值班室，墙上贴了一张排班表，表格边角翘了一截。他穿着白大褂，领口的扣子系到了第二颗，坐得直，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扣着。
九点整，梁文博看了一眼手表，抬头扫了一圈。
“人齐了，开始吧。”
贺知舟把保温杯往旁边挪了两公分，腾出桌面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屏接上了液晶屏。
屏幕上跳出第一页幻灯片，白底，正中间一行字：安徽省急诊医学质量控制中心半年度工作报告。下面一行小字：报告人，贺知舟。
“半年前质控中心挂牌的时候，在座有几位跟我说过一句话，大意是‘又多了一个开会的地方’。”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不大，从嗓子眼里闷出来的。
贺知舟按了一下翻页键，第二页弹出来，四个数字竖着排。
“半年干了什么，数字说话。完成两轮现场核查，覆盖六个地市。发现并督促整改问题四十七项，其中设备类十一项、药品类九项、流程类十七项、数据类十项。”
他停了一拍，翻到第三页。
“一名委员因数据造假被撤换。两个科室从年初的垫底评级升至达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马志强的手指在文件袋封口上蹭了一下，没抬头。
梁文博的笔在报告边缘划了一道，没写字，就是划了一条线。
“核查不是目的，核查是手段。”贺知舟的语速跟平时差不多，不快，每句话之间留了够人消化的间隔。“查出来的四十七个问题，有三十一项已经完成整改并通过复核，剩下十六项正在推进，预计下个季度收尾。”
翻页。第四页是一张表格，横栏是六个地市的名称，纵栏是八项核心指标，每个格子里填了数字，数字旁边用箭头标了升降。
“这张表大家文件袋里有纸质版，回去可以对着看。重点说两个地方。”
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安庆”那一列。
“安庆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半年前的首轮核查，抢救成功率百分之六十一，药品品种数六种，设备完好率百分之四十七。上个月的第二轮核查，抢救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二，药品品种数八种，分诊流程改版上线一个月，门针时间下降百分之十五。”
马志强的目光从桌面抬起来，落在屏幕上自己医院的那列数据上，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马主任，你那边有什么要补充的？”
马志强的手从文件袋上收回来，搓了一下掌根。
“没什么好补充的。数据就是这样，设备还差四种药没到位，预算下季度批了补齐。分诊流程是小周回来以后改的，还在磨合，样本少，不敢说稳了。”
“不用谦虚，也不用急。”贺知舟看了他一眼，“半年前去安庆的时候药品柜里有过期药，现在一盒都没有。这个事不花钱，但比花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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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志强点了一下头，手指又在掌根那块茧上蹭了一下。
贺知舟翻到第五页，一张新的表格，横栏只有一个地市的名称：衡阳。
“衡阳中心医院的模拟测试结果，在座各位文件袋里也有。分诊响应四分十二秒，医生到场九分三十七秒，检查启动十七分四十一秒，抢救准备二十三分零八秒。四项全部超过省标推荐值。”
会议室里有人翻文件袋的声响，塑料封口撕开的声音细碎地响了好几处。
“二十三分钟里有十五分钟花在找人上。设备不缺，编制满额，问题出在流程衔接和科室间的响应机制。已经跟衡阳中心医院下达了整改通知，限期两个月。”
他合上了表格页，翻到最后一张幻灯片。
屏幕上的内容变了。不是表格，不是数字，是一张地图。
安徽省的轮廓铺满了整个屏幕，十四个地市的位置标了圆点，每个圆点填了颜色。红色、黄色、绿色，三种颜色把地图切成了深浅不一的色块。
“这是全省急诊科能力热力图，红色是不达标，黄色是基本达标但存在薄弱环节，绿色是达标。”
贺知舟没有用激光笔，手指直接点在屏幕上。
“半年前挂牌的时候，全省绿色区域两块。现在五块，多了三块。”
手指往右移。
“红色区域半年前八块，现在五块，少了三块。”
手指停下来。
“黄色七块，比半年前多了三块。从红色变过来的。”
会议室安静了。
屏幕右下角的视频格子里，赵宏的目光落在那张热力图上。他所在的锦州不在安徽省的地图里，但屏幕上方滚动的文字条里有一行小字：质控中心跨省协作试点单位。
赵宏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从交叉扣着的姿势松开，右手的指腹在桌面上蹭了两下。
方晓雯坐在贺知舟旁边的位置上，手里的笔停在笔记本上，目光也落在那张图上。她看了赵宏的视频格子一眼，又收回来。
贺知舟把手从屏幕上收回来，两只手搭在桌沿上。
“半年时间，不够。但方向对了。”
八个字说完，他按了关闭投屏的按钮，液晶屏回到视频画面，四个格子重新占满屏幕。赵宏的脸从地图后面露出来，表情没什么变化，嘴唇抿着，眼睛里映着会议室的灯光。
梁文博的笔在报告上写了几个字，笔帽扣回去，搁在桌面上。
“各位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
芜湖的代表问了设备采购的补贴政策，铜陵的代表问了核查频次能不能调整，马志强没举手，坐在那里听别人问完，最后点了一下头表示没意见。
十点四十分，会议结束。
椅子推开的声响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矿泉水瓶有拧开的有没动的，文件袋有塞进公文包的有夹在腋下的。人往门口走，走廊里的脚步声散开了。
贺知舟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是温的，苏半夏早上灌的。
梁文博没有跟着人群往外走，他坐在位置上等人散干净，手里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贺知舟旁边。
“贺医生，留一下。”
贺知舟抬头看了他一眼。
梁文博把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肩膀放松了，站姿比开会时随意。他扫了一眼门口确认没人了，声音压低了半度。
“国家卫健委那边看到了咱们省质控中心这半年的工作，热力图的模式他们很感兴趣，内部已经在讨论了。”
贺知舟的手指在保温杯盖上停了一拍。
“讨论什么？”
“讨论是不是在全国推广。”梁文博的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但眼睛里的光比平时亮了一点。
“贺医生，你可能要去北京汇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