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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桃仙镇，几乎等于灰四爷回到了自己家门口，嗅到熟悉的味道，再正常不过，然而灰四爷的反应却绝对不仅仅于此。
闫囡？
白巍？
还是什么旁人？
总之，不太可能是正常人，否则灰四爷一定是另外的反应。
灰四爷又弱弱地吱吱两声。
“我家的苦杏儿唷。”
甚至于灰四爷脑袋，都像是人抽噎时那样颤动两下，配合它微颤的声调，和哭无异。
那一瞬，罗彬懵了。
胡杏？
可胡杏，早就死了！
戴志雄为追回尸丹，捉住胡杏，直接当做蜜人，活活拿去炼了丹，甚至灰四爷那里还有一枚。
罗彬刚想到这里，便瞧见红布顶得更高，灰四爷再扭了扭脖子，皮肉褶子里落出来一枚暗金色的丹，它两条前爪捧着，搓了两下，鼻子又嗅了嗅。
“闫囡那小娘们儿，怕不是把我家杏儿以前的东西拿出来了。”
“这味儿挺淡的，还是差别不小。”
灰四爷吱吱着，鼠眼都微微泛红。
罗彬这才明悟。
自然，萨乌山是有胡杏遗物的。
白巍看上闫囡，意图收徒，就是闫囡和胡杏的相似程度高。
虽说白巍被扣押，但巫女一脉的目标应该是五尸仙，正因此，白巍已经被放出来了？
如果没放的话，那胡杏应该有旁人去管？
萨乌山上必然还有人，对胡杏不错，从而对闫囡也不错？
“去看看吧。”罗彬开了口。
“闻着味儿，四爷我都难受起来了，小罗子你还让我去，这不是杀鼠了？”灰四爷又将金丹藏回去颊囊下，脖子的褶皱鼠皮内。
“还有，小罗子你不冷静了，果然，你对我家杏儿也有想法吧？咱们回来这一趟，不应该是隐瞒行踪吗？是没人认识你，四爷我也长进不少，可能认出我的，还是不少哩，败露行踪，功亏一篑。”
灰四爷再吱吱叫着，反而和罗彬讲起了道理。
一时间，罗彬不再多言。
他说去看看，肯定是暗暗去，远观偷看。
不过在萨乌山这地界，对于仙家来说，偷看是一个伪命题，被发现的概率太高。
灰四爷不肯去，大抵还是因为胡杏明确死了，它没有像是白巍那样，去寻求一个“替身”。
继续在路上行走。
不多时，便找到一条街，挂着不少民宿的牌子。
罗彬打了几个电话，很快就有人从一侧的岔路出来，笑容满面地打招呼，领着他进另一条岔路。
桃仙镇很大，每条街间距很宽，使得街道中间都布满这种小巷，都是些独门独户的院子。
那个民宿的老板也没有特别多和罗彬搭话，只是有些谨慎而又恭敬地扫过好几次其肩头红布，最后离开。
天色更暗几分，夕阳都快彻底隐没在天边。
灰四爷没有离开肩头红布，还是那么趴着。
没什么东西能放下，罗彬在屋里坐了几分钟，又出去，是采买物资。
他身上本来就两个背包，紫花灯笼那个不大，专门装法器的早就空了大半，按照灰四爷的提点，粘豆包，煎饼，红肠，牛肉干，满满当当装了不少。
期间经过市场，灰四爷非催着罗彬进去，还得买几颗葱。
罗彬：“……”
最终，他对此充耳不闻。
灰四爷还沿路吱吱了好久，说罗彬不懂生活，赶路怎么了，偷偷摸摸怎么了，不耽误吃，难不成压缩饼干还让人念念不忘了？
人在难过的时候，恐惧的时候，都会不停说话，来掩饰自己情绪。
此时此刻的灰四爷明显就和人差不多。
“这镇上的人，比之前多了不少。”罗彬岔开话题。
他倒也不是随口就讲的，上一次来桃仙镇虽然没有停顿太久，但也算经过镇子，人的数量的确远远没有今日多。
且罗彬注意过那些行人，绝大部分都不是普通人，大量的出马仙。
当然，不光是他观察别人。
别人也在观察他。
灰四爷情绪提振不少，吱吱回答：“到了五仙级别，黑老太太会将人招引到九顶铁刹山，如果合适留下来当观主，副观主，就会让老的正副观主进萨乌山。”
“九山七十二洞并非什么世外之地，这同样是萨乌山对外的圣地之一。”
“在九山七十二洞表现格外优良的弟马，仙家，一样能被吸纳进去。”
“无论九顶铁刹山也好，还是萨乌山也罢，都是五家仙为核心，九山七十二洞却是以外五行仙家为尊，同根同源却不同类吧，我以前听灰家的老老太爷说过，外五行的性格要么过于暴躁，要么过于阴厉，缺乏管教大部分会害人，因此萨乌山才搞出这么个地界。”
灰四爷解释了一大串，得出一个结论，最近九山七十二洞要对外招人了，才会让桃仙镇这么热闹。
临了，它最后吱吱一声：“这和咱没啥关系，甭管，准备好了就出发，四爷我有的是路子。”
交谈间，罗彬回到住处。
这一次不打算再出去，灰四爷才哧溜窜出罗彬肩膀，跑到了堂屋的桌子上蹲着。
小婴儿一般大的白毛灰仙，说实话，还是瘆人。
罗彬本来打算随便对付点儿干粮就算了，结果恰好传来敲门声。
“顶香的，是我，刚才那个后生。”
民宿老板的声音传了进来。
罗彬稍稍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称呼是喊他。
桃仙镇出没的弟子，出马仙太多，导致这里的人普遍见识都不低。
正因此，罗彬也不担心灰四爷被瞧见，开了门。
那人手里端着好大个托盘，好几道菜都盖着盖儿，其神态一脸恭敬。
“我见您匆匆出去，又匆匆回来，也没有在门口的饭店吃饭，给您送几道菜。”
话语间，他瞄了一眼灰四爷，重重吞咽一口唾沫，像是被灰四爷的个头吓到。
“吱吱吱。”灰四爷叫了声。
“哎，好！”
那人喜笑颜开，端着菜进了门。
罗彬才看出来，此人懂仙家话，居然是个弟马？
当然，没有揣测对方是出马仙，一来是其气场不够，二来，出马仙根本不可能再从事这样的普通生意，居住在萨乌山外，九山七十二洞这种地方，学点儿皮毛，倒也说得过去。
罗彬进了堂屋。
那人正揭开一道菜的盖子，里边儿有蒸熟的五谷，新鲜果子，配上几块儿切得方方正正的肉。
像极了贡品。
“这是您老人家的。”
“慢用。”
他对灰四爷的态度格外恭敬。
甚至还将菜盘推到灰四爷面前，灰四爷又吱吱一声，使得此人喜不胜收。
随后，他又给罗彬揭开其余盖子。
菜品不多，小鸡炖蘑菇，锅包肉，地三鲜，还有一大盘饺子，都热气腾腾。
“顶香的，您也慢用，有什么事情，随时招呼我就成，我在街口随时候着。”
语罢，那民宿老板毕恭毕敬离开。
罗彬的确饿了，饭菜香气扑鼻，拿起筷子，他吃了起来。
当然，期间他不忘给灰四爷夹菜，灰四爷一边吃一边哼哼，像是心情愉悦。
直至只剩下残羹剩菜，罗彬也才舒服地长叹一声。
院中有一张躺椅，他走过去坐下。
这里的视线极佳，夜空一览无余。
今晚的月色很好，圆月高悬。
灰四爷蹿到罗彬腿上，舒舒服服地趴着。
罗彬则闭目，开始思索此行的对策。
不能盲目了。
眼下属于敌在明他在暗。
他有十分充沛的时间，能够计划好一切，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运筹帷幄！
……
……
桃仙镇内。
距离罗彬大概有一条街的地方。
这儿有个比罗彬住处大两倍的院子。
夜深，院内许多房间都还亮着灯，有人影晃动。
堂屋，戴志雄坐在桌旁，手中把玩着四枚鸽子蛋大小，圆润无比，透着盎然生气的尸丹。
这一幕，放眼整个阴阳界，恐怕都再无二人能出其右！
那是整整四枚尸丹啊！
直接当成文玩核桃了。
桌旁还坐着一人，正是上官星月。
他们的穿着不再是地宫弟子的标配青衣宽袍，反而类似于出马仙的袍子。
桌上还有一物，是个坛子。
坛口有一颗头。
皮肤不再是之前那种健康的小麦色，久不见天日，使得肤色病态苍白，可基底又是黄色，就使得其容貌很怪异，用面若金纸，或许更贴切一点。
本身的齐耳短发，如今已经长了许多，被扎成一个马尾辫，搭在后脑勺处。
那颗头的唇紧抿着，眼中透着浓浓的愤恨，似是恨不得将戴志雄剥皮剔骨，生食血肉。
“我说过，就算来了萨乌山，你们也进不去。”
“典籍上记载过，你们六术方士窃取过老仙儿尸身，无非是挖洞，钻进山内，这一套彻底行不通了，如今萨乌山有九山七十二洞，随处都是仙家。”女子声音冷冽且嘶哑。
戴志雄另一只手搭在桌上，轻轻敲击着，他眼中是若有所思，且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你的作用便不大了。”
“留下你，就是要你能带我们悄无声息地进去。”
“你们窃走我的丹，你付出的代价其实已经很少。”
“你不愿意配合，星月，先割去口舌，挖去眼珠，制成丹让她吃下去，然后将她扔在这条街上。”戴志雄轻描淡写地说。
“贱人，毒妇！”
胡杏扭头，死死地盯着上官星月。
“杀了我吧！”
“我早就了无生趣。”她没有了当初的飒爽，只剩下死寂和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