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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城寺的神明，他若是杀人，哪怕是我，恐怕都没有反抗的机会，取决于他想，或者不想。”
“此前，他在我身上。”
“明妃此前也在我身上，她出去了，十有八九到了伊人身上。”
“明妃一样是神明，她选择了谁，谁就会成为下一个明妃。”
“他们目的，是要带伊人去蕃地，去黑城寺，从而引诱我去。”
罗彬这几句话，说的基本上是他基于对神明和明妃所有认知，去分析出来的一个结果。
哪怕是尚琉璃完全不知道黑城寺，都能听明白。
顾伊人是要从一个地方，被带去另一个地方。
尚琉璃没接话，依旧皱眉，眼中透着思索。
“伊人终究只是人，这里处于深山之中，就算神明控制她出去这条暗河，想要去蕃地，那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只要灰四爷能嗅到味道，或者再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我们就能拦住她。”罗彬又道。
“可你说过，你也对付不了神明，除非他不想伤害你。”尚琉璃说。
“办法需要想。”罗彬无法说更多，只有这一句。
“车到山前必有路，先找到伊人。云溪先生，还有陈爼，提过几句空安，金安寺空尘主持的弟子。这件事情和佛寺有关系，小彬和十八寺庙关系还是不错的。”罗酆恰逢其时开口。
尚琉璃点点头。
罗酆是聪明，只不过，限于眼界，也只能说出这么多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这静等的过程中，罗彬在尝试回到刚才那种状态，却怎么都回不去。
视线习惯了黑暗，不需要刻意用电筒去照，反而能看清楚更宽泛的水面了。
似乎有些暗影在水下涌动，像是被冲走的某些东西。
“别靠过去，很凶险。”尚琉璃忽然叮嘱。
罗彬自没有靠近，却也没后退，他握着雷击血桃木剑，冷眼注视着水面。
水中并没有东西钻出来。
一小时，两小时，半天。
灰四爷一直都没回来。
水中的暗影最终也没有浮现出来。
终于，石壁上出现白色鼠影。
很快，灰四爷回到罗彬肩头。
一张请灵符贴上肩膀。
灰四爷这才吱吱叫着：“简直了，四爷还差点儿让那些鬼东西活啃了。”
罗彬瞳孔微缩，脸色微变。
他没有多问，灰四爷却吱吱吱，说了一大串。
其意思是，它下去了很远，水就灌满了山洞，只有顶部有一点儿落脚地，这倒是无碍，它倒挂着也能爬。
结果水里头先是冒出来一大团肥蛆，简直是恶心鼠，再往下去了，蛆是没了，成了一片能飞的虫。
这也无碍，那些虫咬不穿它的皮。
最后，水中钻出来一种人头鱼身的东西，满嘴利齿，一口连石头都能咬穿。
飞虫影响视线，那些怪物干扰，它就掉水里了，结果水中还有更恐怖的东西，根本没办法往下走，只能往回逃。
稍顿，灰四爷还扭了一下鼠臀，是让罗彬看。
那里有个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淌的太多，已经不往外冒了。
能将灰四爷伤到这个地步，和环境有关，那些东西的强度，更不能小觑。
这时，灰四爷又尖声吱吱，是说：“小罗子，你可后退点儿吧，这儿怎么也有那些怪物？”
灰四爷鼠头正对着暗河水面，直勾勾瞅着水下暗影。
“是魔。”
“果然，山脉是相连的，这里会进柜山。”
尚琉璃的脸色十分难看。
罗彬的心跳却落空半拍，眉头愈发紧皱，没有吭声。
罗酆同样保持着沉默，未开口说话。
“那不是羊入虎口了？”灰四爷吱吱再叫一声。
“这不太对劲。”罗彬摇了摇头。
尚琉璃和罗酆一起看向他，是无言，也没有给压力，可眼下这种情况，压力本身就存在，且挥散不去。
罗彬迫使自己完全静下心来，所有事情，全部在脑海中掠过。
首先是尚琉璃看见神明带着顾伊人下水。
随后是地龙翻滚，也就是地震。
风水被改变，堰塞湖汇入暗河中，顾伊人也就被冲了下去。
神明若是跟着一个人，目的是什么？
明妃？
那上官星月呢？
上官星月是恰好给了贡品？
他身上的明妃神明却消失。
连带去考虑，可能和那六耳六目的神明一起到了顾伊人身上，因此他才做出推断，顾伊人会成明妃。
只是，就算成明妃，那为什么要下水？
下水之后，再动山，致使风水格局大变？
这就是问题。
真要走，两个神明，有的是办法。
就如同他先前和尚琉璃解释的那样，他根本挡不住神明。
问题……就出现在了这里。
神明，也无法动摇风水本身！
要么是神明发生了某种变化，以及展示出他没有见过的实力。
要么，就是那六耳六目的神明要杀顾伊人！
进潭水，就是单纯地要将她溺死！
为什么他非要杀顾伊人？
明妃神明，是去旁观？
还是说……
想到这里罗彬瞳孔再缩，随后他闭上眼开始回溯。
罗彬回溯的，是收罗杉身上那只鬼时的一幕。
他曾取出人皮衣，直接纳魂。
人皮衣有一个特征，它是一块块皮缝制而成，因此，里边儿有一只鬼，皮就会相应出现一张脸，乍眼一看瞧不见，仔细观察，却明显有痕迹。
抖开人皮衣那一瞬定格在罗彬眼前。
回溯终止，冷汗蹭蹭地往下掉！
人皮衣中，早就没有了明妃的影子！
这一次，尚琉璃没有打断罗彬，罗酆也一直保持着安静，没有开口。
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水下的暗影开始上涌，那是一个个长着人头，却是鱼身的怪异东西。
绝非是鲤魅！
鲤魅面貌极美，身子更似人。
这些东西的身子更浑圆，两条鱼鳍更短，根本不是手的样子。
它们聚集在水面，直勾勾地盯着罗彬等人。
水面还开始汇聚一种东西，真就是一根根拇指粗，似是蛆虫的玩意儿。
水里还有东西，游动的速度飞快，仿佛随时会窜出水面，将人拽入水中！
罗彬死死盯着水面，眼中满是血丝。
“上去！”他低声开口。
罗酆和尚琉璃这才后退，他同样后退。
振翅声响起，一种黑漆漆的虫子从下游位置飞了过来，却始终萦绕在水面上，没有逼近三人。
“神明想杀她！”
“明妃，不在她的身上！”
“我来这里之前，明妃就消失了！”
“可伊人绝对没有出事，她还活着。”
四句话，罗彬是斩钉截铁！
明妃去哪儿了？
罗彬有一个猜测，如果成真，那绝非好事！
他没有任何感知，顾伊人绝对还活着，这是阴阳先生冥冥之中的直觉！
一行三人不再是后退，而是调转方向，朝着出口外疾走。
整个过程中，尚琉璃也没有再多言，只是愈渐沉默。
……
……
柜山很大，绝对不止是无头将军山，羊首山，以及柜山镇所在的大片杉林那么简单。
从空中俯瞰，有很大的一片区域，山围成界，真就类似于一个柜子，将一大片山脉笼罩在中间。
一处山脚，这里站着数量极多的人。
每个人的模样都极其怪异丑陋，简直是到一定境界了。
山脚有一条很大的河，汹涌而又湍急。
水朝着两山相夹的方向涌去。
另一头，水的来处，却是第三座山脚。
地势上，两山相夹，第三山堵住了路。
那座山垂直无比，没有任何能走的地方，唯有下方那个水洞。
先前，水洞只是慢慢地流出暗河水。
两山相夹大概三十米的水面一样平静。
可平静之下，凶险暗藏，水中鬼物众多，至少七八种，根本过不去。
正因此，秦天倾略施手段，动了那座山的风水，引来了更强的阴龙水！
第三座山上所有的有水之地，所有水都会灌入阴龙之中，巨大的水流，会冲走鬼物！
他们就能找到一个契机，去对面那座山。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
阴龙水的确冲走相当数量的鬼物。
河流看似湍急，实际上更安全了。
只不过，还没有到更安全的时候。
不是所有人都站着。
还有七八人蹲在地上，围着一个躺着的女子。
那女子的呼吸格外微弱，命悬一线。
且很怪异，她的脸部赤红，不像是正常人的模样。
此刻她身上各个位置都插满了银针。
阴龙水冲出那女子的时候，她其实都接近断气。
众多天机道场的门人，全部都视若无睹。
秦天倾下令救人。
这也简单，眼前这些天机道场门人，最开始也是叛徒，心性没有正常先生那么良善。
于秦天倾来说，动风水，是他们的手笔。
有人被冲下来，那就是风水伤人。
救人，是必须的！
“此女不简单，天乙阳贵。”
一个蹲着的门人站起身来，眼眸中有一丝精光。
“场主，困于柜山中，送来天乙阳贵，这和天降祥瑞无异了。”
其余几人抬头，眼中同样精光阵阵，又有人开口道：“她身上沾染的，是一种很怪异的阴气，应该是有鬼在身，风水出现剧变时，阴阳气被搅乱，地龙翻滚形成的冲撞，使得那鬼崩散，现在附着在她身上，将鬼气拔除，她会恢复正常模样。”
“天乙阳贵的女子，难遇难寻。”
抬手秦天倾下压，他往前走，蹲身。
目视着那张赤红，且变得怪异的脸。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几枚用石片打磨出的镇物符片，摆在那张脸上。
赤红，正在逐渐褪去。
那几张符片的颜色正在变化。
女子面部正在恢复正常。
秦天倾的瞳孔，则在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