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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个女人心里是算准了自己碍于情分,不会回绝顾婉筠,所以才特意赶在顾婉筠开口求他表态,他还没有回话前闯进花厅,抢先下跪表态,以死明志来破局。
自己在她眼里就这般是非不分,偏私偏帮?
那他多年禁军统领岂不白干!
心底莫名有了一股不痛快。
说不清是被她自作主张揣度自己心思闹的,还是恼其他,亦或者是她那半点不肯服软的样模碍了他的眼。
他面上依旧冷冰冰,不肯展露半点情绪,只憋着满心愠怒。
顾衍收回目光再看向顾婉筠时,心里也满是失望,脸上也难得对她冷了下来。
他会这般失望冷淡,跟其他人没关系。
只是突然发现,以前那个拼了命也要护着救他,善良纯真的姐姐早就变了。
变得自私又蛮横,也学会了后宅妇人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
如此是真的不能再纵容下去!
顾衍转动翡翠扳指的指节突地一顿,在所有人齐刷刷等着他表态的注视下开了口,声音冷沉:“既然这样,那你便去死!”
顾婉筠蓦地瞪大双眼,她一直笃定顾衍定会向着自己,怎么也有没想到,一直偏袒她的弟弟会说出这般绝情冰冷的话。
在场其他人也全都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看向顾衍。
孟芙清长发松松披散着,听见这句话也下意识抬起头,一双水眸里盛满错愕震惊。
顾衍本不想再给孟芙清一个眼神,余光却还是不经意瞥见她的神情。
心底暗自冷哼。
这女人未免太过看轻他,当真觉得他会不分是非,目光短浅?
可笑!
顾衍脸色冷冽,接着出声,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你刚在婆家受刁难的时候,我就说要亲自去忠义侯府替你撑腰,是你自己不肯,说我是以势压人。
可就算是以势压人又如何?能帮你解决难处就够了。
我和父亲拼死拼活,本就是要成为家人的靠山,不然我们辛苦打拼到底图什么?
你放着现成的靠山不用,反倒舍近求远,跑来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难道这就不是仗势欺人?
我早就和你说过,别为没发生的事整日担惊受怕。如果沈二真的变了心,日子过不下去,大不了和离回府,承阳侯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只要你愿意,我依旧可以为你重新挑选良人改嫁。可你偏偏固执己见,当真是要败光我们侯府的风骨体面。”
顾衍半点没留情面,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扎人。
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把顾婉筠心里那些小心思,做过的荒唐事全都扒得一干二净
顾婉筠嘴唇不停发抖,整张脸一阵青一阵白。
听着弟弟这些绝情的话,她心里也不由得开始发慌。
她清楚自家弟弟向来言出必行,这会儿是真动怒了,她害怕顾衍当真就彻底不管她了。
她缓了好半天,嘴唇嗫嚅着小声开口:“你不懂,你……额头上又没有伤疤。”
“我确实不懂,身为承阳侯府的大小姐,到底有什么可自卑的。
沈二娶你的时候,本来就清楚你额头有疤,婚前他都能接受,婚后反倒介意了,这本来就是他的问题,你何须用别人的过错为难自己?”
顾婉筠被说得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顾衍懒得再继续搭理她,转头朝着门外扬声吩咐:“把人带进来。”
话音落下没多久,长风就领着沈争渟走了进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一直待在花厅里的长风,不知什么时候早就悄悄离开了。
“争渟。”顾婉筠一看见沈争渟,立刻抬手拨弄刘海,想把额头的伤疤遮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就打算上前迎他,刚抬脚,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厅里说的那些话,不清楚沈争渟听见了多少,心里一慌,下意识往后退着躲闪。
沈争渟已经换了一身衣衫,模样依旧温文尔雅。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顾婉筠,本来打算开口说话,瞥见厅里坐着一众长辈,就又收敛心神,一一行礼。
顾衍坐在轮椅上,目光紧紧盯着沈争渟,嘴上用着二人私下的称呼,可周身压下来的气势,依旧让沈争渟心里七上八下很不安。
“姐夫,想来方才阿姐说的那些话,你应该都听见了。你心里是什么想法?你要是愿意,现在咱们就商量和离的事。”
顾衍嘴上说着好好商量和离,沈争渟却隐隐觉得,自己只要说错一句话,顾衍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顾衍对待看不顺眼的人一向下手毫不留情。
他肯定不会用给女子下药这种龌龊阴招,可早年在军营历练,闯荡江湖的时候什么样的手段都见识过,耍阴谋、摆阳谋更是得心应手。
眼下摆明了就是摆开阵势,借着身份权势施压。
沈争渟嘴唇刚一动,顾衍就抢先慢悠悠开口,语气阴阳怪气。
“做夫君的,把妻子弄得整日患得患失,想来肯定全是妻子心思太重爱多想。母亲日日刁难妻子,想必也是妻子不会做人,讨不得婆母欢心。
这般看下来,这家的夫君,当真是一点错也没有,只是没有一点作为。你说是也不是,姐夫?”
沈争渟只觉得头皮一阵发凉,静下心仔细想想。
能把顾婉筠逼成现在这副样子,他确实有推脱不掉的责任。
没能给到妻子足够的安全感,婆媳之间的矛盾他也从中调和不好。
面对着顾衍这般强势的小舅子,他压根不敢答应和离。
况且他对顾婉筠心里也不是一点情分都没有。
沈争渟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对着顾衍拱了拱手。
“是我错了,全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一定会多关心筠儿。
回去之后我就把母亲安插在院子里的人全都打发走,要是母亲依旧不肯罢休……我就搬出去分开府邸过日子。”
顾衍看似贴心地道:“倒也不用这这样麻烦,令堂如果执意不肯收敛,我可以亲自登门拜访,确实也许久没去过姐夫府上了,倒是可以顺便住个十天半月。”
一想到顾衍说到做到,真要在自家府里住十天半个月,怕是母亲要被吓死,这件事绝对不答应!
沈争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件事我一定处理妥当。”
顾衍应了一声,这件看着几乎没有办法收拾的麻烦,他简单几句话就敲定妥当。
转头看向顾婉筠,脸色依旧不好看:“阿姐,你是什么想法,要不要和离?”
顾婉筠马上摇头:“我不要。”
顾衍干脆利落应下:“行,那你听我的安排,今晚暂且留在侯府住着,等姐夫回去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妥当,我再亲自派人送你回去。”
顾婉筠本来打算当晚就回去,可对上顾衍锐利的眼神之后,立马不敢多说一句话。
方才顾衍冷着脸,说出让她去死那句话,是真的把她吓到了。
孟芙清还跪在地上,静静看着处事从容利落、轻松摆平风波的顾衍,心里不由生出几分艳羡。
羡慕顾婉筠能有一位强势有手段,一心一意护着自己的弟弟。
如果当初她被困在萧家受尽委屈的时候,也能有家人这般义无反顾站出来为她撑腰做主,她也不用硬生生熬那么多苦楚。
如果能护住她,也不需要来上京寄人篱下。
倒不是自家亲人待她不好。
只是家里人的性子全都太过和善温顺,遇上纷争最先想的从来都是大事化小、息事宁人。
她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
总以为自己待人家一分好,他人也会还自己一分,即便不还,也不会加害。
结果事实给她最响量的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