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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我来帮您。”
之前孟芙清进了厨房和顾衍对峙交际,漫儿一直守在厨房门外静静候着。
眼见顾衍主仆前后离开,她这才走了进来。
孟芙清往旁侧挪了挪身子,给漫儿腾出一块位置,指尖依旧不停剥着蒜瓣。
心底只揣着一个念头,赶紧把活计做完,能够快些离开这里。
后花园这边。
顾衍把木盆搁在檀木桌上。
原本正跟大丫几人玩耍的墨祁瀿,颠颠地跑过来,凑到顾衍身边,拿竹签串羊肉。
每逢顾衍动手做饭,墨祁瀿总要过来搭把手,图的就是这份参与感,串羊肉的活他早已做得熟门熟路。
只是他还没洗手,抬眼没瞧见孟芙清,便仰起小脸问道:“义父,怎么不见孟姑姑?”
顾衍手上动作利落,熟练串着肉块,头也没抬,漫不经心随口道:“应当还在厨房。她好似不喜欢这儿,一心想着要走。说不定,是对你有看法。”
这话落下,不光墨祁瀿,连长风与言信都齐齐抬眼看向顾衍。
大家心里明白,孟芙清如果真的心里有芥蒂,对象绝不会是墨祁瀿,分明就是顾衍。
唯独长樾想法不一样,他觉着孟芙清不是对谁心存不满。
不过是今日借了爷的名头压周洵明,自知给他添了麻烦,但凡懂点脸面分寸的,都不好意思继续留下来吃饭。
墨祁瀿挠了挠脑袋,鼓着胆子发问:“义父,会不会是你对孟姑姑有看法,才不想让她留下?”
顾衍指尖串肉的动作未停,鼻腔里溢出一声嗤冷的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她留或是走,我岂会在意?”
墨祁瀿看不懂顾衍心里的弯弯绕绕,只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
义父并不反对孟姑姑留下。
他殷切地盼着孟芙清能留下来一起用晚饭,就让那时候娘陪着她一样。
义父也在,这就像是齐齐整整的一家人。
墨祁瀿眼睛当即一亮,一溜烟快跑出去,生怕晚一步就会被顾衍拦下。
“既然义父根本不在意孟姑姑在不在,那我去把她留下来!”
晚霞铺满天边。
孟芙清把蒜全部剥完,便叫漫儿把蒜送去后花园。
她心里清楚,若是自己跟着过去,墨祁瀿必定又要拦着留她吃饭。
她不愿叫这孩子心里失落难过。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他刚踏出厨房门,就看见墨祁瀿从游廊那头奔过来,跑得发冠都歪了,一把抱住她的腿。
墨祁瀿仰着小脸,一双眼睛湿漉漉的。
“孟姑姑,你是不是又要走?你不是答应留下来一同吃晚饭的吗?你是不是怕义父,才不肯留下?我已经问过义父了,他说不会为难你的,你就留下来好不好。”
“这……”
孟芙清本是想推脱,可话到嘴边,实在说不出拒绝他的言辞。
每每看见墨祁瀿这般拼命攥着一份家的温暖,她总会不由自主想起自己。
倘若现在也有人能给她如萧子渊那般的暖意,在茫然无措的时候,她说不定也会忍不住就此沉溺进去。
孟芙清到底没有走,重新回到后花园原本是忐忑的,可在看到顾衍时,顾衍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就好像是无关重要的人。
不过墨祁瀿拉着她落座,顾衍也没有任何要反对的意思。
所有羊肉串都已经串妥,由顾衍亲自上手炙烤。
小灶的炭火烧得通红旺盛,羊肉串架在火上,羊油滋滋往下滴落,肉块渐渐烤出一层浅焦。
他不把肉烤得干老,只待到肉色泛白就取下来。
墨祁瀿夹起一块羊肉放到孟芙清碗里,一副献宝的模样:“孟姑姑快趁热吃,义父烤的羊肉可香了,汁水特别足。”
孟芙清捏着竹签,余光悄悄扫过顾衍,轻轻咬下一口,眼睛当即亮了几分,味道果真极好。
一旁的长风也递了一串给漫儿。
漫儿咬下一口羊肉,脸上也不由浮出几分惊艳。
她侧过身,目光瞟着顾衍的背影,凑到孟芙清耳畔,压着极低的声音悄悄说道:“姑娘,真没有想到,世子爷的厨艺竟然和他的嘴一样厉害。”
晚风拂过,裹挟着海棠花香漫在鼻尖。
顾衍一门心思只顾着炙烤,始终没有掺和闲谈,出没有投来半点目光,这让孟芙清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了些。
她难得极浅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认同,随即又低声提醒:“慎言。”
漫儿就撇了撇嘴,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都想大胆地朝顾衍后背挥两拳头。
漫儿慢慢嚼着嘴里的羊肉,方才那点欢喜渐渐淡下去,眉眼间浮起几分怅惘,轻声叹道:
“先姑爷手艺虽比不上世子爷,却也不差。从前一同出外郊游,姑爷总会备下许许多多吃食,也像眼下这般,从不让姑娘动手操劳。”
听着漫儿这番话,孟芙清唇边那一点浅淡笑意也缓缓敛了下去。
萧子渊的模样不由自主浮现在眼前。
一身月蓝长衫,头戴方巾,眉眼斯文温雅,礼数周全。
还记得风把她鬓边发丝吹乱时,他会抬手,细细替她将乱发拢到耳后。
每逢出外郊游,他总会提前私下问过漫儿,打听她近来爱吃些什么。
故而每一回出游,事事都妥帖周全,叫人处处舒心。
同萧子渊相处的时候,她永远是松弛安稳的,不必绷紧心神,不必步步提防。
“孟姑娘,可要饮酒?”
孟芙清神思惚恍,沉陷在对往昔的回想里,竟未察觉长风不知何时已经端着酒壶走到她身侧。
长风接连唤了两声,她都没有应声。
这边的动静恰好惊动了顾衍。
他侧头望过来,就看到女子神思恍惚,眉眼间笼着一层挥不散的郁色。
那与生俱来的媚意没有消减,只是被怅惘蒙上一层薄愁,艳而含愁,反倒挪不开眼。
如此一看,分明便是在思念故人。
亡夫萧子渊?
还是那位江冠礼?
顾衍眸光沉沉扫过,心底暗讽,倒是两头都记挂,当真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