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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骨生单膝跪地,晶骨碎裂声像踩碎薄冰。
心脏外面那层骨膜已经被他自己拆下来抛给了苏意,胸腔里只剩一颗暗红色的心脏在缓缓跳动,每跳一下跳得比上一次更慢,像钟摆在耗尽最后一点势能。
他没有闭眼。
侧着头,看着鲁小蝶的方向。
鲁小蝶从轮椅上扑下来。
两条晶化的腿磕在石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用双手扒着地面往前爬,指尖在石板上刮出十道白印,爬到秦骨生身边,把自己的耳朵凑到他嘴边。
秦骨生嘴唇翕动,说了一句话,声音极轻,轻到连站得最近的苏意都没听清。
鲁小蝶听清了。
他说的是——“腿……不疼了。”
七年来鲁小蝶的双腿一直疼。
骨晶化从脚趾开始,每个月往上蔓延半寸,晶化到哪里,刺痛就跟到哪里——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
秦骨生用了七年研究怎么让骨晶化不疼。
他对魂晶钉排斥反应的研究,最终不是为了治厉怨的妻子——那人二十年前就烂死在流放城地牢最深处,没人知道尸骨在哪。
他是为了鲁小蝶。
让一个从十二岁起就全身骨头往外长晶体的姑娘,活着的时候不那么疼。
现在他终于可以说了。
鲁小蝶把脸埋在他冰凉的晶骨胸口上,哭得没有声音,肩膀剧烈抖动,指甲嵌进他胸前碎晶片的缝隙里,抠出了血。
白露站在轮椅旁,玉石指骨在袖子里轻轻颤抖。
何老闷从后院墙后探出半个身子,看见后堂的景象,把铁锤往地上一顿,别过脸去。
田哑巴站在门口,右手放在心口上,和送老耿时同样的手势——拇指内扣抵在心窝,弯腰,弯腰的角度比上次更深。
厉横从地上爬起来。
分身被毁的精血反噬还在他丹田里翻涌,嘴角的黑血没擦,握刀的手在发抖。
他扫了一眼秦骨生跪地不动的尸体,脸上没有欣喜,嘴角那道疤抽了一下,握刀的手自己加了一把力——不是恐惧,是目睹秦骨生死后,心里那笔账忽然算不过来了。
他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重新举起血纹直刀。
苏意站起来。
右臂魂晶痕迹全部点亮——指尖、手背、手腕、前臂、肘关节、肩膀、锁骨、脖颈、右半边脸,暗红色的光纹在皮肤下连成一片密集的网状,像矿底下被矿灯照亮的煤壁纹理。
丹田里矿神的心跳加速到和他自己的心率完全同步。
怀里秦骨生那块心脏骨膜还有余温,隔着一层粗布贴在胸口,温度不散。
他盯着厉横。
“你叔的账、你未婚妻的账、你偷袭后堂的账——三笔,今天全清。”
声音不大,不激动,冷静得像在流水线上念下一道工序的名称。
拳架拉开——猛虎硬爬山第一式起手,双脚不丁不八,肩胯相合,脊椎如弓。
起手的瞬间体内二十一颗国术种子同时震动。
不是一颗接一颗亮,是所有种子在同一瞬间被矿神的心跳驱动,全部点亮。
右臂的魂晶加上秦骨生死前给他的那块晶骨碎片,两者在体内发生了一种全新的共鸣——劈挂掌的通臂劲裹着八极拳的刚劲,八卦掌的拧转缠上十二路谭腿的低扫,擒拿缠丝手的指劲渗透进铁山靠的撞劲。
四种劲力拧成一股,劲力在经脉里走过的路径不再是独立的线,而是一张交织的网。
一拳轰出。
这一拳不是砸、不是撞、不是捅——是拧着一股劲贯穿出去。
拳面触到厉横横挡的刀身正中,血纹直刀发出一声极尖锐的金属哀鸣,从受力点断裂成两截,断刃打着旋飞出去钉进石墙。
拳劲没有停,穿过断刀撞进厉横胸口,把他整个人从后堂门轰飞出去,飞过白骨台阶,飞过前院还滑着骨油的骨甲碎片道,砸进何老闷垒的那面矿渣墙里。
何老闷在墙后看着厉横飞进墙里,整个人嵌在矿渣和骨粉里,碎石从他身上簌簌往下掉。
何老闷愣了一秒,然后抡起弯柄铁锤就砸过去。
厉横偏头,锤子擦着耳朵砸在肩膀上,肩骨碎裂的声音闷得像踩碎一块冻硬的土。
田哑巴从侧面扑上来,左手抓了一把铺地用的骨甲碎片,照着厉横脚踝划过去——骨甲碎片的边缘虽钝,但在脚踝跟腱位置上几道重的划托加缠压,厉横的右脚踝关节被扭脱了臼。
何老闷又是一锤,这次砸在厉横背上,厉横喷出一口血,血溅在矿渣墙上,倒流进骨粉层里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厉横拼尽全力从墙里挣脱出来,左臂已经废了,右腿瘸着,刀没了,一身筑基巅峰的修为在精血反噬加骨碎的连番打击下所剩无几。
他撞开何老闷,翻身越过矿渣墙,拖着一条废臂一瘸一拐消失在荒原夜色里。
三百死士死伤大半,剩下的一小半看见盟主跑了,刀也不要了转身就逃,踩着前院滑腻的骨油地摔成一片,爬起来继续跑,跑出大门时把之前摔倒在地的伤兵踩得直叫。
苏意没有追。
他蹲在何老闷旁边。
何老闷额头被厉横临跑前反击的刀气碎片划了一道口子,从眉骨到发际线斜拉过去,血流了一脸。
但他笑得跟捡了钱似的,牙齿被血染红了,声音倒洪亮:“老子这辈子还没打赢过筑基的——虽然是趁他被打飞了补了一锤。”
田哑巴比划了一个更狠的手势——先指厉横逃走的方向,又指何老闷手里的铁锤,又指何老闷额头上的伤口,最后竖了个大拇指。
何老闷翻译:“他说,我一个矿奴打筑基,出血了还活着,叫啥伤?”
苏意站起来,手在何老闷肩上拍了一下,转身走回后堂。
后堂很安静。
魂晶灯还亮着,幽蓝的光照在秦骨生跪地不动的遗体上。
鲁小蝶还伏在他胸口,白露蹲在她旁边,玉石指骨轻轻搭在她肩上。
秦骨生的右手攥成拳,手背朝上,指缝里露出一点纸边。
苏意蹲下来掰开他的手指——秦骨生临死前从怀里那封信旁边又撕了一张纸条,攥在手里。
纸条上看似空白,没有任何墨迹。
苏意把纸条举到魂晶灯旁。
幽蓝色的光照在纸上,没有反应。
他换成自己右臂的魂晶光——暗红色的光纹照上去,纸条上慢慢浮出一行小字。
不是墨写的,是用一种特殊的骨胶调和剂书写的,遇魂晶光才会显色。
字迹是秦骨生的,和他开药方时的笔迹一样,笔画短而硬,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厉横非厉怨亲侄。
厉横本名秦横,是我儿子。
他婶娘疼死那晚,他六岁,看见了全部。”
苏意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写得更潦草,像是临时补上去的:“厉怨用魂晶钉控制了他三十年。
他不是恨我——是不敢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