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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榜石壁的白光散尽后,苏意翻身上马。
赵独锋把直刀插入暗槽收进骨甲夹层,陆窄扣紧医药两用骨甲箱的防排斥封条。
三人三骑沿着流放之地通往青云宗唯一的路策马奔驰。
从流放城到青云山脉,这条路在地图上只有一条细线,标注着“青云之路”。
但走过这条路的人都知道,名字好听,路不好走——前半段是荒原,砂砾地硬得像铁板,骨马蹄铁敲上去火星四溅;后半段是盘山道,路基是从山体里劈出来的,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渊,路面窄到只容两骑并行。
路边每隔十里立着一根石柱,柱身刻着青云宗的云纹标记——从这里开始,已经是青云宗的势力范围。
苏意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流放城方向。
天裂的轮廓在地平线上只剩一道隐约的黑色裂缝,老耿的石像、秦骨生的灵堂、鲁小蝶刚站起来的双腿、碎骨僧蜷缩在墙角的身影——这些都在裂缝那边,暂时够不着了。
第二天黄昏,三人抵达青云山脚下的青云镇。
镇上客栈全部爆满,从各地赶来的应试者把每张饭桌都挤满了。
世家子弟穿着绣有家徽的锦袍坐在最好的位置,散修后裔挤在角落里啃干粮,小宗门推荐的苗子三五成群蹲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互相吹嘘灵根天赋。
还有几个已经提前被淘汰的考生坐在路边唉声叹气,怨爹妈的灵根资质没搭配好——有个瘦高少年骂骂咧咧地说:“双灵根都进不了青云宗?今年这标准也太高了。”
旁边他同伴安慰他:“别急,等骨龄测试正式开始,说不定还有变数。”
“变数?”
瘦高少年冷笑,“测灵石碑又不认人。
我叔父当年双灵根就进了,现在都凝气六层了。
到我这儿怎么就——”
苏意牵着马穿过人群。
没有人注意他——一个穿着普通粗布衣服、没有灵力波动的年轻人,在三千个考生里毫不起眼。
赵独锋用斗笠遮住半边脸,陆窄把骨甲箱背在身上,白大褂换成了普通的灰布长袍,抽丝剑用布条裹了一层又一层,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
三人没去客栈。
青云镇外有一座废弃的旧矿井,井口已经塌了一半,但井口旁有几间当年矿工住的工棚。
工棚的草席铺盖已经长了霉斑,空气里飘着矿石粉尘——对苏意和赵独锋来说,这种气味比客栈里的香炉烟火更让人踏实。
赵独锋进了工棚,扫了一眼墙角发霉的草席。
她把直刀从夹层里抽出来靠在床边,躺在草席上试了试凹凸不平的泥地面,独眼盯着房梁上挂着的半截矿灯,说了句:“比流放之地的营地差点意思。”
苏意躺在地上,听着远处青云山脉传来的钟声。
钟声从山顶往山下传,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沉,隔着几十里地都能感觉到余韵。
右臂的魂晶痕迹在黑暗中安安静静地发着微光,矿神在他意识深处像工棚里歇脚的同伴,打了声呼噜——它今天没闹。
第二天一早,骨龄测试正式开始。
青云镇中心广场一夜之间被改造成了测试场,中央搭起一座三丈见方的青石台,台上立着一块通体青色的测灵石碑。
碑身高两丈,表面光滑如镜,底座嵌着十二枚不同属性的灵石。
前来参加测试的考生在台下排成长队,依次上台将手掌按在碑面上,碑面就会显示出骨龄、灵根等级和灵力潜力值。
三排考官坐在台侧,最前面一排是外门执事负责登记,中间一排是内门弟子负责维持秩序,最后一排只有一把空椅子——据说那是留给内门长老的观察席,但今天椅子空着,长老没来。
测试开始前,负责登记的执事宣读规则:“骨龄测试通过者,可入青云宗外门;灵根测试达到地灵根以上者,可直接进入内门候选名单。
测试结果以测灵石碑为准,不得异议。”
苏意排在队伍中间。
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大多数考生手掌按上石碑后只有微弱亮光闪过,石碑上显示的数字让考官面无表情地报出“骨龄十七,灵根玄级,潜力值丁等——不合格”。
偶尔几个亮得耀眼的双灵根或单灵根天才出现,周围就响起一片欢呼,有宗门执事当场抛橄榄枝,允诺外门免除杂役直接收为正式弟子。
轮到苏意上台时,负责登记的执事接过他的报名信息低头一看,眉头拧成疙瘩——报名纸上填的是:姓名苏意,骨龄不符无灵根,无修为,推荐单位流放之地医骨堂,报名备注骨甲特长。
“无灵根无修为,这是什么报名表——”
他抬手按住耳边一个极小的传音骨符,嘴唇无声翕动,传音上报内门长老,“发现一名特殊报名者,无灵根,无修为,报名备注写的是骨甲特长。
请长老定夺是否取消资格。”
骨符那一端沉默了数息,然后传回两个字,清晰可闻——不是传音术偷偷传的,是直接以灵力外放出来,把整个测试场的杂音全压了下去:“让他测。”
执事被这两个字的余音震得手抖了一下,连忙把报名表合上,挥了挥手示意苏意上台。
苏意走到测灵石碑前。
石碑的青色镜面映出他的脸,他伸出右手按上去。
掌心触到碑面的一瞬间,六合心意诀感应到一股极微弱的灵力探测波从碑身内部涌出来,顺着他的经脉往体内探查——测灵石碑的工作原理是用灵力探测波扫描被测者的灵根和骨龄,灵根越强,碑面的反馈光就越亮。
但灵力探测波进入苏意体内后遇到了它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魂晶母体,矿神半身,二十三颗国术种子,千奴朝拜结成的魂力网络——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灵力。
灵力探测波的波长对不上魂晶的频率,对不上国术种子的频率,对不上矿神的频率。
它只能探测到苏意体内有一种异常庞大、完全陌生的东西,但它读取不出来——就像用测温计去测量风的速度,仪器是好仪器,但测的不是同一属性。
石碑先是寂静了三息,然后剧烈晃动。
碑面上的灵光不是亮,是疯狂闪烁,从青色变成蓝色变成红色变成白色,所有颜色轮番闪过一遍又一遍,像仪表盘的指针被打断了信号在疯跳。
十二枚灵石底座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有几枚灵石的表面甚至开始出现裂纹——灵力探测波被魂晶母体反向干扰,超载了底座能承受的极限。
考官席上几个外门执事全都站了起来,内门弟子握剑的手都僵住了。
台下的三千考生没人敢出声,所有人都盯着那面正在狂闪的石碑——见过天资异禀被石碑判定超格的,没见过石碑自己快炸掉的。
石碑的疯狂闪烁持续了整整十息,然后忽然停了。
碑面上所有颜色全部消退,重新变回青色镜面,然后一行字极其缓慢地浮出来,一笔一画,像有人在刻碑文:“骨龄——不符。
灵根——不符。
潜能——无法评估。
综合等级——超出测量范围。”
广场鸦雀无声。
负责登记的执事愣在原地,手里的登记册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砸在青石台上。
三千人,安静到那一声啪嗒遍布整个广场。
登记执事弯腰捡起册子,指尖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他翻开内门紧急应答条目,找不到任何一个现成答案。
像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他猛地转头看向考官席最后排那张一直空着的椅子。
椅子已经不空了。
椅子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白发老者,青色长袍,胸口绣着七朵银丝云纹——七朵,内门首座长老的标志。
他什么时候来的没人看见,但看他的表情显然已经看完了全程,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但稳:“无法评估。
这个评级在青云宗立宗千年的历史上,只出现过一次。
四十年前,那个被测灵石碑拒绝评估的人,叫顾长河——青云宗现任宗主,破丹成婴失败后已沉睡三十年。”
全场哗然。
但哗然只维持了不到一息就被白发长老压了下去。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走到台前,居高临下看着苏意,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但眼神里的审视没有敌意。
执事稳住嗓音,用尽此生在青云宗内场练出来的所有镇定,一字一句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意从石碑上收回手掌,指尖带起一丝极细的魂晶碎片残光,散在空气中像一粒飘浮的暗红火星。
他说:“苏意。
流放之地来的矿奴。”
白发长老眯起眼打量着苏意,正欲开口说下一句话——一道金光毫无预兆地从山顶青云宗正殿方向直直打下来,穿透云层,穿透测试场的结界,精确地落在苏意身上。
金光里裹着一股极淡的檀香味,那是宗主殿里的熏香——整座青云宗只有宗主殿才有这股香。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金光里传出来。
声音不大,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压在三千人的心头,像有人把手指轻轻按在你的喉咙上。
四十年来从未在公开场合说过一句话的宗主夫人顾南薰,开口了——
“带他上山。
他是宗主当年遗言里预言的那个人。”
全场死寂。
执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白发长老的手按在腰间的长老令牌上,指节捏得发白。
顾南薰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半句,语气和刚才那道指令一模一样,安静,从容,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压碎人骨头的重量——“预言说,这个人会从地底来,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苦,替宗主拔出胸口那根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