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三人回头。
只见,白玉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前。
手里拿着卷好的试卷,目光落在王砚明那张草稿纸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好一个争于道。」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却让张文渊一个激灵,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白玉卿走到桌前,拿起那张草稿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他抬起头,看着王砚明,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王案首,果然名不虚传。」
说完,他把纸放回去,淡淡道:
「旁人做题,眼睛只盯着这一句。」
「你做题,眼睛盯着整篇,这份功夫,不是死读书能练出来的。」
王砚明拱手说道:
「白兄谬赞。」
「不过是多读了几遍,碰巧想到了。」
「碰巧?」
白玉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说道:
「这道题我读了不下百遍,也没想到把我爱其礼化进来。」
「你这一碰巧,比我读百遍都强。」
张文渊在旁边插嘴,说道:
「白兄,你写的什麽?」
「给我们说说呗?」
白玉卿看了他一眼,说道:
「我写的是揖让而升,君子之争在礼不在力。」
「中规中矩,不值一提。」
李俊失笑道:
「白兄的中规中矩,怕是比我们强出不少。」
白玉卿没有接这个话。
目光又落在王砚明身上,停顿片刻,道:
「王兄,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王砚明道:「白兄请说。」
「这道题你写得好,好得扎眼。」
白玉卿说道:
「可有时候,太扎眼未必是好事。」
王砚明一怔。
张文渊愣住了,问道:
「什麽意思?」
「写得好还不让了?」
白玉卿没有解释。
只是看了王砚明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道:
「不过,文章写得好,终究是好事。」
「恭喜王兄,又写了一篇好文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了斋舍。
张文渊愣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道:
「他这话什麽意思?」
「什麽叫太扎眼未必是好事?」
「难道文章写得好也有错?!」
李俊皱眉思索片刻,开口道:
「他应该是在提醒砚明。」
「今天这场考试,是裴训导主持的。」
「裴训导是鲁教授的人。」
张文渊脸色一变,说道:
「你是说,他们可能会藉机生事?」
李俊点头道:
「很有可能。」
「但是眼下还不知道他们会怎麽做。」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砚明你要小心。」
王砚明闻言,笑道:
「我知道。」
张文渊急道:
「你知道你还这麽写?」
王砚明把草稿纸折好,塞进袖子里,说道:
「文章怎麽写,是我的事。」
「他们怎麽想怎麽说,是他们的事。」
「我总不能因为怕人议论,就故意把文章写差。」
张文渊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麽。
李俊看着他,佩服道:
「说得对。」
「该写什麽写什麽,该怎麽做怎麽做。」
「旁的,管他呢。」
张文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挠挠头道:
「你们这些读书人啊!」
「算了算了,反正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走!今儿高兴,我请你们吃饭!」
「范兄还在膳房等着呢,让他也听听!」
「好。」
王砚明站起身,跟着他们往外走。
……
下午。
卷子批完了。
众人回到讲堂。
却见裴训导坐在台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叠试卷。
何教谕坐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份。
王砚明进去时,裴训导正端着茶盏喝茶。
见了他,浅浅酌了一口茶水,脸上没什麽表情。
人渐渐到齐了。
裴训导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上午的卷子,批完了。」
他从那叠试卷里抽出一份,念道:
「白玉卿,甲上。」
讲堂里响起低低的惊叹。
白玉卿站起身,走到前面领了卷子,神色淡淡地回到座位。
裴训导又抽出一份,道:
「沈墨白,甲等。」
沈墨白起身,朝裴训导拱手一礼,脸上带着矜持的笑意。
领了卷子回来时,目光不经意地往王砚明这边瞟了一眼。
「张文渊,乙等。」
张文渊松了口气,小跑上去领了卷子。
回来时朝王砚明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道:
「还行还行,没丢人。」
「李俊,乙上。」
李俊面色平静地起身,领了卷子。
回到座位上翻开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裴训导又念了几个名字,甲乙丙丁各有。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每念一个名字就停顿一下。
王砚明坐在最后一排,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终于,裴训导从最底下抽出一张卷子,拿在手里看了两眼。
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排众人的脑袋,落在王砚明身上。
「王砚明。」
王砚明站起身,往前走去。
裴训导没有把卷子递给他,而是摊开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卷面,声音不咸不淡道:
「乙下。」
讲堂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窃窃私语。
「乙下?他不是案首吗?」
「这回考砸了?」
「不至于吧……」
王砚明站在桌前,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
卷面上批了乙下两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离经叛道,华而不实。」
裴训导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
「王砚明,你这卷子,老夫看了三遍。」
「破题破得不错,引射不主皮也有道理。」
「可你看看你写的这些。」
说着,他把卷子转过来,指着其中一行,念道:
「君子之争,争于道,不争于器。」
「什麽叫器?什麽叫道?《论语》里什麽时候说过器和道?」
王砚明平静道:
「器字出自《论语为政》,君子不器。」
「学生借这个字,是想说君子之争,争的是根本,不是枝节。」
裴训导冷笑一声,说道:
「借?」
「科场文章,最忌生造。」
「经典有明文,你偏要另立新说,这不是炫技是什麽?」
说完,他又翻了一页,指着一处道:
「还有这里。」
「射不主皮,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夫力可强而至,礼必学而明,你倒是在考场上讲起道理来了?」
「这道题考的是《论语八佾》,你把为政篇的东西拉进来,又把告朔饩羊扯上,东拉西扯,看似花团锦簇,实则离题万里。」
王砚明眉头微皱道:
「学生以为,八佾全篇皆论礼。」
「射不主皮论射礼,告朔饩羊论祭礼,与君子无所争一句相呼应,讲的都是礼之体与礼之用。」
「学生把这三处串起来,正是为了说透其争也君子的深意。」
裴训导把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陡然拔高道:
「深意?」
「你一个刚进学的生员,也敢妄谈深意?」
「经典是让你阐发的,不是让你乱发挥的!」
「你这篇文章,看似旁徵博引,实则牵强附会!」
「老夫判你乙下,已是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