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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有家了(第1/2页)
魏野看着她满是乞求的眼神,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滚烫的酸水里,又酸又疼。他俯身,用自己冒着青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
“我答应你,不冒险。我会好好的,因为我还要陪着你,陪着我们的孩子。”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也是对他自己的。
复仇的怒火依旧在胸中燃烧,但此刻,保护好眼前这个脆弱的女人和她腹中的孩子,成了他所有行动的最高准则。
沈兰看着小夫妻俩的样子,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病房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许南在病房里又住了一天。
医生反复检查过后,确认她身体状况暂时稳定,但胎气受损是事实,后续必须卧床静养,绝不能再有丁点情绪起伏。
出院手续是沈兰去办的。
她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回来时,许南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正靠在床头,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魏野守在床边,右臂的夹板还没拆,只能用左手笨拙地替她把被角掖好。
“南南,咱们回家。”沈兰走进来,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她。
许南闻声,视线缓缓转回,落在沈兰身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发出声音,只轻轻点了点头。
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看得沈兰心口发紧。
她走上前,对魏野道:“你留下,跟你爸他们商量案子的事。你胳膊伤着,也得按时换药。南南我来照顾,你放心。”
魏野眉心拧着,显然不愿离开。
“妈,我……”
“你什么你!”沈兰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嗓门,“南南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不是跟着你担惊受怕。你留在这儿,把外面的事情处置干净了,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再传到她耳朵里。这是你当男人的责任!”
回军区大院的车上,许南一直靠着车窗,一言不发。
车子开得很稳,可沈兰的心却一路颠簸。她看着许南苍白的侧脸。
沈兰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她伸手过去,轻轻握住许南冰凉的手。
“南南。”
许南的睫毛颤了颤。
“我知道你心里苦。”沈兰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老爷子走得突然,这事搁谁身上都受不住。可是南南,你记着,老爷子是没了,但你不是一个人。”
许南转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沈兰用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往后,我们老陆家,就是你的娘家。我就是你妈,战国就是你爸。只要我们还在一天,这儿就永远是你的家。”
“你想家了,随时都能回来。受了委屈,妈给你撑腰。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番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南强行压抑的情绪闸门。
她再也绷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濡湿了衣襟。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
有家了。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省城,她又有家了。
沈兰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天大委“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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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吧,哭出来心里能好受些。”
许南靠在沈兰温暖的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压抑许久的悲恸与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等她哭得累了,渐渐止住抽噎,沈兰才用手帕帮她擦干脸上的泪痕。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沈兰捧着她的脸,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冷风卷着浓重的来苏水味灌进来。魏野靠在剥落了半块绿漆的墙皮上,看着两名护士推着盖了白布的轮床,缓缓走向太平间的专用电梯。
他右臂的夹板因为之前的动作有些松脱,绷带边缘渗出暗红的血迹,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用左手在裤兜里摸索。
摸了半天,掏出个瘪了一半的大前门烟盒,刚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却没找着火柴。
“大哥。”
陆正华从楼梯口大步走过来,军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停在魏野面前,掏出兜里的煤油打火机,拨开砂轮点着了火,凑了过去。
魏野没拒绝,凑着火苗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滚进肺里,勉强压住了胸口那股横冲直撞的戾气。
陆正华看着他眼底骇人的红血丝,抬起手,重重拍了拍他的左肩。
“大哥,节哀。”
陆正华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保卫处那边已经把今天出入三楼的名单全部筛了一遍。雷队长也带人在排查所有的垃圾桶和医废通道,就算是挖地三尺,咱们也得把那个打针的王八蛋揪出来。”
魏野吐出青白色的烟雾,目光越过陆正华的肩膀,盯着走廊尽头。“他跑不远。那种药发作极快,从下药到人不行,中间没多少空档。他不敢在案发后立刻往外跑,那样太扎眼。人肯定还藏在医院里。”
同一时间,住院部一楼楼梯阴角处的保洁间。
狭窄逼仄的屋子里常年不见阳光,墙角的水槽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滴答滴答地漏着水。空气中混合着漂白粉和发酵的泔水味。
“老孙,还没走呐?这都几点了,赶紧收拾收拾下班吧。今天楼上出了事,保卫科查得严,早点回你那门房歇着去。”
内科的李大夫拿着个搪瓷茶缸路过,顺嘴往里头吆喝了一声。
正佝偻着背在水槽里搓洗灰黑色抹布的老头转过身来。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背有些驼,满脸核桃皮似的皱纹。
“哎,哎!李大夫下班啦?”
老孙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焦黄的牙,笑得格外憨厚讨好,“这就走,这就走。刚才保卫科的长官们问完话,俺就想着把这几个痰盂再刷刷,明儿早上护士长查卫生好交差不是。”
“你啊,就是太老实。”李大夫摇摇头,端着茶缸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老孙脸上那副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的笑容,就像是被冷水泼过的戏曲脸谱,瞬间褪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