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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推门时,秦怀如背对着他,正在往锅里倒酱油。油锅嗞啦响了一声,她没回头,只偏了一下脑袋:「回来了?」
「回来了。」他站在门槛上换鞋,抬头看见桌上已经摆了四个盘子。红烧肉,清炒菜心,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盘酱牛肉。油光浮在表面,汤还冒着热气。六把椅子,多出来的是给陈星留的。
何雨柱没往里走,站在堂屋门口看了一会儿。秦怀如把锅端起来,菜倒进盘子里,铲子在盘沿磕了两下,把最后一点汤汁刮乾净。「念华说加班,晚点到。苏晓陪他。雨水和星海也来。星海说要来看飞船。」
「让他看。」何雨柱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有动筷子,两手搁在桌面上,等。
何念华推门进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手按在门框上,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走对了地方。苏晓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橘子。何念华的头发刚剪过,鬓角推得很短,显得脸比上周更窄。他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拉椅子坐下。
秦怀如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开。她解了围裙叠好放在空椅子上,坐到桌边,拿起筷子但没夹菜。「念华,头发剪短了。」秦怀如说。
何念华低头摸了摸后脑勺。「热。剪短凉快。」他说话时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的碗上,没有抬起来看任何人。
何雨水最后一个到,拉着陈星的手走进来。陈星还穿着那件印着火箭的T恤,领口已经洗得起毛了。他腋下夹着一本航天画报,封面卷了角,露出里面昆仑号的老照片。他刚进门,就挣脱何雨水的手,跑到何雨柱面前,把画报举到他鼻子底下。「舅公!你看这个!这个飞船跟舅舅的一样!」
画报翻到中间一页,印着昆仑号横卧在发射台上的照片,周围的脚手架还没有拆。何雨柱低头看了一眼。「那是昆仑号。炎黄二号比它大。」
「我知道!我在电视上看到了!」陈星把画报抱回胸前,「它什么时候飞?」
「下周一。」
「舅公,我想看飞船飞。」陈星说完这句话,仰头看着何雨柱,等他回答。
何雨柱弯腰把陈星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好。」他没有说更多,只拍了一下陈星的后背。陈星在他膝盖上坐定,把画报摊开,手指开始点在照片上,一个一个数脚手架的数量。
秦怀如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她看着何雨柱抱着陈星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用抹布擦了擦灶台上并没有洒出来的水渍。她把抹布挂回钩子上,走到桌边坐下。
「吃饭吧。」她说。她的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坐下的时候,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陈星碗里。
饭桌上没有人说话。筷子碰碗的声响丶有人夹菜时胳膊碰倒汤勺又扶起来的动静丶陈星翻画报时纸张发出的窸窣声,填满了沉默。
何念华吃得慢。他夹了一口米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放下筷子,等了一会儿,像是想要说点什么,又把话咽回去重新夹菜。秦怀如注意到了,但没有问他。
苏晓坐在何念华旁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他没有抬头,夹起鱼肉吃了。
陈星饭吃到一半,抬起头。「舅公,飞船飞到哪里去?」他问得突然,像是想了很久才决定开口。
「半人马座。」
「远不远?」
「远。」
「比月亮远吗?」
「远得多。」
陈星低下头,像是在脑子里测量那段距离。然后他又夹了一口饭,塞进嘴里。何雨水坐在他旁边,给他倒了杯水,他拿起来喝了一口。
何念华再次放下筷子。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碗里的米饭还剩大半。何雨柱夹菜的手没有停下来。秦怀如也没有催促他。
何念华开口了。「爸,不管我能不能上船,我都为它骄傲。」声音不大,像是一句早就放在心里的话,搁了很久才拿出来。他说完没有看何雨柱,而是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像在等待某种回应。
何雨柱夹菜的手没有停下,他咀嚼完口中的食物,抬起眼看了何念华一眼。「骄傲不骄傲,等它飞走了再说。」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他没有看向何念华,也没有看向别处。
苏晓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何念华的手背。他没有动,手指在桌面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秦怀如看着何念华,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夹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何念华碗里。他看了一眼那块肉,夹起来吃了。
陈星吃完最后一口饭,从何雨柱膝盖上滑下来,跑去院子里。何雨水跟出去,蹲在枣树下跟他一起看蚂蚁。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筷子碰到碗沿的声响,短暂地响起又停歇,像被风吹散的对话碎片。
苏晓站起来收了几个空碗,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哗哗响了一阵,碗碟碰撞的声音夹杂在水声里,断断续续。
何雨柱走到院子里。陈星正蹲在墙根下面,用一根树枝拨弄一颗卡在砖缝里的石子。他试了几次,石子纹丝不动。「舅公!石子掉进去了!」
何雨柱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从砖缝里捏出那粒石子。他把石子放在陈星摊开的掌心里。
陈星攥住石子,仰起头。「舅公,你以后会在飞船上坐吗?」
「不知道。」
「那我以后开飞船带你去。」陈星站起来,「我带饭上去。」
何雨柱没有接话。他站在院子里,看见何念华正站在堂屋门口,靠着门框望着他,像是站了很久。何念华只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最后那句承诺是否还算数,只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向别处。
秦怀如正站在堂屋的灯下收拾碗筷,她把空盘子摞起来,动作很稳。摞到第三只时,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何念华坐过的位置,然后继续叠,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她把那摞盘子端进厨房,水声又响了。
何雨柱转过身,沿着院子边缘走回堂屋。陈星把那粒石子放进口袋,拍了拍裤兜,跟在后面跑了几步,又被何雨水叫回去洗手了。
何念华站在门口,看见何雨柱走回来,没有让开。他等何雨柱走近,然后让了一步,侧身让他过去,然后自己跟在后面也进了屋。
堂屋里只剩下那盏悬在桌面上方的灯还亮着,光把空椅子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砖上。何念华的那句话还在灯下悬着,没有被任何人接住,也没有落下来。
何雨柱走过堂屋,在卧室门口停了一步。他看见秦怀如背对着门站在厨房水槽前,水流还在响,她的手没有浸入水中,只是搁在水池边缘,停留的时间比洗一只碗所需的时间更长一些。
她停了很久,像是在等水流自己停下来,又像在等某件自己也说不清的事发生。水还在流,她没有伸手去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