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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箭手，上墙！自由散射，压住他们冲势！刀盾手，堵门！长枪手，补位！都别慌，按平日练的来！”赵凌云的声音在围墙上响起，竭力保持着冷静，但尾音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围墙上，经过数月苦练的青芜营和青萝卫队员们，虽然已经经历过山匪攻打村子，但是面对凶悍出名的胡骑依然有些脸色发白，握兵器的手心出汗，却咬着牙各就各位，没有人退缩。
“嗖嗖嗖！”
第一批箭矢带着村民们的恐惧与决心，从围墙上射出，夹杂着硬弩更尖利的破空声。
然而那效果却令人心寒。
那些胡骑显然都是百战老卒，马术精绝。他们并非一味傻冲，而是在冲锋中如同水里的游鱼般不断小幅度变向、起伏，让大部分箭矢擦着皮甲或空落落地扎进土里。
偶有射中马匹或人的，却发出“噗噗”的闷响或“叮叮”的脆响！
他们身上竟然穿着鞣制过的硬皮甲，关键部位还缀着暗沉沉的铁片！
寻常猎弓和旧军弓的力道，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哈哈！挠痒痒呢！”一个冲在前面的胡骑嚣张地大笑，操着生硬的汉话，挥刀打飞一支射向面门的箭喊道：“娘们儿似的！冲进去，粮食、银子、女人，都是咱们的！”
只有两三匹倒霉的战马被射中腿脚或眼睛，哀嘶着失蹄倒地，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出。
那骑手就地一滚，毫发无伤，咒骂着被后面同伴伸手拉上马背，两人一骑继续前冲。
“弓箭不行！用弩！瞄准马！别省箭！”宋穗儿看得分明，高声示警，自己已然开弓。
用的是那把需要巨力才能拉开的牛角弓，弓弦被她拉得如同满月。
“嘣！”
弓弦震响如同霹雳！
一道黑影瞬息划过百步距离，精准地钻入那名刚刚大笑的胡骑张开的嘴巴，带着一蓬血沫从后颈穿出！
那胡骑笑声戛然而止，仰面栽倒，被狂奔的战马拖着，在冻土上犁出一道血痕。
“好！”围墙上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喝彩。
宋穗儿毫不停歇，抽箭、搭弦、开弓，动作快得只见残影。
“嘣！”“嘣！”又是两箭连珠，一箭贯入另一名挥刀胡骑的咽喉，一箭射穿其坐骑脖颈！
人马俱毙，轰然倒地，稍稍阻碍了后续骑兵的冲势。
这神乎其技的箭术，终于让疾冲的胡骑队伍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迟滞和骚动。
几双凶狠如狼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土台上那个挽弓的纤细身影。
“妈的！那娘们儿箭狠！先弄死她！”胡骑中一名头领模样的壮汉，脸上带着一道斜贯左脸的狰狞刀疤，在火把光下如同蜈蚣爬动。
他狂吼一声，竟在马背颠簸中摘下一张短弓，看也不看，凭着感觉朝着宋穗儿的方向“嗖”地就是一记冷箭！
箭矢破空，带着凄厉的尖啸！
“穗儿！”旁边的周牧野一直如磐石般护在宋穗儿身侧，眼疾手快，猛地挥刀上撩，“铛”的一声爆响，将那支足以致命的箭矢狠狠磕飞，火星溅在他冷峻的脸上。
就这么一耽搁，胡骑前锋已经冲到了村口外三十步！
马蹄声震耳欲聋，狰狞的面孔和雪亮的弯刀清晰可见！
“拉！”埋伏在村口外早已冻得浑身僵硬的张猎户，听到号令，用尽力气嘶声大吼。
“绷绷”几声，几根浸过水的粗麻绳绊马索猛地从浅沟里弹起！
冲在最前的三四骑根本来不及反应，战马悲鸣着前蹄被绊，向前翻滚，将背上的骑手像破麻袋一样甩出老远，筋断骨折的声音令人牙酸。
后方的胡骑却极其悍勇，有人甚至狂笑着：“废物！”毫不减速，猛提马缰，竟纵马直接从倒地同伴和哀鸣的战马身上飞跃而过！
只有两骑被后续不起眼的陷马坑坑倒，马腿折断。
这点阻碍，对于三十余骑亡命徒来说，损失微乎其微。
“轰！！！”
沉重的原木村门被几匹以最高速冲来的健马狠狠撞上，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整个门楼都在晃动，门后碗口粗的顶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更多的胡骑则分散开来，一部分干脆利落地跳下马，口中咬着弯刀，抛出带着铁钩的绳索，“啪啪”钉在土石围墙的缝隙里，猿猴般向上攀爬！
另一部分则呼喝着绕向两侧，寻找围墙的薄弱点，用手中的重斧、铁骨朵猛砸。
“砸！砸死这些狗娘养的！”王老栓，一个平日沉默寡言的老农，此刻眼睛赤红，抱着一块脸盆大的石头，吼叫着砸向一个即将爬上的胡骑脑袋。
“砰”的一声闷响，那胡骑哼都没哼就掉了下去。
“滚石！檑木！倒金汁！热水也行！”赵凌云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围墙上，男人、女人、半大的孩子，全都疯了似的将早就准备好的守城之物不要命地砸下、泼下。
惨叫声、怒骂声、皮肉被烫熟的“嗤嗤”声接连响起。
几名攀爬的胡骑被滚石砸得脑浆迸裂，或被滚烫恶臭的“金汁”淋中，脸上、身上瞬间鼓起骇人的水泡，惨嚎着跌落。
但仍有更多悍不畏死者，顶着盾牌或同伴的尸体，嘶吼着向上猛爬！
“杀！杀胡狗！”
一个胡骑终于翻上墙头，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一名持长枪紧张得浑身发抖的青芜营少年，甚至没看清刀从何来，就惨叫着被开膛破肚，温热的鲜血喷了旁边人一身。
那胡骑舔了舔溅到嘴角的血，露出森白的牙齿。
“二娃！我操你祖宗！”旁边的宋青山眼睛瞬间血红，那是他带出来的后生！
他怒吼着，挺起长枪，不再是读书人的架势，而是如同疯虎般刺去！
枪尖带着破风声，直取胡骑心窝。
那胡骑没想到一个看似文弱的村民如此狠辣，挥刀格挡，“铛”的一声，竟被震得后退半步，虎口发麻。
林野禾如同鬼魅般从阴影里窜出，手中柴刀毫无花哨地横砍，狠狠劈入胡骑肋部！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那胡骑惨嚎着倒下。
但这血腥的胜利只是黑暗中的一点火星。越来越多的胡骑翻上墙头，或者在下面对围墙猛砸，土石簌簌落下，缺口在扩大。
真正的短兵相接，在围墙各处惨烈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