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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柏辞》(第1/2页)
永徽三年的霜降来得格外早,终南山北麓的皇陵守备营,已覆了层薄薄的白。老卫兵陈拙裹紧褪色的戍衣,望着陵道两侧的柏树——那些百年老木,秋叶青黄相缀,叶缘凝着隔夜的霜露,在昏暝天光里泛着冷冽的微光。
日头将落未落,西山衔着半轮惨淡的红。云层如磨旧的铜镜,映出数点南飞鸿雁的孤影。陈拙眯起眼,看那“日昏云镜影飞鸿”,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初到此地的清晨。那时他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兵,跟在老校尉身后,第一次踏上这千年神道。
“气浮掩映凋莲萼。”他喃喃念出这句没来由的话。陵前泮池的残荷早已枯败,水汽氤氲,莲萼凋零的轮廓在暮霭中若隐若现。薄烟被西风撕扯,掠过那片“烟薄风凉枯碧丛”——那是先帝在位时从江南移栽的碧玉竹,如今枯了大半,在风里瑟瑟作响。
梆子响了三声,该换岗了。
陈拙扶着腰间佩刀——那刀三十年来未曾出鞘——缓缓走向营房。同僚们多不愿与他交谈,嫌他性子孤僻,终日除了巡陵,便是对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临摹古字。他们说他是“门卫自瞻心好道”,一个守陵的老卒,偏要学那些隐士高人的作派。
可他心里明白,自己追寻的并非出世之道。
是夜,月华如练。陈拙照例来到碑林深处。那方残碑是去年秋雨冲垮一段护坡时裸露出来的,碑文非篆非隶,倒像某种更早的文字。他临摹数月,只辨出七八个字,今夜借着月光细看,忽然发现碑侧有一道极细的裂隙。
鬼使神差地,他用随身三十年的佩刀刀柄轻叩裂隙。
“嗒”的一声,一块三寸见方的石片向内陷去。
陈拙心跳如鼓。环顾四周,只有陵柏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他探手入内,触到一件温润之物。取出借着月光细看,是一只青玉雕成的莲萼形玉琮,内中空,琮壁薄如蝉翼,对着月光竟能透光。琮身刻着细密纹路,正是他临摹数月的那种古字。
最奇的是,玉琮中心悬浮着一滴露水般的液体,随他手掌微倾而滚动,却永不溢出。
“澈虚直性意无穷。”他忽然懂了。这不是寻常玉器,而是某种“载道之器”,需以澄澈虚静之心体悟。他盘膝坐下,将玉琮置于掌心,尝试入定。
子夜时分,玉琮忽然泛起微光。那滴“露水”中,竟浮现出人影——
是个着玄端冕服的帝王,站在高台上,台下是万民跪拜。场景倏忽变换,变成沙场白骨,烽火连天。又变,是无数工匠在开凿山陵,其中一人回头望来,眼神与陈拙一触,惊得他险些将玉琮脱手。
那工匠的面容,竟与自己有七分相似。
此后数日,陈拙如坠迷雾。白日巡陵,眼前常浮现幻象:碧玉竹丛在阳光下忽然返青,莲池中枯荷重绽,甚至听到编钟雅乐。夜间入定,玉琮中的幻景愈发清晰,他开始能辨认出某些场景——那是史书未载的秘辛。
第七夜,幻景中出现了这座皇陵的修筑图。陈拙倒吸凉气:原来地上陵寝只是幌子,真正的地宫竟在终南山腹地,入口不在神道,而在……他猛地抬头,望向营房后那片枯死的碧玉竹林。
是夜三更,陈拙潜至竹丛。按幻景所示,找到第三丛第七株枯竹。竹根处有青石板,板上无纹,但他以玉琮轻触石板中心,石板悄然移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寒意扑面而来,混合着泥土与陈旧香料的气味。陈拙举着松明,拾级而下。石阶共九十九级,尽头是两扇青铜门,门上浮雕着天地星辰。门无环无锁,只在中心位置有一朵莲花凹刻。
他取出玉琮,轻轻嵌入。
严丝合缝。
青铜门无声滑向两侧。门内涌出柔和光芒,非烛非月,竟是顶上镶嵌的夜明珠,如星河般铺满穹顶。这是一座圆形地宫,径约三十丈,中心有一高台,台上置一玉棺。地宫四壁绘满壁画,色彩鲜丽如新。
陈拙走近壁画,松明光摇曳,照见第一幅: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第二幅,大禹治水,收天下金铸九鼎。第三幅,九鼎沉于泗水。第四幅,秦始皇出巡,于泗水畔“飞剑斩蛟”,实为暗遣水师打捞……看到这里,陈拙手一颤。
第五幅,秦始皇得一小鼎,此鼎非铜铸,乃天外玄玉所成,可窥天道。第六幅,徐福东渡非为求药,实为携此鼎寻海外仙山,以避天谴。第七幅,船队遇风暴,鼎坠深海,徐福空手至扶桑……
陈拙心跳如雷,急看第八幅:八百年后,有渔人于东海捞得玉鼎,献于当朝天子。天子令能工巧匠琢鼎为琮,分藏天下九处龙脉,以镇国运。第九幅,正是终南山皇陵,一工匠将玉琮藏入地宫夹壁——那工匠的面容,赫然是幻景中所见之人。
最后半幅被水渍所污,勉强辨出“九琮重聚,天机……”数字。
“天机什么?”陈拙喃喃,转身望向玉棺。棺盖透明,可见内中并无尸骸,只有一套叠放整齐的冕服,冕服上放着一卷竹简。好奇心驱使他推开棺盖——棺盖轻若无物。
展开竹简,是工整的隶书:
“朕即位三十载,方知九鼎之秘。所谓天命,非天授之命,乃人力所聚之运。九琮镇九脉,可延国祚,然每百年需以皇族嫡血祭之,违则天下大旱,疫病横行。朕不忍,故藏琮于陵,绝此邪法。后世子孙若见此书,当知:人间佳偶圆嘉愿,野壑幽霾复翠空。莫求长生,莫镇国运,天道循环,自有其数。”
落款是“大业十四年,孤家绝笔”。
陈拙踉跄退后数步,撞上壁画。原来如此!那玉琮非祥瑞,而是邪物!所谓镇国运,实则以人血为祭的妖术。先帝藏琮于此,是为终结这千年诅咒。
忽然,玉琮自怀中飞出,悬于地宫中央,光芒大盛。九幅壁画同时亮起,每一幅中飞出一道虚影,投入玉琮。玉琮中的那滴“露水”开始膨胀,化为光幕,光幕中浮现出九处地点:泰山、华山、衡山、恒山、嵩山、长江源、黄河源、太湖底、南海眼。
每处地点都有一枚玉琮,深藏地脉之中。
而在光幕边缘,有数道黑影正向这些地点移动——他们似乎也在寻找玉琮。
“不好!”陈拙惊醒。先帝藏琮于此,本为绝后患,但若被心怀叵测之人集齐九琮……他想起近日长安传来的消息,说是有海外番僧入朝,献“永固国本之法”,莫非与此有关?
他伸手欲收回玉琮,玉琮却忽然收敛光芒,落回掌心。那滴“露水”中,多了八点微光,与中央一点光呈九宫排列。
必须阻止他们。
但自己只是一个守陵老卒,如何对抗那些可能位高权重的寻琮者?陈拙坐于玉棺旁,陷入沉思。直到晨光从入口处渗入,他才缓缓起身,对玉棺三拜:“陛下仁心,臣已领会。这未竟之事,便由臣这守陵人续完罢。”
他取走了竹简,将玉棺恢复原状。出地宫前,他最后望向壁画,目光停在徐福东渡那幅。风暴中,玉鼎坠海,徐福立于船头,回望中原,眼中不是绝望,而是……解脱。
陈拙忽然明白了:徐福根本是故意遗失了玉鼎。
回到营房当日,陈拙告了病假。同僚只当他年老体衰,不以为意。他却连夜下了山,用三十年积蓄买了一匹老马,直奔泰山——九处地点最近的一处。
一路上,他见到旱灾初现的迹象:龟裂的田地,枯死的禾苗,面有菜色的农夫。茶棚里,旅人议论纷纷,说今年黄河水位低了七尺,恐有大旱。又有人说,朝廷请了番僧作法,不日将赴泰山祭天。
陈拙握紧怀中的玉琮,琮体微温,似在回应人间的苦难。
十日后,他抵达泰山。山脚下果然已设祭坛,官兵戒严,香车宝马,是钦差大臣已到。陈拙扮作樵夫,绕小路登山。玉琮在怀中震颤,指引方向——在日观峰下一处隐秘的山涧。
山涧深处有瀑布,瀑布后是洞穴。陈拙潜入,在洞底石龛中找到第二枚玉琮。这枚是墨玉所制,形如竹节,琮中“露水”浑浊。当他将怀中青玉琮靠近时,墨玉琮忽然裂开,一缕黑气窜出,直扑他面门。
千钧一发,青玉琮光芒绽开,护住他周身。黑气在光中消散,墨玉琮化为粉末,只留那滴“露水”,被青玉琮吸入。琮中现在有两滴液体,一清一浊,如阴阳鱼般缓缓旋转。
陈拙恍然大悟:九琮分藏,是怕它们力量相冲。先帝将最重要的青玉琮(主琮)藏于皇陵,是为有朝一日,有人能以此琮收服其余八琮,彻底化解其中戾气。
他来不及细思,洞外已传来人声。
“搜!那妖物必在此处!”
陈拙藏身石缝,窥见来人:三名黑衣术士,为首的是个碧眼番僧,手持罗盘,罗盘指针正指向他藏身之处。番僧冷笑:“原来在此。交出玉琮,饶你不死。”
陈拙心念电转,忽然从石缝跃出,不是攻向番僧,而是扑向洞壁一处。那里有先民祭祀的遗迹,一堆腐朽的木简。他抓起木简,以火折点燃——洞中顿时烟雾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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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番僧挥袖驱烟,但陈拙已借烟雾冲向洞口。两名术士拦截,他挥出三十年未用的佩刀——刀仍未出鞘,但裹挟着山石之力,一击震退二人。
跃出山洞的刹那,番僧念动咒语,陈拙怀中玉琮剧震,几乎脱手。他咬破舌尖,喷一口血在玉琮上——这是壁画中记载的“血祭破邪”,本为禁忌之法,但生死关头顾不得了。
玉琮吸了血,光芒转为赤金,竟反制了番僧的咒语。番僧闷哼倒退,陈拙趁机纵身跃下山涧,落入深潭。
冰冷潭水中,他感到玉琮在发烫。两滴液体在琮中疯狂旋转,释放出无数画面:他看见番僧的真实身份——竟是海外某国的国师,该国苦于岛小灾多,欲夺九琮逆天改命,将灾祸转嫁中原。看见朝中有人与番僧勾结,欲借“祭天”之名,实为助番僧取琮。看见若九琮落入其手,中原将有大疫,十室九空……
陈拙浮出水面,躺在岸边喘息。夜幕降临,星河璀璨。他握紧玉琮,忽然大笑,笑出泪来。
“恰似秦皇吞宇宙,恍疑汉帝耀丰功。”他念出这句诗。千古帝王,谁不想永镇江山?秦始皇寻鼎,汉武帝求仙,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而这九琮,这所谓的“镇国神器”,实是祸根,诱人做出以血祭天的恶行,还美其名曰“为国为民”。
他决定不再一味躲避。要反守为攻,主动集齐九琮——不是为了拥有,而是为了毁灭。
此后三年,陈拙的足迹踏遍五岳四渎。他登华山,于鹞子翻身处取赤玉琮;下太湖,在湖底古城寻得白玉琮;赴南海,于珊瑚礁丛找到紫玉琮……每一处都有守护者,或是番僧同党,或是被琮中戾气所化的精怪,或是贪图神器的江湖人。他一一战而胜之,不是靠武力,而是靠对“道”的领悟。
玉琮教会他一件事:这九琮本质是“放大器”,能放大持有者的心性。心怀贪念者持之,必被反噬;心怀天下者持之,方能驾驭。而他,一个守陵老卒,所求无非是终结这场千年诅咒。
每收服一枚玉琮,青玉琮中的液体就多一滴,九色渐全。他的容貌也在变化,不是变老,而是回归年轻——五十余岁的老兵,渐渐变回三十许人。他知道,这是玉琮在消耗他的本源,待九琮齐聚之日,或许就是他身死之时。
但他无悔。
最后一枚玉琮在黄河源,星宿海。那是大业十年的冬天,陈拙踏雪而至。番僧与朝中逆党早已在此等候,布下天罗地网。番僧冷笑:“守陵人,你终究来了。交出八琮,我可让你死得痛快。”
陈拙摇头,取出青玉琮。琮中八色液体流转,如一道小小的彩虹。“你可知,为何先帝要藏琮于陵?”
番僧一怔。
“因为他看透了。”陈拙缓缓道,“这九琮非镇国神器,而是试心石。千古以来,无数帝王将相为它痴狂,却不知真正的国运,不在神器,而在民心。你们想集齐九琮,逆转国运,可曾问过天下苍生,愿不愿以血肉为祭?”
番僧大笑:“迂腐!成大事者,岂能拘泥小节?今日九琮必归于我!”
他挥手,数百死士涌上。陈拙却不抵挡,只将青玉琮高举向天。琮中八滴液体飞出,在空中化作八道虚影——正是前八处地脉的龙气。与此同时,星宿海中飞起第九道虚影,那是最后的黄玉琮所化。
九道虚影在空中交汇,化作一条九色光龙。
番僧狂喜,念咒欲收光龙。但光龙一个摆尾,将他震飞十丈。番僧吐血,不可置信:“为何……我修持邪法六十载,竟不能……”
“你修的是邪法,御的是戾气。”陈拙平静道,“而这九琮经我三年淬炼,戾气已化,所余唯天地正气。正气,岂是邪法可驭?”
他张开双臂,光龙长吟,投入他怀中。不是进入玉琮,而是进入他体内。陈拙感到四肢百骸如被重塑,无数画面涌入脑海:他看见大禹治水时,万民荷锸的场面;看见秦始皇统一文字,天下书同文的壮举;看见先帝深夜批阅奏折,为旱灾减税而愁白的头发……
原来,真正的“镇国神器”,从来不是玉琮,而是这千年来一代代人的努力、智慧与仁心。
九琮在他怀中化为齑粉。风一吹,粉末飞向九州大地。说来也奇,粉末所落之处,干裂的土地渗出清泉,枯黄的禾苗返青,病者咳出黑血后竟康复如初。
番僧呆坐雪中,满头黑发瞬间变白,容颜枯槁如百岁老人。他的邪法根基,随玉琮的毁灭而消散了。
陈拙转身下山,走了三步,一口血喷在雪地上,艳如红梅。他感到生命在飞速流逝,但心中平静。走到山腰时,他回头望去,星宿海在夕阳下金光粼粼,恍若九天星河落入人间。
“人间佳偶圆嘉愿,野壑幽霾复翠空。”他轻吟此句,忽然懂了:佳偶未必是男女之情,也可以是人与天道的契合;幽霾散尽,翠空复现,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他继续下山,脚步渐缓。视线开始模糊时,他看见山脚下有个身影——是个女子,着素衣,撑一把油纸伞,在雪中等他。
“你……”他怔住。那女子的面容,竟与地宫壁画中,那个回头望来的工匠有九分相似。
女子微笑,眼中含泪:“三百年了,我终于等到有人能终结这诅咒。”
“你是……”
“徐福之女,徐清。父亲东渡前,将我一缕魂魄封于主琮,嘱我待有缘人。这三百年,我看着无数人争夺玉琮,有人用它求长生,有人用它谋权势,唯你……用它来终结这一切。”
陈拙苦笑:“我只是个守陵人。”
“守陵人守的,从来不是陵墓。”徐清扶住他,“而是人心中的道。”
陈拙感到最后一点力气在流逝。他望向终南山方向,恍惚看见皇陵前的柏树,秋去春来,又发新枝。碧玉竹丛返青了,莲池又开花了,那些他守了三十年的草木,都在焕发生机。
“送我回皇陵吧。”他说,“我想看看……那些柏树。”
徐清点头,挥手招来一片云。两人乘云而起,向南飞去。途中,陈看见大地回春,旱魃退去,农夫在田间欢笑,孩童在村口嬉戏。这才是真正的“野壑幽霾复翠空”。
回到终南山时,已是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皇陵神道上,陈拙从云头走下,变回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兵模样——不,比之前更老,白发苍苍,步履蹒跚。
营房里,同僚们刚起床,看见他,惊呼:“老陈?这三年来你去哪了?我们都当你死在外头了!”
陈拙笑笑:“回了趟老家。”
他照常巡陵,走到那片碧玉竹丛前。竹子真的返青了,在晨风中沙沙作响。莲池里,竟有一支早荷绽开花苞。他坐在池边,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是个平凡的老兵,无儿无女,守了半辈子陵。
但他不悔。
徐清的身影在阳光下渐渐淡去。她完成了使命,该归于天地了。消散前,她轻声说:“谢谢你,守陵人。父亲若知今日,必欣慰。”
陈拙点头,目送她化作一阵清风,吹过竹林,吹皱池水,吹向广袤山河。
他取出那卷竹简,放在池边石上,压了块石头。然后缓缓起身,最后一次走过神道,抚摸那些柏树粗糙的树皮。
“以后,就交给你们了。”他对柏树说。
回到营房,他换了身干净戍衣,躺在床上。同僚叫他吃饭,他说累了,想歇会儿。
这一歇,就再没醒来。
兵营上报“老卒陈拙,无疾而终”。按例,守陵兵卒葬于陵西乱葬岗。下葬那日,忽然来了个陌生女子,素衣白花,在坟前放了一枝新采的莲花。有兵卒觉得她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女子走后,坟头忽然长出一株柏树苗,见风就长,三日便成合抱大树,四季常青。更奇的是,树下常有清泉涌出,早时不竭,涝时不溢,附近乡民取水治病,多有灵验,称之为“守陵柏”。
而那卷竹简,被一个游方道士取走。道士阅后,长叹三声,将竹简焚于泰山之巅。有樵夫见火光中飞出九只青鸟,各衔一段竹简,飞向九州四方。
此后三百年,中原再无大旱大疫。有方士说,是九琮余泽仍在;有儒生说,是天道轮回,仁政所致;乡野传说,是有个守陵老兵,以命破了千年诅咒。
真伪已不可考。
只知每年霜降,终南山皇陵的那株“守陵柏”下,总会凝出九滴露水,晨光一照,泛着九色彩光,如一道小小的彩虹。
而那首无名诗,却在兵卒间口耳相传:
“秋叶青黄缀霜露,日昏云镜影飞鸿……”
传到最后,有人加了两句:
“老兵不识安邦策,只守青山万古松。”
陈拙若知,大概会笑吧。
他守的,从来不是陵,不是琮,而是心里那点“道”——朴素如清晨的霜露,干净如终南山的雪,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