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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带缘》(第1/2页)
一束素
晋永和九年,会稽山阴,兰亭修禊。
暮春之初,群贤毕至。曲水蜿蜒如素带,映着新竹苍翠。谢安抚琴,右军挥毫,流觞停在王徽之面前时,他已微醺。
“子猷当饮,更当赋诗。”右军笑言。
徽之执杯起身,目光却落在远处溪畔。一女子正俯身掬水,月白襦裙,腰束玄带。那带子非布非革,光泽温润,竟似有生命般随她动作流转。
“诸君请看,”徽之指向那方,“彼女之带,可识得?”
众人望去,皆奇之。带长七尺,宽二寸,其色玄黑,隐绣龙纹,日光下流转如暗夜星河。最奇者,女子每行一步,带结便微妙变化,时而双蝶,时而如意,竟无重复。
谢安停弦:“此非人间物。”
右军搁笔:“观其纹理,似为昆山玉脉织就,然玉性刚硬,焉能柔软如斯?”
那女子似有所感,回眸一顾。眉目如画,却笼着薄雾般哀愁。她微微颔首,转身隐入竹海,腰带在她腰间轻摆,恍若游龙归渊。
徽之怅然若失,杯中酒倾洒入溪。从此,会稽城中多了个传说:兰亭有一女,腰系天河。
二前尘
女子名唤阿束,本不姓束。
三年前,她自洛阳逃难南下,途中于破庙避雨。庙中神像倾颓,蛛网横陈,唯供桌下一物微光闪烁。拾起看时,是一条腰带,触手生温。
是夜风雨如晦,阿束蜷缩庙角,将带子系在腰间。梦中闻有人语:
“朕赐你此带,见带如见朕。”
“陛下,此去江东,何日归?”
“待天下归一,朕必迎卿。”
阿束惊醒,庙外天已放晴。自那日起,她便莫名通晓了许多不曾学过的技艺:识得古篆,辨得金玉,更奇者,能见他人腰间之带,便知其人心性。
在会稽安身后,阿束开了一家织坊,名“束素堂”。她所织之带,纹样奇异,质地非凡,城中仕女竞相求购。然无人知晓,她最珍视的那条玄带,从不离身。
每至月圆,阿束必独坐中庭,解下玄带悬于梅枝。带子在月光下舒展,纹路如水流动,隐隐显出两行小篆:
“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
嗟温凉之异气,或脱故而服新。”
这是束带的宿命——永远贴近所束之人,感受她的体温悲欢,却终有一日会被解下、更替、遗忘。
三识玉
永和十年春,会稽太守府设宴。
阿束受召为太守夫人制带。入府时,见廊下立一少年,锦衣玉带,正在观鱼。那玉带青白相间,雕云雷纹,本是上品,然在阿束眼中,带色混浊,隐有裂痕。
少年转身,眉目清朗如画:“可是束素堂主人?”
阿束敛衽:“正是。郎君玉带甚美,可惜……”
“可惜什么?”
“玉带无心,人有心。郎君心中有结,带亦随之欲裂。”
少年神色微变,屏退左右:“你如何得知?”
阿束垂目:“带为心声。郎君之带,纹路纠结,色泽黯淡,显是心中有难解之事,日夜焦虑所致。”
这少年正是谢安之侄谢玄,年方十六,已才名远播。近日他苦思北伐之策,夜不能寐,不想竟被一条玉带泄露了心境。
“娘子慧眼。”谢玄解下玉带,“此带为我叔父所赠,今见裂痕,莫非不祥?”
阿束接过,指尖轻抚裂处:“带裂非灾,是警。玉性坚贞,宁碎不屈。郎君所忧之事,可是关乎江东安危?”
谢玄默然。时北方战乱,江东偏安,朝中主战主和两派相争,谢氏力主北伐,却阻力重重。这少女一语道破天机,岂是寻常织娘?
“娘子可愿为我新制一带?”谢玄忽然道,“一束可安天下、定心神之带。”
阿束沉吟片刻:“三日后,请郎君至束素堂。”
四织心
束素堂后室,织机无声。
阿束不染丝,不纺线,只将那条玄带解下,悬于梁间。月光透窗,带子如活物般舒展,纹路中溢出点点星辉,在空气中织就一幅流动的星河图。
她以手为梭,引星光为线,开始编织。
第一缕,取拂晓天光,那是希望之色。
第二缕,取正午骄阳,那是勇气之色。
第三缕,取黄昏晚霞,那是从容之色。
最后一缕,取子夜月光,那是智慧之色。
四色交织,渐成一带。带成之时,满室生香,非兰非麝,似雨后竹林清气。阿束额间渗出细汗,身形微晃——以心神织带,最耗元气。
谢玄如约而至时,见阿束面色苍白,手捧锦盒。
“此带名‘定风波’。”她打开锦盒,内里光华流转,“郎君心系天下,当知为政如束带:过紧则血脉不通,过松则形骸不立。此带随人心绪变化,可提醒持中守正之理。”
谢玄凝视那带,见其中似有江河流转,云卷云舒。他郑重接过,系于腰间。刹那间,心中纷扰如潮退去,一片清明。
“此带之奇,匪夷所思。”谢玄深深一揖,“谢某不知何以回报。”
阿束摇头:“不必回报。只愿郎君记住:带为约束,亦为护持。他日若见有人腰系玄带,纹如星河,请代我护她周全。”
“此人是谁?”
“是我,亦非我。”阿束望向窗外残月,“时候到了,郎君自会明白。”
五故人
永和十二年,北地将星陨落。
桓温北伐,大败于枋头,十万将士埋骨他乡。消息传至江东,举国悲恸。谢安闭门三日,出时鬓角已霜。
是年冬,会稽罕见大雪。阿束于店中整理织品,忽闻门外马蹄声急。一队黑衣骑士踏雪而来,为首者翻身下马,摘去风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可是束素堂?”来人声音沙哑,目如鹰隼。
阿束心中微震,此人腰间金带,纹饰竟是五爪盘龙——当今天下,唯有一人可用此纹。
“民女阿束,见过贵人。”
那人目光落在她腰间,骤然凝固。良久,才哑声道:“这带子……从何而来?”
“破庙偶得。”
“不可能。”他踏前一步,“此带名‘天河’,乃先帝赠爱妃之物。永嘉之乱,妃殉国,带失踪。你究竟是谁?”
阿束后退,手按门框:“民女不知贵人所言。”
骑士们悄然围上。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卷帛画,徐徐展开。画中女子云鬓霓裳,腰系玄带,眉眼竟与阿束七分相似。画侧题字:“赠淑妃慕容氏,见带如见朕。”
“淑妃慕容氏,鲜卑慕容部公主,嫁与先帝为妃。永嘉五年,匈奴破洛阳,先帝南逃,淑妃为护传国玉玺,自焚于昭阳殿。”那人紧盯阿束,“殿中只余此带完好。后有人说,见一带如游龙,破火而出,向西而去——正是会稽方向。”
阿束脸色苍白:“贵人以为,我是鬼魂么?”
“不。”那人摇头,“但你必须随我回建康。此带关系国运,不可流落民间。”
“若我不从?”
“那便只能得罪了。”
雪愈大,覆盖了束素堂的招牌。阿束被扶上马时,回头望了一眼生活十年的小院。她知道,这一去,恐怕再难归来。
六宫深
建康,台城。
太极殿偏室,炉香袅袅。当今天子司马昱屏退左右,独对阿束。
“你可知,为何定要寻回此带?”天子解下自己腰间玉带,与阿束的玄带并置案上。两条带子竟微微颤动,似有感应。
阿束垂首:“民女不知。”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带子。”天子轻抚玄带纹路,“这是‘山河带’。昔年武帝一统三国,聚四方精铁、八荒奇珍,命诸葛氏传人锻造二带。一曰‘社稷’,帝王佩之,可感应天下气运;一曰‘山河’,后妃佩之,可滋养国本生灵。二带本是一对,相生相应。”
他指向玄带上一处暗纹:“看这里——这不是装饰,是地图。山河带记录山川地脉,社稷带感应人心向背。双带合一,可知天下兴衰,生灵祸福。”
阿束震惊:“那淑妃她……”
“淑妃殉国前,将毕生修为注入此带,护它不毁。她的最后一念是:‘愿此带遇有缘人,续我未尽之志,护这破碎山河。’”天子凝视阿束,“三年前,社稷带突然生温,指向会稽方向——这是山河带重现人间之兆。朕命人暗访三年,终于找到你。”
“可我只是一介织女……”
“你能见带知人,能以心神织带,这皆是山河带赋予之能。”天子将玄带推至她面前,“如今北方大乱,胡族肆虐,江南偏安,危机四伏。朕需要你,需要这山河带,为天下寻一条生路。”
阿束触摸玄带,温凉交织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忽然明白了那些梦境,那些莫名知晓的知识,那些对山河草木的亲切感。
“我该怎么做?”
“留在宫中,以山河带感应地脉,助朕理政。待时机成熟,双带合一,或可逆转国运。”
阿束望向窗外宫墙,飞雪如絮。她想起了兰亭的竹,会稽的雨,束素堂的织机。从今往后,她便是这深宫中的一缕魂,一条永远束在帝王腰间、感受天下温凉的带子。
七易主
太和四年,司马昱崩,幼主继位,桓温摄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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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束在宫中已十载。十年来,她以山河带感应地脉,助朝廷规避灾荒,调节水利,江东因此得以休养生息。然桓温专权,北伐之心日炽,社稷带在司马昱驾崩那日自行断裂,山河带亦日渐暗淡。
是夜,阿束于观星台感应地脉,忽见北方血光冲天。她解下玄带悬于栏杆,带子竟自行指向北方,纹路激烈波动。
“你想去北方?”阿束轻抚带身。
带子微微发热,似在回应。这十年间,她与山河带心神相通,已知此带有灵,当年淑妃一缕精魂未散,附于带上,时刻牵念故国山河。
“北方如今是慕容燕国,正是淑妃故土。”阿束喃喃,“你想回去看看,是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束回头,见谢玄披甲而来,眉宇间已褪去少年青涩,添了将军威严。
“娘子。”谢玄拱手,“桓公决定北伐,已点兵十万,不日出发。”
阿束心中一沉:“此时北伐,凶多吉少。北方地脉混乱,兵戈之气冲天,此时去,恐有去无回。”
“我亦劝过,但桓公心意已决。”谢玄解下腰间“定风波”带,“此带伴我十年,每逢决策,予我清明。今将出征,特来拜别。”
阿束看着他,忽然道:“将军可还记得,当年之约?”
谢玄一怔:“护持腰系玄带之人。”
“是。”阿束解下玄带,双手奉上,“今日,请将军带我北上。”
谢玄大惊:“不可!娘子乃宫中贵人,岂可涉险?”
“我不是贵人,只是此带的守护者。”阿束望向北方,“山河带感应到北方有大难,我必须去。更何况,带子的故主在那里,她有未了的心愿。”
她将玄带系在谢玄腰间,与“定风波”并排:“将军佩此二带,一可定心神,二可感地脉。北伐途中,或可避祸趋吉。”
谢玄抚过玄带,触手温润,似有心跳。他凝视阿束:“娘子究竟是谁?”
阿束微笑:“我谁都不是,只是一条想束住这破碎山河的带子。”
八北行
太和四年四月,桓温北伐,兵发洛阳。
谢玄为先锋,腰系双带。行军途中,他渐觉玄带之奇:每近水源,带则微凉;每近险地,带则轻颤;夜间扎营,带纹会微微发光,指向安全方位。
这日,大军行至洛水之畔,见对岸邙山隐隐,故都洛阳在望。然探马来报:前秦苻坚已遣大将邓羌率五万铁骑驰援,不日即至。
桓温召开军议,众将争执不下。主战者欲速攻洛阳,主退者恐腹背受敌。谢玄沉默不语,手抚玄带,忽觉带身滚烫,纹路竟化出一幅地图,清晰标出洛水一条隐秘渡口,及邙山一条废弃栈道。
是夜,谢玄独见桓温,献上奇袭之策。三日后,晋军出其不意渡洛水,取栈道绕至邙山后,大破前秦军,一举收复洛阳。
城破之时,谢玄登洛阳城头,见满目疮痍。昔日宫阙已成焦土,唯昭阳殿遗址尚存残柱。他解下玄带,带子竟自行飞起,悬于残柱之上,发出幽幽光芒。
光芒中,渐显一女子身影,宫装华美,眉目如画。她对谢玄盈盈一拜:“多谢将军,带我归家。”
谢玄恍然大悟——这便是淑妃慕容氏。
“妃魂附此带数十年,今日终得归故土。”淑妃泪光莹然,“然山河破碎,何以为家?将军请看。”
她袖手一指,玄带光芒大盛,映出九州地图。图上,北方血光重重,江南雾气朦胧,唯洛阳一点微光。
“天下之势,分久必合,然合需明主,需时机。”淑妃道,“今江东暗弱,北地混乱,非一统之时。将军当劝桓公,见好就收,固守洛阳,徐图后计。”
谢玄苦笑:“桓公欲一举平定北方,恐难听从。”
“那便看天意罢。”淑妃身影渐淡,“此带使命已完成,我将散去,重入轮回。请将军转告阿束:带为约束,亦为解脱。她守护山河十年,已尽本分,该为自己而活了。”
光芒散尽,玄带自空中飘落,色泽黯淡,纹路模糊。谢玄接住,只觉触手冰凉,再无往日灵性。
九归去
桓温未纳谢玄之谏,执意北进。七月,晋军于枋头遭遇前秦主力,大败,十万将士折损过半,仓皇南撤。撤退途中,桓温忧愤成疾,崩于军中。
谢玄率残部断后,身被数创,玄带在混战中遗失。当他狼狈退回江东时,已是腊月寒冬。
建康宫中,阿束正在整理行装。山河带失去灵性后,她亦感心神空虚,似有一部分随带而去。是日,她向新帝请辞,欲归会稽。
“娘子真要离开?”年轻的皇帝司马曜问,“宫中需要你。”
阿束摇头:“山河带已失,妾留之无益。况且,”她望向北方,“妾的使命已完成,该去过凡人的生活了。”
离宫那日,大雪纷飞。阿束布衣荆钗,背一简单行囊,走出宫门时,见一人立于雪中,正是谢玄。他手中捧一木匣,面色凝重。
“将军。”阿束行礼。
谢玄递上木匣:“物归原主。”
阿束打开,内里正是那条玄带,然色泽全无,触手如常物。她轻抚带身,一滴泪落下:“她走了,是吗?”
“淑妃娘娘已归轮回。”谢玄将邙山之事一一道来,末了道,“娘娘让我转告:带为约束,亦为解脱。娘子该为自己而活了。”
阿束默然良久,将玄带系回腰间。带子垂落,再无流光。
“将军今后何往?”
谢玄望向宫城:“桓公新丧,北府军需人统领。我当继承叔父之志,练新军,固江防,待天下有变。”他解下“定风波”带,“此带伴我十年,今物归原主。”
阿束接过,见带身亦有磨损,然纹理依然清晰。她忽然明白:带子会旧,人会老,但有些东西,比如信念,比如守护,会一代代传下去。
“愿将军得偿所愿。”她深施一礼,转身走入雪中。
谢玄目送她远去,忽然想起十三年前兰亭初遇。那时她还是腰系天河的神秘女子,如今,她终于只是一个普通人了。
十新生
元兴元年,会稽东山。
竹林深处,一间草庐临溪而建。庐中织机声声,一妇人正低头纺织,发间已有银丝。她手中丝线穿梭,渐成一带,纹样朴素,却隐隐有山河气象。
门外传来马蹄声,一少年将军翻身下马,朗声道:“束先生可在?”
妇人抬头,正是阿束。二十年过去,她容颜已老,唯眼神依然清澈。
少年将军入内行礼:“晚辈刘裕,受谢将军所托,前来拜会。”
阿束微笑:“谢将军可好?”
“谢将军已于去岁病逝。”刘裕黯然,随即奉上一锦盒,“将军临终前,嘱我务必将此物交予先生。”
阿束打开,内里是那条“定风波”带,带下压着一封信。她展信阅读,是谢玄绝笔:
“阿束如晤:玄将死,无憾矣。此生得遇先生,得佩双带,得见山河之重,幸甚至哉。今北府军已成,刘裕可继吾志。天下分久必合,然合需明主。观当世英豪,裕有奇骨,或可担大任。特遣其拜会,望先生以山河带之事告之,使知为政如束带之理。玄顿首,永别。”
阿束阅毕,默然良久。她示意刘裕坐下,为他斟茶。
“将军可知,何为山河带?”
刘裕摇头。
阿束望向窗外青山:“昔年武帝铸二带,一曰社稷,一曰山河。社稷带感应人心,山河带滋养地脉。双带合一,可安天下。然永嘉之乱,双带分离。社稷带不知所踪,山河带流落民间,我守护它三十年,终物归原主。”
“那带现在何处?”
“在我心里。”阿束轻抚胸口,“带子有形,终会损毁;理念无形,方可传承。谢将军要你明白的,不是一条神奇的带子,而是为政之道:为政如束带,不可过紧,亦不可过松。要紧的是感应人心,滋养民生,如山河带感应地脉一般。”
刘裕肃然:“晚辈受教。”
阿束自织机上取下新织的带子,递给刘裕:“这是我最后所织一带,无名,亦无灵。但望将军记住:将来你若得志,束得住这天下,也要记得,为何而束。”
刘裕双手接过,那带子入手温暖,纹路简单,却让人心安。他郑重系于腰间:“裕必不负先生所托,不负谢将军之志。”
少年将军策马离去时,夕阳满山。阿束站在草庐前,目送他消失在竹林深处。她解下腰间那条早已普通的玄带,轻轻抚摸。
“温凉异气,脱故服新。”她低声吟道,“带子旧了,会换;王朝老了,会替。但只要还有人记得为何而束,这山河,就总有希望。”
她将玄带埋入竹林,立一木牌,上书二字:“束心”。
从那以后,会稽山中多了一位老织娘,她织的带子并无神奇,却温暖结实。买带的人都说,系上她的带子,总觉得心安。
偶尔有小孩问她:“婆婆,您织了一辈子带子,最好的带子是什么样的?”
她总是笑着答:“最好的带子啊,不是束住最美的腰身,是束住最真的心。”
夕阳下,她的白发如雪,笑容如初。而那埋着玄带的地方,年年春来,总会长出一片茵茵绿草,形如一条蜿蜒的带子,束住整座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