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二人沿着石道缓缓前行,白猿手中扫帚沙沙作响,将灰烬与尘土一点点推向两旁。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见陈阳始终沉默,像是揣着心事,便侧过头来,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对了,你这僧衣,和我那林师妹,瞧着像得很,当初她进这地窟时,身上穿的也是这一身,你们二人,莫非相识?」
白猿虽在地窟中待了多年,一心横练武道,却并非不通人情之辈。
若真是一味沉醉武道,他也不会在与那些大妖交手时收放自如,只将其重伤,从不伤及性命。
这其中的分寸,恰恰说明他心思细腻。
此刻稍稍联想陈阳身上的衣衫,再结合方才那几番言语与神色,白猿心中便已猜到了几分。
他静静看着陈阳,目光平和。
陈阳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我和此人,的确有些交情。」
这句话说出口后,陈阳便不再多言,整个人都沉寂了下来。
白猿见状,也不再追问,只是一边扫地,一边自顾自地念叨起来:
「我这师妹,说来也颇有缘分,当初她和老师相遇,老师第一眼瞧见,就十分中意,纵然没有皮毛这一点,着实有些可惜。」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随即又接着说道:
「不过她的天资,当真出众,仅仅是片刻点拨,便能领会其中关窍,还能举一反三……这一点,远远胜过我。」
说罢,白猿提起扫帚,继续向前走去。
陈阳跟在身后,听了这番话,心中愈发沉默。
未央的天资,他怎会不知?
甚至可以说,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早年还在齐国时,他便要恭恭敬敬地称未央一声林师兄。
那时的未央,是陈阳见过最耀眼的修士。
她天资横溢,却锋芒内敛。
甚至于陈阳修行路上的一段时日,一直是未央走在前方为他引路。
从修行根基的夯实,到灵气运转的法门,再到法术运用的诀窍,这些门道未央都曾耐心地一一指点给他。
无论哪一方面,未央似乎总要先他一步。
后来到了天地宗……
陈阳还在山门外报名学堂,苦思冥想如何通过天地宗的山门试炼,未央却已经钟鸣天地宗,名震一方,成了天地宗的主炉。
那可是无数弟子梦寐以求的位置,未央却仿佛轻而易举便踏了上去。
而如今到了西洲,未央依旧比他先走一步。
不仅早早进入了这地窟,还得到了白猿那位神秘老师的青睐,被收为门下弟子,得到悉心指点。
陈阳想到这里,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荒诞之感。
纵然白猿的老师真的看上了他,要收他为徒,算起先后来,他岂不是还得恭恭敬敬地称未央一声林师姐?
一想到这里,陈阳只能摇头叹气。
他弯腰提起扫帚,迈步跟上前去。
「算了,扫地吧……」
二人继续往前,扫帚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在四野回荡。
陈阳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清扫着脚下的灰烬,动作专注。
扫了一阵,他忽然注意到前方有微光摇曳。
那是火光。
远远的,在视野尽头处若隐若现,看得并不真切。
那光芒并不刺眼,仅在幽暗的石道深处微微跳动,像是有人在尽头点了一盏灯。
陈阳没有贸然探查,只是将神识悄然放出,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他心中清楚,这地方是白猿与他老师居住之所,说不定布有禁制,若是贸然以神识深入,恐怕会犯忌讳。
因此他只是将神识笼在身周数丈之内,并无逾越。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彼此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处岔路口。
「好了,就扫到这里吧。」
白猿终于开口了。
他停下脚步,将扫帚收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很是自然。
陈阳也停了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看,他不由眼前一亮。
来时的路已被清扫得一尘不染,雪白色的路径在身后延伸而去,白晃晃一片,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至于前方……
古道上依旧灰蒙蒙,尘土铺了厚厚一层,看不出有人走过的痕迹,仿佛已在此沉积了不知多少年月。
陈阳望着前方,不自觉挺直脊背,浑身绷得很紧。
心底生出一股微妙的局促感。
并非面对凶险时的那种警惕,只是单纯地紧张,仿佛小时候,第一次由爹娘领着前往学堂的光景。
他记得那一日,自己也是这样站在学堂门前,小手攥着衣角,掌心出汗,既想进去,又有些不敢。
而此刻,他站在这里,竟生出了与当年一般无二的心绪。
陈阳踏上修行路以来,这种心绪紧绷的滋味,只出现过两次。
一次是当初师尊欧阳华收他为亲传弟子之时。
那时他还只是个炼气小修,面对结丹修士,只觉对方如山岳巍峨,令人高山仰止。
第二次,则是拜入师尊风轻雪名下的那一刻。
天地宗大宗师,丹道超凡入圣,这等人物,放在从前,陈阳连想都不敢想。
这份拘谨源于期待,还有一丝仰望。
欧阳华是陈阳炼气之时,第一次见到的结丹修士。
风轻雪亦是如此,站在丹道绝巅之上,俯视众生。
而如今,这第三次,来了。
陈阳自然全神贯注,不敢有半点松懈。
他目光一个劲地往前望去,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了什么。
幽暗的石道尽头,只有火光隐隐跳动,却不见半个人影。
陈阳等了许久,心中不免有些发紧。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神识也悄然散开,却依旧没有察觉到任何人靠近的气息。
这便让他愈发疑惑了。
他忍不住左右张望,一会儿看看后方,一会儿望望来路。
白猿见他像陀螺一样原地打转,不由得皱起眉头:
「小兄弟,你这是……」
白猿狐疑地盯着陈阳,看了半晌。
陈阳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看看这位先生,从哪边过来呢。」
说罢,他连忙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摆,又拍了拍袖口,理顺了衣襟,神色极为认真。
白猿这般实力,那他的老师,又该是何等存在?
陈阳不敢想像。
也正因如此,他更不敢怠慢了半点礼数。
白猿见他这副模样,神色顿时古怪起来:
「小兄弟别等了,我老师不从前面来,也不从后面来。」
这话让陈阳一怔。
他再一次看了看前后两条路,神色狐疑:
「那……莫非是从天上来?」
他抬头望去,上方却是一片黝黑,深不见顶,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陈阳眯着眼睛,脖子都仰酸了,也没看到半个人影。
白猿见状,只能无奈摇头失笑:
「哈哈,我老师也不在上面。」
这句话让陈阳更是不解了。
他张口正欲再问,却见白猿缓缓蹲下身子,拱起手指,叩了叩地面。
砰!砰!
接连两道沉闷的声响传来。
那声音沉甸甸的,像是从极深的地方透上来的回音。
陈阳有些错愕。
莫非在地下?
可这地面,陈阳一路走过来,早已暗中留意过。
这石面看不出什么材质,不似金玉,也不像寻常岩石,质地极为坚硬,以他的神识探去,竟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出来。
他狐疑地低下头,盯着脚下。
下一刻,地面忽然蓦地震颤了一下。
只是极其轻微的一下。
陈阳还在茫然,陡然之间,整个地面都开始上下起伏。
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是脚下踩着的是某种活物的脊背。
陈阳一个不稳,差点没站住脚跟,当即满脸惊诧。
「小兄弟,该走了,我老师快醒了!」
白猿的话音落下。
陈阳却是愈发不解。
醒了?
什么东西醒了?
不等他反应,白猿已一把抓住了陈阳的肩头。
下一瞬,白猿带着他破空而起,向着前方疾掠而去。
速度之快,几乎利芒爆发,风声瞬间灌满了陈阳的双耳。
当然,让陈阳惊讶的不只是速度。
他低头望去,只见下方的道路都在震颤。
这还不止。
这路,不光下方有,天上还有。
一条条道路纵横交织,上下排列,有些遍布灰尘,有些和方才一样清扫得乾乾净净。
陈阳心神震动,这才恍然间意识到什么。
白猿带着他穿梭其中,如电光疾驰,呼呼的风声在陈阳耳边呼啸不止。
道路不断闪过,仅是一个刹那,便不知穿梭了多少距离。
那些古道连绵不绝,高低错落,在陈阳身侧飞速后退,快得几乎连成一片残影。
直到某一刻,白猿忽然放缓了身形。
陈阳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仿佛从那狭窄交错的道路之中,挣脱了出来,进入了一片极为宽广的天地。
高不见几许,深不见尽头。
这片空间仿佛没有边界,上下四方皆是虚空,唯有一盏又一盏佛灯悬浮其中。
那佛灯数量之多,如同恒河沙数,密密麻麻地漂浮在天地之间,煌煌如昼,将整片空间都照得通亮。
陈阳怔住了。
方才他在远处望见的那一点火光,原来不过是千百盏佛灯聚拢的光影。
因为距离太远,所以远远看去,只是一团微弱的碎光罢了。
直到这一刻,他置身其中,才真正看清。
佛光铺天盖地,如浪潮涌动,将整片空间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陈阳只觉全身上下都被那光芒包裹,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之感,从四面八方渗透入体。
火光充盈在四肢百骸之间,驱散了虚空的寒意。
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然而就在这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气息。
紧接着,一阵风猛地呼啸而至。
那风来得极快,卷起灼热的气浪,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陈阳整个人被那热浪一冲,身子顿时一僵,甚至都无法回头。
这风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陈阳忽然反应过来,地窟入口有两条路,其中一条,常年吹着这般滚烫的热风。
这热风的触感,与此刻一模一样。
只是眼前的这阵风,要更加强劲灼热,带着滔天的威压。
陈阳只觉自己像是一株扎根未稳的小草,被狂风拍中,脚下几乎就要离地。
那股力量太强了。
他丝毫不怀疑,自己若是稍一留神,便会被这风吹得倒飞出去,难以稳住身形。
这一下,陈阳心中当真惊骇。
不过就在此时,万幸,白猿出手了。
只见白猿抬起手臂,朝身后轻轻一挥,一道气息随之荡出,硬生生将那吹来的热浪挡了下来。
「小心些,莫要回头。」
白猿的声音在陈阳耳边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少有的郑重:
「这气息太盛了,你回头,怕是受不住。」
陈阳连忙点头,自然不敢违逆。
他稳稳站住身子,背对着那热浪来处,任凭那灼热的气息从身侧掠过,只是迎面承受着前方佛灯传来的温暖。
他压下心中的震动,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狂徒前辈,那地窟两处入口,其中一处,便会吹出这般的风,莫非这……」
白猿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那处入口,是宣泄热风的地方,我老师在此地呼吸吐纳,呼出的气息,需要藉助地窟宣泄出去。」
陈阳闻言一怔。
他恍惚失神,脑海中无数画面飞速翻涌。
难怪……
难怪当初在红尘寺时,寺院坐落山巅,山高天寒,纵是盛夏也多是清冽乾爽。
可总有热风降临,漫过山门之后,整座红尘寺便会变得格外闷热。
陈阳那时还只当,这热风是从远方的海上吹拂过来。
万万没想到,源头竟在这红尘寺地底,是从这地窟深处翻涌而上。
白猿的老师,仅凭一呼一吸,便能改换一方天地的气象。
陈阳心中震动不已。
可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震撼,又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他猛地想起,地窟之中,平常也会有狂风倒卷,毫无徵兆地席卷而过。
他被关在地窟时,也曾多次遭遇,每一次都需龙灵协助全力抵御,方能勉强站稳……
陈阳只觉喉咙一阵发乾,待开口时,声音已不自觉地低沉下去:
「等一下……狂徒前辈,地窟中平常会有狂风倒卷,这莫非也是……」
白猿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那是我老师,在吸气。」
这一瞬,陈阳身子一颤。
他猛然想到了之前白猿所说的话,以及一路过来所见到的那纵横交叠的道路。
那一条条上下排列,高低错落的石道,他之前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只是觉得古怪。
如今他分明感觉,那些道路的形态与纹理,就像是某种巨物的骨骼。
那弯折的角度,那交错的方式,那表面隐约可见的纹路……
陈阳越回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此时此刻,风渐渐停歇了下去。
那灼热的气浪如潮水般退去,周围的空气重新恢复了平静。
白猿的声音适时响起:
「好了,楚宴小兄弟,可以转身了。」
听闻这话,陈阳心中一动。
他缓缓转过身来,抬眼望向前方。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白色的交错之物。
那东西太大了。
大到陈阳一眼望去,根本看不清全貌。
他抬头,看不到尽头,埋头俯瞰,也望不见底端。
那白色的层叠之物如同那些佛灯一样,悬浮在这片空间之中,静静地存在着。
「普通筑基修士,神识范围看不透。」白猿在一旁提醒。
「你运转感官世界,神识往四周极力张开,就能看清了。」
陈阳一怔。
他当即依言,将感官世界运转到了极致,神识如潮水般向外延展而去。
那白色的道路在眼前一点点清晰起来,边缘,棱角,纹路……逐一显现。
终于,陈阳看清了。
那是一道盘膝打坐的人影。
全身上下没有半点血肉,只有一副森白的骨骼。
那骨骼太大了,左右上下,间距太过辽阔。
即便陈阳将感官世界运转到了极致,也只能勉强看清全貌。
那感觉,就如同面对凌霄宗连绵的十万大山,浩瀚磅礴,令人神魂震颤。
陈阳怔怔地望着,久久没有言语。
白猿见到陈阳这般神色,想着莫不是被吓到了,便开口解释道:
「楚宴,不用担心。」
他说到这里,念及往事,不由一阵唏嘘:
「当初我第一次被风卷到这里来的时候,差点吓个半死。」
「那时候我还没修出感官世界,神识弱得很,根本见不到老师,只能在无垠虚空里听他时不时传来声音。」
「后来修行久了,修出了感官世界,这才算亲眼见到了老师的真身。」
白猿微微一顿,又继续说道:
「老师之前受了伤,在此地养伤,他天生神武,伟岸非凡,不同于我等,至于他这副模样,也只是伤势造成的。」
话音落下,白猿见陈阳久久不语,只当他是骤然见到老师真身,心底生出几分拘谨。
他笑了笑,语气放缓了些:
「楚宴小兄弟,不必这般拘束,我老师性情随和,没那么多规矩讲究。」
白猿挠了挠头,寻思着该怎么安抚他:
「你若是不知该如何称呼,唤一声前辈便是了。」
说到这儿,他抬眼望向那具庞大的身影,目光里掠过一丝追忆之色:
「说起来,老师受伤之后另有一个名号,他从前同我提过,如今我既想起来,也该告知你一声。」
他轻吐一口气,转头看向陈阳,正要出声。
可那个名号还没从他嘴里说出来,陈阳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名号,不由脱口而出:
「白骨大圣?」
白猿闻言动作一僵,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满是错愕。
他盯着陈阳看了好半晌,才缓缓出声:
「你怎会知晓?」
陈阳当然知道。
十四难进入地窟,前来找他讨要通窍血肉的时候,已经将此事告知过他。
这红尘寺地底深处,坐镇着一尊养伤的大厄。
只是陈阳万万没想到,白猿口中的老师,竟然就是那位存在。
眼下面对白猿的问询,陈阳也没有隐瞒,当即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通窍之事。
「此事,我是从灵童十四难口中知晓的。」
白猿听闻,脸上露出了然之色:
「原来是他。」
他抬头望向虚空中漂浮的佛灯,眸光闪烁:
「我见过这灵童十四难,他也曾来过这里换灯。」
说到此处,白猿微微一顿:
「只是当时,我躲在暗处,没有露面。」
「他应当没有见过我。」
「不过……我能感觉到,他的神识修为极深,感官世界也已修成。」
陈阳听闻这话,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十四难与自己交谈时的神色。
尤其是自己提及白猿时,十四难脸上那微妙的变化。
陈阳隐隐猜到了什么,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恐怕……当时狂徒前辈,还是被小师傅察觉到了。」
白猿闻言,眉头一挑,有些不信:
「为何?我当时藏得很好啊。」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似乎对自己的隐匿之法,向来颇有信心。
可当他对上陈阳的目光,却发现对方眼神平静,不似玩笑。
白猿不由愣住了。
陈阳点了点头,将自己心中的判断说了出来:
「小师傅或许也不敢肯定,只是感知到了你的气息。」
「他不光修行感官世界,还有红尘观,神识敏锐,换灯之时,远处多出一道陌生气息,他未必会毫无所觉。」
白猿听完,若有所思:
「确实……他的神识,很不简单。」
陈阳亦是点头。
一番话说完,许多事情也就对上了。
只是陈阳心中依然有些感慨,自己终究还是见到了这位白骨大圣。
他抬起头,望向那庞大如山的白骨身影,喃喃道:
「这便是白骨么……」
那白骨通体森白,盘膝而坐,仿佛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
陈阳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白猿:
「狂徒前辈,这大圣之名,又是何意?」
白猿闻言,沉默了一瞬,缓缓答道:
「大圣,便是妖中的帝王。」
这话音落下的刹那,那白骨大圣的眼眶之中,骤然亮起了两点金光。
那金光一点一点地燃起,如同夜空中亮起的两点星火,转瞬便铺展开来。
铺天盖地的光芒横压而下,仿佛有一股气息自亘古深处苏醒,带着说不尽的苍茫。
与此同时,一股死气也随着那金光一同弥漫开来。
陈阳感受到那死气的瞬间,心头猛地一惊:
「这是,厄虫的气息……」
可紧接着,他察觉到了不对。
那大厄的气息,并非源自眼前这白骨大圣。
这位白骨大圣虽为大厄,陈阳初见时却并无厌恶不适。
直到对方醒来后,他才隐隐察觉,那阴冷的厄虫气息,正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陈阳略一思索,明白了其中缘由。
这白骨大圣并非大厄本身,只因他早年曾与大厄一战,才沾染上了这股气息。
真正的大厄,恐怕是那与他交手的恐怖存在。
陈阳记得,这是灵童十四难说过的。
白骨大圣之所以被视为大厄,不过是因为那一战太过惨烈,他身上残留了对方的气息罢了。
眼下白骨大圣身上弥漫出的死气之中,那股阴冷的气息,才是让陈阳感到遍体生寒的根源。
这种阴冷,他不会认错。
陈阳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苏无烬闭上双目的那一刻。
冥冥之中,从远方引动而来的厄虫气息,与眼前这股如出一辙。
陈阳陡然明白了。
恐怕重伤白骨大圣的,与缠住苏无烬的,正是同一尊大厄。
那大厄的名号,灵童十四难不敢随意提及,言语之间满是畏惧。
可陈阳此刻却生出了几分好奇。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口,想要询问……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白猿却先一步察觉了他的意图。
「楚宴小兄弟。」
白猿压低声音,神色间多了几分谨慎。
陈阳一怔,还未开口,白猿便已递来一个眼神,又朝那白骨大圣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眼眶中的金光兀自闪烁,尚未彻底清明,瞧着仍有几分浑浑噩噩。
白猿凑近半步,凝神传音入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别提……也别在这里问。」
陈阳同样传音回去,只两个字:「为何?」
白猿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你想问那尊大厄的名讳,对不对?」
他话头一顿,像是在掂量这话该怎么说才稳妥:
「老师当年遭受重创之后,那名字倒不是提不得,他本就不是计较胜负的人,不会因落败心生不快。」
「只是……」
白猿又望了眼那眸中跳动的金光,语气骤然郑重几分:
「有些名字一旦出口,便会引动周遭气息。」
「老师身上至今还缠着那大厄之气,未曾彻底压制下去,眼下这个关头,万万问不得。」
「等出去之后,我自会尽数告知你。」
陈阳听到这里,只得点了点头,将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
他抬眼望向那尊白骨大圣,目光落在那两点金光之上。
下一瞬。
白骨大圣眼中的金光慢慢稳定下来,不再忽明忽暗。
那光芒逐渐凝聚,最终化作两道温和的光束,自高处落下,缓缓扫过四周。
光晕流转间,那道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陈阳与白猿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