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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龙血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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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龙血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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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身还未请教,小友如何称呼?」
    凤清都抿唇一笑,温煦如春风,一拂之间,叫人心头戒备,都松了三分。
    陈阳怔然看去。
    眼前妇人立于星海光影中,乌发如云,眉眼温柔。
    陈阳看着她,竟生出错觉,仿佛面对的是师尊风轻雪。
    他欲开口应答,身侧蜜娘抢先一步。
    「快报姓名,莫让前辈久等。」
    她侧目看了陈阳一眼,转而对凤清都笑意温婉:
    「他性子腼腆,见外人容易紧张。」
    素袖微抬,指尖泄出一缕淡银星雾,半空悠悠打了个旋,凝作三个清瘦小字,浮在星海光影之间。
    临花影!
    字迹如烟似雾,被罡风一吹而漾开,落在众人眼中。
    陈阳瞳孔一缩,心头猛地一震。
    不对……
    先前明明与周崇,韩文商议妥当,借周司徒故交后辈的身份,随周姓,单名一个书字。
    临到阵前,她竟私自换了姓氏名号?
    这临姓,随了蜜娘姓氏,陈阳不知她这般安排,究竟何意。
    他错愕侧头,却见她眉目舒展,神色淡然,仿佛本就事先说好一般。
    周崇与韩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意外。
    这说辞与先前商议大相径庭,可字已凝在当面,凤清都正注目看着,总不能当场拆穿。
    两人乾咳一声,默认下来。
    「临姓?」凤清都目光落在那三字上,眉梢一扬,兴致盎然。
    「这姓氏罕有,我修行千年,也没遇上几个。」
    她收回目光,落到陈阳脸上,细细端详,低声将名字念了一遍,仿佛在唇齿间慢慢咀嚼:
    「还有这花影……这名字,艳而不俗,清韵自生。」
    话音未落,她眼神迷离一瞬,随即察觉失态,轻咳一声敛了神色,又道:
    「这位临小友,老身似乎曾在何处见过。」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都愣住了。
    莫非凤清都看出了破绽?
    众人心头一紧。
    转念一想,又觉不至于,陈阳体内天香摩罗的痕迹,早已荡然无存,半分过往气息也无。
    就连这面容,也早已褪去当年花郎之相的靡丽,清绝得像换了个人。
    应当……看不出什么。
    蜜娘眼尾斜挑,似笑非笑地扫了陈阳一眼。
    陈阳定了定神,拱手回道:
    「晚辈初登天外天,此前无缘与前辈相见,想来是前辈认错人了。」
    「许是我看错了。」凤清都歉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总觉得与早年相识的某位才俊,气韵有几分相似。」
    她说这话时,目光仍落在陈阳脸上,久久未移,眼中含着亲近之意。
    陈阳被她看得不自在,正不知如何接话,却听凤清都又温声问道:
    「不知小友家中可还有长辈?爹娘……可还安在?」
    陈阳一怔,低声道:「爹娘……早已不在了。」
    凤清都闻言,目光一动,随即轻叹一声:「倒是老身冒昧了。」
    陈阳心中诧异。
    本来说好商议凤长离的姻亲,如今人未到,反倒盘问家世底细,实在蹊跷。
    蜜娘眸底忽地掠过一丝精光,将凤清都上下打量一番。
    「看小友这月瞳,是拜入了双月皇朝?」凤清都又开口,语气平和。
    陈阳正欲开口应答,蜜娘又先一步轻笑着接了话头。
    「的确,今夜刚入籍双月皇朝。」她说着上前一步,自然挽住陈阳手腕,姿态熟稔,像做过千百遍一般。
    凤清都目光落到她身上,眉头一蹙,双眼眯成细缝:
    「还未请教,这位道友是?」
    蜜娘一笑,肩头往陈阳身边靠了靠:「我是他……姐姐。」
    「我们姐弟俩从小没了爹娘,只剩彼此相依为命。」
    「我这弟弟身子弱,自幼爱黏着我,唉,长姐如母,也算我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此番多亏周司徒引荐,能进双月皇朝随韩祭酒修行,也算是他的造化。」
    陈阳身子一僵,却未挣开,只侧头看了蜜娘一眼,不解其意,索性由她说去。
    凤清都打量蜜娘两眼,只当她是随陈阳同行的亲眷,可这姐弟俩气质悬殊,怎么看都不像一母同胞。
    她也不多问,转头看向韩文,笑道:
    「难怪,这般清绝气度,行止自有章法,原来是韩祭酒教导有方,双月皇朝祭酒,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客气至极。
    一旁的周崇却听得不是滋味。
    他堂堂大曜皇朝小司徒,官阶犹在祭酒之上。
    方才凤清都连正眼都不给他,半分情面不留。
    转眼,却对韩文这般吹捧,前后反差未免太大。
    韩文也愣住。
    凤清都乃化神天君,坐镇南天一方,何至于对自己如此抬举?
    先前那副冷傲疏离的模样,历历在目,转眼竟变得和颜悦色。
    他只觉老脸发烫,恍惚片刻才连忙摆手:
    「客气了,客气了。」
    「这孩子平日只知埋首典籍,性子偏静,缺些历练。」
    韩文定了定神,指了指陈阳:
    「此番带他出来,本想让他长些见识,只可惜,他至今还未寻得道侣。」
    他说着叹了口气:
    「本想借今日机缘,结一桩仙姻,哪知凤家姑娘并无此意。」
    韩文未多想,不过顺势圆场,全当寒暄。
    「哦?」凤清都眼前一亮。
    「小友,尚未有道侣?」
    韩文连忙接过话头:
    「这孩子出身清贵,性子端方,从不在这些事上分心。」
    「清白即好。」凤清都含笑点头,赞许道。
    「男子立身,首在心性,心性澄明,修行自然受益,这般潜心向道的孩子,才难得。」
    韩文一愣,没明白她怎么突然对陈阳这般上心,却还是点头:
    「谁说不是,正是缺些打磨。」
    话音落下,场中一时沉默。
    周崇暗自盘算,原本想借陈阳挫凤长离傲气,如今人都没来,计划落了空。
    看眼下光景,倒像另有变数。
    凤清都先打破僵局。
    她指尖轻叩袖边,慢悠悠开口:
    「如此,姻亲之事暂且不提。」
    「不瞒诸位,老身也是头一回登临天外天。」
    「往年于昆山闭关苦修,直到近日修为突破,才踏入这片星海。」
    她看向陈阳,目光温和:
    「身边正缺随行打理之人。」
    「小友既然入了双月皇朝,又饱读典籍,想必对星海规制知晓一二,可否随老身同行?」
    「替我引路,整理文卷?」
    她略顿,语气添了几分恳切:
    「你放心,一应灵石报酬,断不会少。」
    陈阳一呆。
    他没想到,凤清都会提出如此要求。
    凤清都看出他的犹豫,不急于催促,缓声道:
    「适才老身冒昧探查,见小友上中下,三处丹田隐有三才之象,又是周司徒引荐,想来不是寻常子弟。」
    陈阳闻言,心中暗自思忖。
    这百神之光凝出的气象,竟连化神天君都能瞒过。
    或许方才她探查得急,又有蜜娘在旁遮掩,没来得及细辨真伪。
    「放宽心。」凤清都又温声道。
    「小友修为尚浅,纵有护身宝物,踏足星海深处也多有凶险,有老身在,断不会让你出半分差池。」
    陈阳一怔,没想到,对方考虑得如此周到。
    蜜娘立在一旁,眸光流转,唇瓣微动,不知在嘟哝什么。
    「这恐怕不合规矩。」韩文皱着眉先开口。
    「他刚入籍双月皇朝,典籍尚未认全,怎好耽误道友的事。」
    周崇也捋着胡须点头:
    「的确仓促了些,清都道友初登天外天,自有诸多要事,怎好让晚辈叨扰。」
    凤清都神色不变,只淡淡笑着看向两人,不置可否。
    陈长生见状,心头咯噔一声,犹豫片刻上前一步:
    「前辈身份尊贵,他只是低阶修士,怕是伺候不周,反倒误事。」
    凤清都冷眼扫了陈长生一下,随即又笑开来:
    「有什么不妥?」
    「跟随在老身身边修行,老身还可传授小友一门正统功法。」
    「修行一道,闭门造车终究难有所成,有时旁人一句提点,胜过自己枯坐百年。」
    「你虽有三才气象,终究不过筑基境。」
    「有老身照拂,彼此交流修行心得,也多一重照应。」
    说罢,凤清都目光慈和,声音轻软:
    「到那时,我们一道看星海涨落,共参大道!」
    她说得大义凛然,半点私心都看不出。
    陈阳听着,不由昂首。
    一位化神天君,竟这般主动邀请他一同修行。
    他望着凤清都温和眉眼,心中莫名振奋,仿佛连满天星光都亮了起来。
    可这份振奋只持续片刻,他立刻清醒过来:
    「晚辈其实平日潜心典籍,星海的事知道得不多,这次也是头一回踏上天外天。」
    话音落下,周崇连忙帮腔:
    「正是,我这远房小侄,确系初次登临天外天。」
    「那更是妙哉!」凤清都连忙点头,脸上笑意更深。
    「既然我们二人,皆初次登临这天外天,正好互为师友。」
    「同行路上,彼此印证,也是一桩缘分。」
    凤清都话音温软,陈阳心头泛起阵阵暖意。
    忽觉一道视线落在脸上,他侧目一看,正撞上蜜娘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心头咯噔,隐约觉得不对,却不敢深想,连忙压下那点雀跃,暗自提醒自己别被人牵着走。
    心念一转,他开口道:
    「可是……晚辈有仇家,早年害我亲友,至今仍在追杀我,若跟了前辈,只怕连累您。」
    「仇家?」凤清都淡淡道,话音漫不经心,带着一丝傲气。
    「这有何难,既然是小友仇家,就是我的仇家。」
    她说着,目光落在陈阳身上,神色淡然。
    陈阳心中一动。
    他生出一个念头……
    若是能借凤血世家的势?
    南天杨家能与菩提教分庭抗礼,护得杨家子弟周全。
    如今迦楼罗在无尽海作乱,若是凤家肯出面,一尊化神天君压阵,未必不能救白猿师兄和灵童小师傅出来……
    正想着,蜜娘目光又直直看了过来。
    她也不言语,只静静瞧着他,目光清透。
    陈阳被她看得心虚,连忙收了心思。
    「你在想什么?」蜜娘忽然开口,语气轻淡。
    陈阳一愣,支吾道:
    「没,没什么,既然是天君邀请修行……我自是想多学些东西。」
    他说着,看看蜜娘,又看看凤清都,神色踌躇。
    凤清都心头已生不悦。
    这自称姐姐的女子守在陈阳身侧,三番两次打断话头,行事没半分规矩,实在碍眼。
    未等她开口,蜜娘已施施然走上前去。
    凤清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
    蜜娘侧头,唇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
    「你当真只邀我家小弟,随身修行?」
    凤清都沉着脸道:
    「自然!」
    「我看小友资质不俗,有心指点一二。」
    「我乃凤家天君,难不成还会欺瞒后辈?」
    「这位临花影小友,他日随我一道,窥天机,参大道,通万法。」
    蜜娘听着,神色越发玩味。
    她忽然凑近,带着几分勾魂软意:「当真如此?你可不许骗我。」
    凤清都话音刚落,忽觉何处不对。
    眼前这女子瞧着,不过结丹修为,说话却半点敬意也无,倒像在逗弄自己。
    她正欲发问,蜜娘已绕着她走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步履慢悠悠,绣鞋扫过星光,没半点声息。
    凤清都眉头微蹙:「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刚来天外天,对吧?」蜜娘绕到她身后,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凤清都冷声道:
    「正是,昆山福地闭关数百年,天外天景致,倒也新鲜。」
    蜜娘轻笑一声:
    「巧了……我也是!」
    凤清都一怔,只觉这话没头没脑,正要再问,下一瞬,蜜娘周身忽然漾起三道柔光。
    快得像惊鸿一瞥,不等凤清都反应,三道光芒径直没入她身躯。
    凤清都身子一颤,双目骤然阖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崇试探唤了一声道友,凤清都毫无回应。
    他与韩文对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
    陈长生低声惊呼:「她这是……怎么了?」
    陈阳心头一凛,方才看得真切,三道细芒一闪而过,像有什么东西钻进凤清都体内。
    蜜娘笑意盈盈,俯身凑到凤清都耳边,嗓音甜腻:
    「醒来吧。」
    凤清都眼睫颤了颤,睁开眼。
    那眼神没了先前端庄清明,蒙着一层水汽,湿润得一塌糊涂。
    她唇角无意识翘着,像含了满口蜜,唇瓣半张,舌尖抵着上颚,眼尾泛着一点薄红。
    整个人像失了神,被什么东西勾走三魂七魄。
    如此一幕,让在场众人一怔。
    陈阳看着凤清都,好半晌才唤了一声:「前辈?」
    「小郎君。」凤清都忽然开口,语气竟与方才判若两人,软绵绵,娇滴滴,带着糊糊的黏意。
    「唤妾身作甚?」
    这突如其来的语调,让陈阳心头猛地一跳。
    他喃喃道:「妾身?」
    方才这位天君还一口一个老身,自恃身份,怎么转眼,竟自称起妾身来了?
    陈阳心头那股隐隐的不安,骤然又盛了几分。
    他话未说完,凤清都眼波忽地一转,那眸光像两汪融了春意的春水,漾着碎光,软乎乎勾了过来。
    她眼尾斜斜上挑,声线拖得绵软:
    「若是郎君欢喜……称奴家也使得。」
    陈阳浑身一震,一时竟吐不出半个字。
    一旁的蜜娘先是错愕一瞬,随即沉默下来。
    她撇下凤清都,目光定定落在陈阳脸上,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陈阳,你方才心里,打的什么盘算?」
    陈阳心头一凛,张了张嘴:「我,我……」
    话到唇边,却磕磕绊绊,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话。」蜜娘语气生硬了几分。
    周崇与韩文闻声都侧目望来,陈长生和锦安也抬了眼。
    四道目光齐齐落在陈阳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陈阳终于垂着眼,低声开口:
    「我……想借凤家的势,如此一来,便能对付迦楼罗。」
    他方才在凤清都面前提及的仇家,正是迦楼罗。
    这笔帐压在他心底,他不愿等,也等不起了。
    「所以,你便打算跟着这凤清都,一道……修行?」蜜娘问得慢,每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
    陈阳头垂得更低,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你当真不知晓,她怀的什么心思?」蜜娘又问。
    陈阳默不作声,只觉心口突突直跳。
    他不是全无察觉,只是不愿深想,或者说,抱着一丝侥幸……
    只要能救白猿师兄和灵童小师傅,哪怕周旋一二,也值得。
    蜜娘看了他半晌,见他这副模样,到底没再逼问,只轻叹一声:
    「罢了,我不问你,我且问问这野凤凰。」
    她转头看向凤清都,眉梢一挑:
    「说吧,你费尽心机勾搭我的人,是想做什么?」
    凤清都目光一顿,随即痴痴地笑起来,笑声软得发黏:
    「自然……是一道修行呢。」
    话是答给蜜娘的,一双媚眼却斜斜勾着陈阳,目光缠缠绵绵绕在他身上。
    陈阳被她看得心头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修行什么?」蜜娘步步紧逼。
    「你不是说要窥天机?这窥天机,是什么说法?」
    凤清都痴痴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像掺了蜜,又像浸了酒,神志早被搅得软成了一滩水。
    她柔着声道:
    「自然是衣衫褪尽,你窥我一眼,我窥你一下,管小郎君身上是白是红,是黑是紫的地方,都……瞧得清清楚楚。」
    陈阳心头一紧,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蜜娘却像没听见一般,又追问道:「那参大道呢?参的什么大道?」
    「这大道啊……」凤清都眼波流转,朝着陈阳的方向抬了抬腰身,领口的衣纹跟着漾开一线。
    「就在我身子里呢,我乃化神天君,一身神韵下沉,今日便让这小弟弟……好好瞧瞧我的大道。」
    话音未落,她双腿交叠,轻轻厮磨了一下,裙下衣料窸窣作响,直叫人听得耳热。
    陈阳面红如血,牙关咬紧,隐隐发颤。
    「那通万法,又是什么意思?」蜜娘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通万法呀……」凤清都笑得眼尾泛着水光。
    「一个姿势累了,便换一个姿势,就是万般法门,妾身欢喜的门道,可多着呢。」
    蜜娘眸光冷了冷,哼了一声:
    「你一个化神天君,千岁的人物,倒把这一桩性事,研究得比修行还通透。」
    她笑意一敛,又问道:
    「那你先前说,要传授他一门法门,传授的,是哪一门?」
    凤清都娇滴滴拖着长音:
    「自然是床笫之上……阴阳和合大法!」
    陈阳听得心头一惊,浑身都绷紧了。
    那凤清都却像上了瘾,眼白向上翻着,媚态从骨头缝里透出来,整个人软得像没了骨架,全靠一身仙力撑着才立在原地。
    蜜娘问完这几句,不再理她,缓步走到陈阳跟前站定,静静看着他,轻声道:
    「现在呢?你知晓了?这凤家化神,怀着什么心思?」
    陈阳低声道:「知晓了。」
    蜜娘的声音沉了沉,追问道:
    「那你方才呢?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抬起头来,看着我!」
    陈阳缓缓抬眼,迎着蜜娘。
    他的眼瞳像是两轮明月,亮得澄澈,直直望进蜜娘心底。
    蜜娘心口猛地一缩。
    她原本还想要责备几句,可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睛,想到这终究是自己亲手凝聚的骨肉,心中一软。
    蜜娘低低叹了口气:
    「哎,算了。」
    「这一次,我就当你是被人花言巧语哄了去。」
    「陈阳,下次多长个心眼。」
    「不过这也不怪你……」
    「这化神天君的手段,最擅装出一副端庄持重的模样,你这点修为,的确难以看透她骨子里的本性。」
    「啧啧,活了千年的人物,心神尚且这般不坚定……」
    陈阳怔住了。
    他原以为蜜娘定会责备他。
    毕竟她反覆叮嘱过,元阳万万不可泄,这副新塑的身子,全靠那一点元阳吊着寒热两端,骨肉内外的平衡。
    命门大关,半分松弛不得。
    可蜜娘非但没有责备,反倒句句替他开脱。
    正出神间,那凤清都又喃喃呓语起来,声音轻得像梦呓:
    「小郎君……快来,妾身这里……妾身带你去星海深处玩耍,给你瞧瞧大道……」
    蜜娘眉头微蹙,抬手凌空一拂。
    凤清都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眼失神地向上一翻,嘴角一线透明涎水慢慢滑落,整个人又陷进了更深的迷离之中,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陈阳望过去,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得其实简单。
    他早隐约察觉对方心思不纯,可总想着只要小心周旋,未必不能借力救出白猿师兄与小师傅。
    凤清都打他的主意,他也打着凤家的算盘。
    可此刻看着凤清都这副模样,他才醒过神来……
    在化神天君面前,哪有什么周旋的余地?
    怕是对方稍施手段,自己元阳便守不住了。
    陈阳抬眼望向星海深处,月华渐渐淡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长夜即将走到尽头,等天明之时,一切便成定数,再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他脸上浮起挣扎之色,半晌才低声道:「好,我知道了。」
    蜜娘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
    「你好生调息,莫让心绪乱了经脉。」
    陈阳微微颔首,盘膝坐下,闭目吐纳。
    恰在此时,周崇与韩文二人凑上前来,神色都带着几分紧张。
    周崇压低声音道:
    「道友稍等,你方才……对清都道友做了什么?她好歹是南天凤家的人,若是在此处出了差错……」
    韩文也连忙点头:
    「正是,老夫方才用神识探了一圈,竟看不出半分端倪,可若是凤清都在天外天出了事,凤家追究起来,我们如何担待得起?」
    蜜娘闻言,慢悠悠抬眼,语气淡然:
    「出事?这天外天星海罡风无数,她又是初次踏足,出些岔子,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话轻飘飘的,听在周崇与韩文耳中,却寒意彻骨。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
    再纠缠下去,怕是这位鬼皇要让他们也出些岔子。
    他们当下都噤了声,不敢再多言。
    半盏茶工夫,陈阳刚调匀气息,陈长生走了过来。
    「其实……这件事,我该提醒你。」陈长生低声道。
    蜜娘也侧目望过来。
    陈长生沉声道:
    「我先前一认出她,便想起来了,这凤清都,当年在南天,有个外号,唤作百巢真君。」
    陈阳心中一动。
    之前,祖师便曾与他提过一句百巢真君。
    他当时只听了个囫囵,并未往深处想。
    如今这诨号再入耳中,竟觉出几分说不出的古怪来,名号里带巢字,已是罕见,何况是百巢。
    陈阳抬眼看向陈长生:
    「百巢之名,究竟是什么意思?」
    蜜娘在边上若有所思,忽地嗤笑一声:
    「凤栖梧桐,本当只认梧桐一枝,可有些野凤凰,见了棵像样的树,便要上去筑巢,随处栖身洒水,半点不挑。」
    她摇着头笑,声音软而带着几分讥诮:
    「只要见了心仪的男子,便要与其共筑一巢,这百巢二字,想来便是这个意思,对么?」
    陈长生看过来,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陈阳闻言一怔,转头看向凤清都。
    只见她立在星光里,衣衫半敞,鬓发散乱,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春意,一股浪荡之气扑面而来。
    这与方才那副端庄肃穆的世家前辈模样,当真是判若两人。
    「过往,我只当百巢真君是个名头。」陈长生解释道。
    「当年我修为低微,只听过些坊间艳名,还以为是仇家刻意抹黑,如今亲眼得见……才知传言不虚。」
    蜜娘懒懒接了句:
    「世人都说西洲的妖女放浪,依我看,这南天的仙子,才最是表里不一。」
    「这倒也不是……」陈长生闻言,还想辩解两句。
    陈阳却忽然开口:「莫非……凤家女子,都是这般随性?」
    他脑海里,莫名浮起凤梧的身影。
    她又是怎样的女子?
    性子会如何?
    不知为何,心底泛起一丝触动。
    当年在地狱道中,凤梧的业力化身护了他整整三年。
    那时他刚离开齐国,孤身踏入东土,转眼便落进地狱道,风雨飘摇,全靠那具懵懂的化身护着周全。
    那份不问缘由的护持,他此生难忘。
    可实际上,他对凤梧本人一无所知。
    她的性子,她的过往,他全不知晓,只有揣测。
    此刻看着凤清都这副失态的模样,心中难免生出些胡乱的猜想。
    好在陈长生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
    「凤家并非人人如此。」
    「这百巢真君……她不是纯血凤家人。」
    「她祖上曾与杨氏通婚,体内留了一丝龙血,便是那一丝龙血里的淫性,搅得她按捺不住。」
    陈阳怔了怔。
    「方才她瞧锦安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意思。」陈长生叹息道。
    他方才主动将锦安护在身后,正是这个缘故。
    「师尊,当真?」锦安这时开了口。
    陈长生点头:
    「她一眼扫过来,我便察觉了心思,不过她只看了你一眼,便转去看陈阳了。」
    锦安心头微惊。
    他早已收敛了血气,眼角也没了天香摩罗的印记,想来是靡丽之气还留了几分余韵,才会惹得她多看一眼。
    至于凤清都的本性……
    他不像陈长生那般早有耳闻,也不如蜜娘看得通透。
    直到见她屡次三番邀约陈阳修行,才终于回过味来,察觉此人底色。
    锦安沉吟片刻,若有所思:
    「只看我一眼,想来是我这花郎之相,入不了化神的眼,多看两眼,便觉无趣了。」
    「倒是小师侄这般清绝骨相,这般太阴炼形的血肉,才最合她的心意。」
    陈阳听得头皮发麻,正要说什么,却听陈长生叹了口气:
    「说起来,这百巢真君当年,也曾想邀我一同修行。」
    这话一出,陈阳一怔,锦安讶然抬眼,连蜜娘都侧目望了过来。
    一旁的周崇和韩文也纷纷看来。
    五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陈长生脸上,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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