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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渡人右手大拇指在红木讲台下方刚刚按完三长两短的特定频率，前排那张原本死寂的长桌上，猛地爆发出成片的拍案声。
十名身居要职、掌握着医疗卫生系统实权的高管，几乎在同一时间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
他们脸上刚才那种面如死灰的惶恐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与狰狞。
“假的！全都是恶意合成的伪造视频！”
坐在最左侧、主管特种医疗审批的周副司长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手臂挥舞得几乎要抽在身前的话筒上。
“利用当年的历史旧案，截取拼接领导的声音，在画面上搞移花接木的数字技术！这是现在境外敌对势力最常用的渗透手段！”
“陈大龙，你身为涉案人员，带着境外伪造的虚假视听资料公然冲击国家级听证会，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诬陷名誉审查长，你这是在公然挑衅国家秩序！”
旁边的主管稽查纪律的刘主任猛地抓起桌上的厚重文件，狠狠砸在桌面上，纸张漫天飞散。
“这根本不是什么证据，这是赤裸裸的煽动和逼宫！”
另外几名高管根本不给台下记者和列席代表任何喘息思考的时间，声音一个比一个尖锐，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声浪，将大厅里的哗然声硬生生压了下去。
“按照国家重大突发事件处置条例，现场出现严重危害公共安全和颠覆性言论，任何常规申辩程序即刻失效！”
“我们十名常务委员联名提议，启动联席特别审查法案！”
周副司长猛地举起右手，眼神阴鸷地环视四周：“行使常务委员会的法定否决权与紧急处置权，强行宣布本届听证会即刻无限期休会！”
“赞同休会！”
“赞同全场封锁！”
十只手，高高地举在半空中。
在大厅顶端冷白色的聚光灯下，十名高管连成了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的人形高墙。
他们利用长期把持的核心席位和手里的绝对人数优势，在法理规则的框架下，强行撕碎了刚刚显露的真相通道。
现场那数十名原本义愤填膺的媒体记者，在听到“联席特别审查法案”这几个字时，手里的镜头都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的人都清楚，这项紧急法案一旦启动，意味着常规的司法和舆论监督会被瞬间冻结，现场的所有视听资料都会被直接列入查扣封存的保密级别。
台上第七局督察组的副组长脸色铁青，按在枪套上的手指骨节泛白，正要厉声呵斥，周副司长却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紧急状态令已经生效！”
周副司长直接按下了桌前一台连通外围安保的红色紧急通话器，声音嘶哑而暴烈地吼道：“外围防暴特警一队、二队，立刻全副武装进场！”
“会场内发生重大涉外生化渗透危机，有暴徒持械挟持首长！执行一级战备镇压清场！任何人胆敢阻拦，按同案犯当场拿下！”
“轰——！”
大厅紧闭的侧翼厚重防爆大门，在这一瞬间被人从外面用机械撞杠蛮横地撞开。
沉重的战术军靴声从走廊传来，特警迅速进入大厅。
上百名身穿重型防暴护甲、手持合金盾牌的特警队员排成数列，迅速进入大厅。
催泪弹发射器、防暴网枪以及九五式微型冲锋枪的枪口瞬间拉平，密密麻麻的红外线激光瞄准红点，在空气中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死亡网络。
防暴盾牌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沉闷震耳的撞击声。
“所有人退后！双手抱头蹲下！”
狂暴的杀伐之气在大厅内肆虐，原本围在前排的记者被黑洞洞的枪口和防暴盾牌强行推搡开来，硬生生在陈大龙和主席台之间隔出了一道三十米宽的钢铁封锁线。
第七局的那十几名内卫特勤虽然端着枪，但在正规调动令与数倍于己的防暴部队面前，瞬间被压缩到了侧面角落。
局势在顷刻间被颠倒了过来。
权力、规矩、武装力量。
这些被盛世康养在京城深耕了二十多年的盘根错节网络，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窒息的恐怖韧性。
他们不需要在视频的真伪上跟陈大龙争论，他们只需要用紧急状态把人扣进黑牢，死人就永远没有翻案的机会。
长桌最高处，一直端坐着的摆渡人缓缓靠回了高背真皮皮椅上。
他垂下的左手衣袖依旧挡着手腕，右手端起白瓷茶杯，从容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脸上的阴森与扭曲已经收敛得无影无踪，重新挂上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他神色如常，丝毫看不出刚才被揭穿。
摆渡人抬起头，那双狭长的阴鸷眸子穿过密密麻麻的防暴特警人墙，居高临下地落在了答辩台前的陈大龙身上。
“年轻人，好手段。”
摆渡人甚至没有动用麦克风，但在空旷安静的大厅里，他那沙哑的声音却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冰寒。
“能把二十年前的影子从地底下挖出来，还能把假牙里的骨头渣子当成宝贝带到这里，你确实比你那个死鬼老爹更能折腾。”
摆渡人冷笑，看着陈大龙。
“但你好像忘了，这里是京城。”
“这片土地上的规矩，是由坐在这张桌子后面的人定的。你以为当着几个扛摄像机的记者放一段录像，就能把老夫拉下马？”
摆渡人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左手随意地探入中式长衫的深内袋里。
他掏出了一部特制的红色外壳卫星加密手机。
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当着无数对准他的长枪短炮镜头，摆渡人旁若无人地按下了免提键，大拇指划开了一个直通南源地方上的专线号码。
电话响了仅仅两声，便被瞬间接通。
听筒里，立刻传出了呼啸的山风声，以及数台大功率推土机和柴油挖掘机那沉闷狂暴的轰鸣声。
紧接着，一个粗重、凶狠的中年男声，顺着外放喇叭在死寂的大厅内炸响开来：
“报告审查长！南源地方联合执法特遣队已全面接管目标区域！”
“青龙山外围所有进山道路已全部拉设带刺铁丝网和混凝土路障，水库引水渠已实施物理断流！”
“我们调动了三个防暴中队和十二台重型工程机械，青龙山药材基地的正大门、加工车间以及后山仓储重地已被我们彻底合围！”
那声音透过扬声器回荡在整座听证大厅上方，每一个字都带着抄家灭门的肃杀：
“只要您一声令下，五分钟之内，推土机直接进场，把山上所有非法培育的违禁草药全部铲平深埋！”
“桃花沟农村合作社的所有账户和公章，已同步移交地方托管专班！”
免提里的声音清楚传出。
整个大厅里原本还存有一丝侥幸的旁观者，在这一瞬间彻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双线作战。
绝户计！
在京城的听证会上用紧急状态法案封杀陈大龙，而在千里之外的南源大本营，直接动用重型机械铲除药田、扣押资金！
这是要把陈大龙所有的生路、退路、依靠，在同一天内连根拔起！
大厅里那些上了年纪的中医名宿和林长渊的几名旧友，脸色在这一刻灰败到了极点。
釜底抽薪，毒辣到了极致。
就算陈大龙能仗着第七局的庇护从这间大厅里活着走出去，他的大后方也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所有的药材、基业、乡亲们的生计，全都被打得稀烂。
没了青龙山的特种草药供应，陈大龙拿什么去兑现那些给三甲医院的承诺？
盛世康养反手就能以违约和非法垄断的名义，让他在全国医药界永世不得翻身。
摆渡人单手握着那部红色手机，任由听筒里推土机的轰鸣声在大厅里放肆宣泄。
他靠在椅背上，歪了歪头，看着孤身一人推着轮椅的陈大龙，眼神里的残忍和戏谑再也没有半分掩饰。
“陈大龙，听清楚了吗？”
摆渡人放慢语速，阴冷地说：
“你就算在这里砸碎了桌子，就算把天吵出一个窟窿来，又能怎么样呢？”
“你的青龙山，现在已经被查封了。”
摆渡人眼神阴冷到了极点，放肆地狞笑出声：“你的老巢保不住，你手底下的那几百个泥腿子保不住，连替你收尸的棺材本，今天也得烂在泥里。”
“这，才叫大势所趋。”
大厅里一片肃静。
三十米宽的防暴特警人墙在缓缓向前压进，盾牌底部的摩擦声在一步步逼近。
头顶上，十名高管冷眼旁观，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凶光；前方，摆渡人手握电话，重重杀局已经彻底合围。
这是近乎窒息的绝命绝境。
然而。
站在答辩台正中央的陈大龙，那张冷峻刚毅的脸庞上，没有浮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甚至，连他的眼神都没有从摆渡人身上移开半分。
他静静看着摆渡人，神色平静。
“嗡——嗡——嗡。”
一阵轻微、却极有穿透力的手机震动声，突然从陈大龙黑色的风衣内侧口袋里传了出来。
震动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大龙从容地伸出右手，探入怀中，掏出了一部特制的军用三防平板手机。
屏幕上亮起的，是一通来自南源青龙山的直连高清视频请求。
陈大龙连看都没看对面的防暴盾牌一眼。
他反手将手机的底部数据接口，对准了答辩台边缘那个尚未断电的中央多媒体投影中继器。
“咔哒。”
接口接通。
陈大龙指尖在屏幕上随意地向上一滑，按下了全频段投屏键。
“呼——！”
主席台正后方，那面原本停留在航拍废墟画面的三十米巨型液晶大屏幕，骤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的杂音和推土机的轰鸣声被一道强悍的数字信号瞬间撕碎。
屏幕中央。
一道清晰无比的高清视频实时画面，直接毫无死角地，投射在了全场五百多双眼睛的正前方。
画面接通的瞬间。
摆渡人脸上的狞笑，在这一刹那，骤然凝固。
视频的背景，赫然正是青龙山药材基地那座挂着“国家战略储备”木质大牌匾的核心大门前。
阳光正好，后山的梯田郁郁葱葱，连一片药叶子都没有倒伏。
而在大门前方那片原本应该被推土机铲平的空旷水泥场地上。
那支刚刚在免提电话里向摆渡人汇报战果、号称调动了三个防暴中队和十二台工程机械的“地方联合执法特遣队”。
整整上百名身穿执法制服的精壮人员。
此刻，身上所有的橡胶警棍、防暴盾牌和查封文书，全被扔成了一堆废铁。
上百名执法人员排成四路纵队，面朝大门蹲在水泥地上，双手抱头，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