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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大理石地砖贴着陈大龙的后背。
陈大龙眼前的世界在旋转。
耳边,杨蓉蓉的哭喊越来越远。
杨蓉蓉从大门外踉跄着扑到台下。
一双温热、颤抖的手臂,死死抱住了他的肩膀。
陈大龙想睁开眼,想告诉她自己没事。
但喉咙里涌上的那口腥臭毒血,彻底堵死了他最后的一丝力气。
黑暗,犹如潮水般轰然涌来,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钻进鼻腔。
陈大龙的手指微弱地抽动了一下。
眼皮沉重。
他费尽力气,缓缓撑开一条缝隙。
入眼,是特护病房雪白的天花板。
耳边,是心电监护仪极其平稳、单调的“滴、滴”声。
陈大龙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右手。
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被两只柔软冰凉的手掌攥在掌心里。
他微微偏过头。
病床边,杨蓉蓉趴在床沿上。
她身上那件沾满泥水的黑色冲锋衣已经换下,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头发凌乱地散在肩膀上,那张白皙秀丽的脸此刻十分憔悴。
眼眶肿得厉害,眼底布满红血丝。
哪怕是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然紧皱,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陈大龙心头猛地一酸。
他反手轻轻握住杨蓉蓉的手。
就这么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
杨蓉蓉猛地一激灵,从床沿上坐了起来。
“大龙!”
她看清陈大龙睁开的眼睛,泪水一下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掉。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杨蓉蓉扑在床边,双手死死捧着陈大龙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昏睡了一天一夜!”
“我没事。”
陈大龙扯开干裂的嘴唇,想挤出一个笑脸。
但他刚一开口,胸腔深处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下意识地提了一口气。
丹田内空空如也。
神农真气一丝也提不出,周身奇经八脉布满细小裂痕。
左肩琵琶骨处,那道被十字棱刺擦伤的豁口,虽然已经被重新包扎,但一股阴寒的腐骨余毒已经顺着血液扎根在肺络深处。
陈大龙眉头微皱。
伤得太重了。
连续三天透支真气、虚空炼药,又强行施展鬼门九针。
再加上最后硬抗摆渡人淬毒的一击。
这样的消耗连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别乱动!”
杨蓉蓉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秦老请来了京城最好的国医圣手。人家给你把了脉,说你经脉受损太重,毒气伤了肺。”
杨蓉蓉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后怕与心疼。
“大夫说了,你这条命是靠着底子厚保下来的。但未来整整三个月,绝对不能再强行动用内力跟人动手。”
“只要你再动武,这辈子都会留下病根,变成废人!”
三个月内不能动武。
陈大龙听着这个诊断,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他自己的身体,他比谁都清楚。
国医圣手的判断分毫不差。
神农药典再霸道,也不是无底洞。
这三个月,他必须老老实实当个普通人,靠着药理慢慢温养经络。
“知道了。”
陈大龙看着杨蓉蓉哭红的眼睛,心软成了一片。
“我听你的,不动手。”
杨蓉蓉抹了一把眼泪,转过身,从床头柜的恒温箱里端出一个白瓷碗。
碗里,是熬得浓稠发黑的中药汤。
她搅动滚烫的药汁,放在嘴边吹了吹。
“张嘴。”
杨蓉蓉把汤匙递到陈大龙嘴边,眼眶又红了。
“你这人,就是个疯子。”
她一边喂药,一边又气又疼地数落起来。
“在桃花沟的时候,你为了护着我,跟那些村霸拼命。到了京城,你还是这副不要命的德行。”
“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看着你吐血倒下去的时候,我心里有多害怕?”
一滴眼泪掉进黑乎乎的药碗里。
杨蓉蓉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大龙,咱们不争了行不行?”
她看着陈大龙,声音里带着哀求。
“仇报了,你爸妈的清白也洗干净了。盛世康养倒了,摆渡人也被抓了。”
“咱们回村吧。”
杨蓉蓉吸了吸鼻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赚再多的钱,当再大的官,也不如你平平安安的。”
“咱们回桃花沟,守着青龙山,安安稳稳地种咱们的草药。我给你做饭,你给我看病……”
陈大龙靠在软枕上。
他看着眼前哭泣的女人。
看着她手里端着的药碗。
那一刻。
他又想起三年前桃花沟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屋。
那时候,他还是个被人戳脊梁骨的傻子。
也是这个女人,熬红了眼睛,端着一碗稀米粥,一勺一勺地喂进他的嘴里。
不管他是傻子,还是名震京城的神医。
在这个女人眼里,他永远只是那个需要她护着、需要她心疼的大龙。
陈大龙伸出那只没有打点滴的左手。
轻轻握住杨蓉蓉端着药碗的手腕。
“好。”
陈大龙声音沙哑,却温和坚定。
“我认错。”
他看着杨蓉蓉的眼睛,一字一顿。
“京城的事已经了结。”
“等张扬那边把最后的手续交接完,咱们立刻买票回家。”
陈大龙嘴角露出踏实的笑意。
“回桃花沟,把咱们那间老屋推了,盖栋三层的大别墅。”
“以后,我哪也不去。就守着你,守着青龙山,过咱们安稳的日子。”
杨蓉蓉愣住了。
她看着陈大龙眼里的真诚,紧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这可是你说的。”
杨蓉蓉破涕为笑,狠狠瞪了他一眼,把汤匙再次塞进他嘴里。
“喝药!一滴都不许剩!”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久违的家常烟火气。
窗外,京城的初冬阳光正好。
陈大龙喝完最后一口苦涩的汤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顺便去办出院手续。
就在他的双脚刚踩进拖鞋时。
“砰——!!”
特护病房那扇厚重的隔音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大龙!先别出去!”
张扬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警服,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他那张冷硬的国字脸上满是焦灼与惊恐。
甚至连警帽都跑丢了。
张扬一把反锁上病房大门,后背死死顶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出事了!出大事了!”
张扬双眼血红,指着窗外楼下的方向,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医院一楼大厅被上千名病人和记者堵住了!”
张扬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着陈大龙。
“他们全在喊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