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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与归被贵妃的话惊得脸色剧变，第一时间看向了纪砚尘。
但凡对纪砚尘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已故的七殿下在他心里的地位多么重要。
贵妃竟敢用他来威胁纪砚尘。
真是不知道该说她活腻了还是胆子太大。
“哗啦！”
手中信纸骤然被捏皱，纪砚尘手背上青筋毕露，眼神更是阴森到仿佛能隔空将人碎尸万段。
贵妃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失态。
越是这样子的纪砚尘越让人心底发寒。
但事实上，贵妃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
而这也是她万不得已之下的法子。只有先用纪清川稳住纪砚尘，才有办法夺回本该属于他们母子的东西。
当然贵妃也没傻到会真的将纪清川所在告知纪砚尘。
她当初之所以隐藏其尸身便是打着以防万一，以此来牵制纪砚尘的打算，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了出来。
在她看来，只要她一直不告诉纪砚尘真相，对方必然投鼠忌器。
届时也能给他们留下反攻之机。
她想得美好。
纪砚尘则一眼便看穿了她心里的打算，表情越发阴寒。
怪不得派出去的人如何也寻不到纪清川尸体所在，原来是被陈贵妃这贱人藏了起来！
“这也怪不得本宫。”贵妃感受着纪砚尘那如跗骨之蛆的杀意，微不可察后退半步，故作镇定道，
“本宫也算是一片善心，若不是本宫，老七的尸身遭被乱葬岗中的蛇虫鼠蚁啃食干净。当初无一人赶与他扯上关系，人人比他如蛇蝎，是本宫不嫌弃，命人将他带回，给了他棺椁，还请了高人为他做法。”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心善。
虽说目的的确不纯，但她也的确做到了该做的一切。
只可惜，她并未发现，当她一字字讲述着自己如何善待七皇子尸身时，上首纪砚尘的手早已经狠狠攥紧，手背上青筋蹦起触目惊心的纹路。
那双深邃的眼中汹涌着静寂的怒火，像是一头冲击着理智牢笼的野兽。
“这么说来，贵妃娘娘真是宅心仁厚。”
纪砚尘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腥气，他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贵妃闭了嘴，她就算再不会看脸色也注意到了纪砚尘的异样，出于谨慎，她不再说话。
纪砚尘面无表情，目光并未落在贵妃身上，反而落在她身后空荡的虚空许久都没有再开口。
贵妃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小心抬眸，想要观察他的脸色。
恰在此时，纪砚尘幽幽道：
“那贵妃可曾想过，若没有襄州一事，孤的七皇弟本应该无病无灾，顺遂一生？”
贵妃：“……”
这一点她反驳不了。
作为皇帝最小的儿子，或许是一早就知道自己夺嫡无望，纪清川一直表现平平，甚至算得上几个皇子中最为愚笨之人。
加上他从来不掺和朝中争端，成天只知玩乐。
不管最终是谁即位，都没人会觉得他有威胁，最终多半也是随便封个亲王，远远的送出京城。
可谁能料到他最终会成为众人针对太子的牺牲品呢？
说到底还是七皇子自己蠢，非要粘着不受宠的太子……
这就是贵妃一直以来最真实的想法，也是大部分人心中的想法。
没人觉得针对太子的手段有什么错，也没人认为在这个过程中死了位皇子有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是那些护卫。
本就人如草芥，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中哪怕死的人再多，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数字罢了。
当然，现在贵妃肯定是不敢表明自己的态度的。
她蹙起眉，表情似在觉得纪砚尘无理取闹，片刻后才长叹一口气：
“太子殿下，七皇子的离世的确令人惋惜，但说到底此事与本宫甚至与云宸无甚关联。若真要说与谁有关联，那也该是导致襄州惨案发生之人。而相信，你也明白，在这件事上本宫与你是站在同一边的。”
贵妃虽身处后宫，对前朝之事却并非全然无知。
她知晓纪砚尘已查到当年不少事情，就连纪云宸都是因为这件事才会势力一落千丈。
而这件事真正罪大恶极之人自然是那此刻正躺在床上的安帝。
贵妃想得好，只要她能将纪砚尘的仇恨引到安帝身上，哪怕只是一段时间，也能给他们创造机会了。
纪砚尘闻言冷笑：“这么说来，孤应当感谢你了？”
“感谢不敢当，本宫只是想让太子明白，谁才是当下最应该关注的仇人。我们不过只是在这件事上起到些许微不足道的作用。若您能高抬贵手，待事情结束，本宫定将七皇子拱手奉上。”
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啊。
纪砚尘气得发笑。
他单手搓掉指尖沾上的泥土，撑着脑袋，凉凉看着贵妃。
“贵妃娘娘，孤能相信你吗？”
贵妃心中大定。
这话无疑代表着纪砚尘的妥协。
她毫不犹豫点头：“这是自然。在对付仇人这件事上，本宫永远与殿下是一条心。”
“呵……”纪砚尘面露嘲讽，幽幽道，“娘娘你最好，说到做到！”
贵妃终于离去。
没等纪砚尘开口，殿门刚合拢，与归便立即请命：“殿下，属下定将贵妃娘娘这些年的行踪查得一清二楚，定能寻到七殿下的尸身！”
纪砚尘没说好与不好，只是在与归即将离开御书房时出声将人叫住：
“不必了。”
与归一愣，不解：“殿下？”
“你查不到的。”纪砚尘摇摇头，“若是真这么好查，她便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将条件摆到孤面前来。既然她敢这么做，就必然留有后手。”
“可是……”与归面露担忧，很不甘心。
纪砚尘深吸一口气，用力按压眉心，紧接着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与归脸色大变，正欲上前，便被纪砚尘抬手制止。
他用帕子捂住嘴角，垂眸看了看帕子里那刺眼的鲜红：“让风行去。告诉他不必太过遮掩行踪，也不用过于执着，只需让贵妃明白，七皇子尸身的重要性即可。”
“……是。”
与归欲言又止，本是想上前查看纪砚尘状态，却被他打发着去找了风行。
至于纪砚尘。
他独自坐在殿中，指尖抚摸着身旁龙椅冰凉的触感，眼神逐渐被浓烈的悲伤与恨意掩盖。
若是此刻有别人在便会发现，他根本没坐在那象征着权力的龙椅之上，反而命人另外搬了椅子置于一旁。
他从未想过要强抢这个位置，可似乎每个人似乎都认为他对这至高之位渴求不已。
每个人……都在逼他。
五指逐渐用力到泛白，纪砚尘闭上眼。
在记忆中，他又看到了许多人，浑身浴血的、穿金戴银的、亦或是身配铠甲的……他们每一个都在他身上寄予厚望，他们都在那血海中等着他坐上那椅子。
睁开眼，纪砚尘缓缓来到龙椅前。
他居高临下看着空荡的大殿，眼神一点点变得冷漠、残忍甚至阴森。
他屈身，一点点坐上那位置。
感受着那至高的视角，纪砚尘喉间滚动，一字一字，似从心底挤出来般：
“这位置，孤坐了。这仇，孤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