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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柏言没想到贺成江竟然会趁着这个机会将与他们陈家有关的人牵扯其中。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一桩可笑的谣言不仅不知不觉搅乱了视听，还让整个梁夏的局面都变得混乱起来。
如今的局面，明显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尤其是没等他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柳怀恩就已经带着起义军已经兵临城下了。
贺成江率神策营早拦在了城外。
双方都并未贸然动手，而是遥遥相望，似乎都在等待一个能一击制敌的契机。
贺成江这边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在等钟迹白的到来。
柳怀恩没有动手，也是在等钟迹白。
然而没人知道他的意图，安帝在得知柳怀恩到来的时候气得砸了寝殿中无数珍藏，仓皇来到城墙上时更是脸色铁青，气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这些日子柳怀恩不知从何处招揽了近万的起义军，那些人围在城墙下乌泱泱的，简直就像是一支战无不胜的勇猛军队。
只要他们一时不动手，安帝便时刻笼罩在柳怀恩随时可能闯进城中的恐慌中。
尤其因为先前那些谣言，城中百姓对柳怀恩的到来非但没有恐惧与谩骂，反而自发聚集起来，好奇地想要看清这些日子传得沸沸扬扬的柳怀恩长什么样子。
安帝心中慌张，看到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抓过一位守城兵怒喝道：
“这些愚民怎会在此？！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将他们统统赶走！”
守城兵被呵斥得脸色发白，不敢违抗皇帝的命令，只得带着人下去清场。
本想着要看场热闹的百姓被驱赶，心中不满，但又害怕兵士们手中的武器，连连后退。
“赶什么赶？
看看怎么了？
莫不是狗皇帝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知是谁混在人群中忽然来了一句，原本不满的人群立刻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七嘴八舌起来。
“就是就是！”
“人家柳家还未做什么呢，就开始赶人。莫不是想将我们赶走，再将那柳家子暗中处理，好让那传言不了了之？”
赶人的守城兵额头冷汗淋漓，冷声呵斥：
“去去去，胡言乱语什么？！”
“若他皇帝老儿什么都没做，此刻又在怕什么？”
人群中的议论愈演愈烈，声音越来越大。
有人甚至胆大得上来推搡守城兵们，丝毫不害怕他们手中兵器，见他们在骚乱中被迫收了锋刃，还冷笑道：
“襄州一事本就蹊跷，太子殿下因此蒙受一年苦难，襄州百姓也被斥责鄙夷，襄州官员死了一茬又一茬，他皇帝老儿不给个公道怎么行！”
“对，给个公道！”
“给个公道！”
……
守城兵们节节败退。
城下混乱再次惊动了安帝，他听到下方无数百姓呼喝的声音，听闻李德贵说下方百姓让他就襄州一事给个解释，更气了。
他咬着牙，声音阴狠：
“朕是皇帝，何时需要给这些贱民解释？
让那些人通通给朕抓起来！
朕倒要看看，等上了断头台，他们可还能如此硬气地要朕给他们个交代！”
他的命令只让那些守城兵苦不堪言。
受流言影响，此时过来看热闹了少说也有小半城中百姓，这要是都抓起来，哪怕将城中各个牢房塞满都怕是不够。
更莫说这些人中指不定还有哪位兵士的家人。
若是都抓起来，无疑是对城中军备的一大打击。
若是贺成江还在城中，多少还会出声劝解两句，可如今他正在外，守着城内最后的防线，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奇怪。
敌军兵临城下，按理说朝中各大臣都应前来才对。
可偏偏，今日到场之人寥寥无几。
其中陈柏言便是到场之一。
他注意到安帝如此气急败坏的一面，苍老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作为左相，他自然明白此刻扰乱军心的后果。
但就连他也没有出口制止安帝的行为，反而如同没事人一样，看着下方越来越混乱的人群，如鹰隼的眼流动着无数古怪的神色。
连在场除安帝外身份最高的陈柏言都没有开口，其他人更不知如何劝解了，纷纷低着头缩着脖子，生怕自己开了口就连同底下那些人一起成了断头台上的一员。
哪怕是有人看不下去，想要出声，也都会被身边人制止。
至此，这场针对安帝的谋划真正做到了所有人都存着各自的心思，唯有安帝一人，撑着这阴谋中心歇斯底里的小丑。
离城门不远的某茶楼顶楼包厢。
一直染着红蔻的纤纤玉手缓缓放下茶杯，冷笑一声：
“先帝常说纪天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枉为皇族。本宫以前不信，觉得天家养出来的子嗣再怎么不会差到哪去，如今再看才知先帝远见。”
南絮恭敬地为主子续上茶水，眸子微抬看了眼沈皇后。
她此刻正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看着不远处的骚动，姿态恍若未出嫁前，坐于茶楼上，欣赏那一个个巡街而过的青年才俊。
想当初，她家主子也是郢都惊才绝艳的贵女。
若不是纪天勇百般求娶，想必她会嫁给这城中最有才华的男子，也会有幸福美满的一生。
好在，她家娘娘也不是孤苦一人，她还有……
正想着，房门被轻敲两下，随后有人从外推门进来，不是纪砚尘又是谁。
只是今日来的不止他，在他身后还有一位意想不到之人——沈家大郎，沈归珩。
南絮连忙行礼，待两人落座，在默不作声地退出房中，给三位主子留下密谈的空间。
沈归珩深深看了自家妹妹片刻，幽幽叹气：
“你我兄妹许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这话无疑是在点纪砚尘。
若不是前些年纪砚尘犯浑，沈皇后与娘家人也不会闹得如此僵硬。
纪砚尘坦然接受了这句话，亲手给沈归珩倒了茶，嘴角勾起浅淡的弧度：
“舅舅说的是，此事都怪怀溪，怀溪不分黑白，还请舅舅恕罪。”
当朝太子亲口致歉，哪怕是对自家舅舅也不合规矩。
沈归珩一时尴尬，桌上这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沈皇后见状一笑，拿起杯子在那杯子边一磕，道：
“怀溪一片真心，大哥莫要拘谨。”
沈归珩一恍神，仿佛看见了曾经那个不拘小节的妹妹，再想到这些年的苦，不由得眼眶有些红。
沈皇后则再次看向城墙上。
那明黄色的身影清晰可见，四面八方的声讨将他高高架起。
她看了一会儿，微微弯了眼睛：
“陛下如今…可算是彻底失了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