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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宁从伤兵营里出来时，军营前面的空地上已经排起了三队长龙，军医和药童在桌后面忙得满头大汗。
但排队的人群已经从军营门口一直排到了城内的主街上，有人扶着老人坐在路边的石阶上等，有人抱着孩子蹲在墙根下面哄。
楚宁朝排队的人群看了一眼，朝身后的亲卫说了一句：
“去告诉后面排队的人，今天看不完的明天接着看，让他们先回去歇着，别在风口里蹲着。
军医营今天加班，天黑之前再多开两张桌子。”
亲卫朝队伍末尾跑去传话。
楚宁自己朝军营门口的马匹走去，翻身上马时朝跟在后面的冉冥和军医负责人各看了一眼：
“军医营这边的事今天盯到底，药材不够就征，人手不够就从各营调药童过来帮忙。
百姓和伤兵两边一起看，不能偏了哪一边。”
两人应声站定在军营门口。
楚宁拨转马头朝帅府方向走了一段，又停下来朝身后跟着的校尉补了一句：
“军营后面腾出来的空营帐，今天之内把被褥和干粮配齐。
百姓住进去之后，每天两顿热饭从军需库拨粮出来做，别让他们饿着。
房子被烧了的人家，木料和人工明天开始安排，能先搭几间就先搭几间，不能让他们一直住帐篷。”
校尉应了一声拨马朝营帐后面跑去。
楚宁重新夹了一下马腹朝帅府方向走去，。
身后的军营里，药炉的烟气从帐篷后面升起来。
被风吹散了又聚拢，和排队人群的低声交谈混在一起，在城北那片空地上铺开了一层暖而嘈杂的烟火气。
接下来三天，楚宁每天天不亮就出帅府，先到伤兵营转一圈，再去百姓排队的军医桌前站一会儿。
第一天他去的时候药童们还手忙脚乱，药材摆了一桌子分不清哪是金创药哪是退烧药。
楚宁蹲下来帮着把药包按种类分开，让军医把常用的几味药单独码在一只木匣里，取用方便。
第二天他去时军医营已经在军营门口多支了两张桌子，百姓的队伍从三条变成了四条。
排队的妇人怀里抱着的孩子烧退了些，趴在母亲肩膀上睁着眼四处张望。
楚宁从队伍这头走到那头，问了几个老人的伤势，又蹲下来看了一个孩子腿上的夹板，站起来时朝军医交代了一句“夹板松了，重新绑一下”。
第三天早上楚宁到军营时，排队看伤的人群比前两天短了一半。
军医营门口的桌子上药包码得整整齐齐，药童抱着药箱在队伍里来回跑，动作比头两天利索了不少。
他正要往伤兵营里走，冯木兰从城内的方向快步过来，到跟前站定，拱手道：
“陛下，城内已经彻底安定下来了。
百姓的损失登记造册收了尾，被烧了房子的二百多户已经搭起了临时棚屋，木料和人工都是官仓出的。
粮食补偿也发下去了，按户头拨的，没人漏掉。
城门口的秩序恢复了，路引该开的开，要出城的百姓拿着路引走南面官道，没人再堵城门了。”
楚宁听完点了一下头，把手里攥着的一份登记册子递给身后的亲卫，朝冯木兰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几天辛苦你了，百姓那边的事既然理清了，登记册子归档留着，后面重建的时候还要用。”
冯木兰应了一声退到旁边。
冉冥从军营后面的工坊方向跑过来，光头上沾着木屑和铁灰，到楚宁面前站定，嗓门亮堂堂的：
“陛下，神机营的器械补上了！
这三天工坊日夜赶工，木匠和铁匠轮着班干，投石机出了五台，床弩十台。
加上原来剩下的那台投石机和三架床弩，现在神机营有六台投石机和十三架床弩，石弹和箭矢也补足了，随时可以拉出去打。”
楚宁朝冉冥的方向打量了一眼，见他袖口上烧了两个洞，面上笑了一下：
“三天赶出这么多东西，工坊的人辛苦了。
回头让后勤给工坊加一顿肉，算朕赏的。”
冉冥咧嘴应了一声退到旁边。
楚宁正要往伤兵营里走，薛丁山从城楼方向过来，甲胄换了一件干净的，面上的烟灰也洗了，到楚宁面前拱手站定。
楚宁朝他看了一眼，开口时语气里的东西比方才对冯木兰和冉冥说话时重了一层：
“你父亲薛怀德的伤势怎么样了？朕这几天忙城内的乱子，没顾上去看他。”
薛丁山站在原处，声音里带着一层收了之后的稳：
“回陛下，父亲的伤都是皮外伤，军医说没伤到筋骨和脏腑，就是上了年纪之后血流失得多了些，人容易乏。
这几天在营里养着，能坐起来了，昨天还让人扶着在帐子里走了两圈，军医说再养个十天半月能恢复大半。”
楚宁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语气里的东西松了一线：
“你父亲守剑门关守了一个冬天，从剑门关到草原又打了几场硬仗。
这一次在关下被围，三千人挡住五万柔然骑兵，要不是他顶住，剑门关撑不到援军到。
让他好好养着，等养好了伤，朕还有事让他办。”薛丁山拱手应了一声，退到旁边。
楚宁朝军营前面的空地上扫了一圈，军医和药童在桌后忙着，百姓排着队等着看伤。
远处伤兵营的帐篷里有人靠在通铺上朝外张望，一切比三天前安定了许多。
他把缰绳在掌中绕了一圈，朝围在身边的几个将领扫了一眼，语气里的决断已经落了定：
“三天之后开拔，打柔然王庭。
达干陀跑回去之后一定在重新收拢部族，给他时间缓过来，明年秋天草场丰足了，他还会再来，不能给他这个时间。
三天之内各营把该带的器械粮草全部装车，伤兵能走的跟着走，不能走的留在剑门关养伤。
薛丁山，你父亲既然伤没好利索，让他留守剑门关，你带兵跟着朕北上。”
薛丁山拱手应了一声。
楚宁又朝冉冥和冯木兰各看了一眼：“神机营的器械装车，三天之后随中军出发。
城内的安民事宜交给地方官继续办，木兰你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三天之后跟朕北上。”
两人各自应了一声，转身朝各自的方向走去。
楚宁翻身上马朝帅府方向走去，身后的军营里药炉的烟气还在升着。
排队的人群在军医桌前慢慢朝前挪，伤兵营的帐篷里传出来几声低低的说话声，在城北这片空地上铺开了一层正在收拢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