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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大结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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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大结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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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嘉言一言难尽地盯着女人,唇角微微抽搐。
    “你要是无聊,可以去约会。”
    游映雪笑眯眯地说:“约会多无聊啊,看你情场失意比较有趣。”
    陈嘉言掐灭香烟,哑声说:“所以让你男朋友,陪我这个现任未婚夫喝酒?你这损到家了!”
    他掐灭香烟的手,微微颤抖,像是身体不太协调。
    游映雪仿佛没看到,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你不要生气啦,我是怕你后悔。”
    后悔?
    后悔什么?订婚结婚吗?
    陈嘉言自嘲一笑,他没什么可后悔的,因为根本没得选。
    他把微微颤抖的手,藏进盖在膝上的薄毯里,眉心紧拧,冷着脸道:“我的事跟你无关。”
    游映雪拿话刺他:“怎么会无关,我们很快就是夫妻了,是一家人嘛。”
    陈嘉言眼眸低垂,不发一言,周身萦绕着冰冻三尺的寒意。
    见把人刺激得不轻,游映雪正色道:“我来是告诉你一个,关于你心上人的消息。”
    陈嘉言的身体微僵,呼吸都屏住了。
    他极力克制想要抬头的冲动,微微偏过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的模样。
    游映雪哼笑道:“谢锦瑶的父母回来了,你应该明白谢家在内陆的地位,谢夫人当年可是国内外都备受关注的神医,天底下就没有她治不好的病,你的身体情况说不定谢夫人有办法解决。”
    “不需要!”
    陈嘉言态度强硬,声音沙哑地拒绝。
    他盯着游映雪,沉声警告:“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也不要再关注谢锦瑶,否则你们家所求的一切,都将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游映雪脸色微变,下意识举起双手。
    “好吧,是我多管闲事!”
    她还真怕陈嘉言反悔两家的合作关系。
    游家想吞下一片储量惊人的油田,可开采权、运输线、安保、政策许可,哪一环都离不了官方撑腰。
    单凭游家一家之力,根本啃不下这块肥肉。
    唯有政、商联姻,把资本、人脉、势力拧成一股绳,才能拿到特许开采权,把地下的黑金,变成真金白银。
    陈嘉言跟游映雪的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标注得明明白白。
    他们不是情投意合,是商、政结盟,是利益捆绑,是为了那片油矿。
    以陈嘉言的身份无需联姻,完全可以以利益买断,给游家的一切特权。
    可他偏偏同意跟游映雪联姻。
    甚至不惜登报,生怕有些人不知道。
    游映雪碰了一鼻子灰,满脸不高兴的走了,丝毫没有对未婚夫的留恋。
    “少爷,您该吃药了。”
    一名身穿职业西装的老者,出现在陈嘉言的身后。
    送到陈嘉言面前的白色药片,就像一把插入心脏的尖刀,时时刻刻提醒他——他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没有资格拥有心上人的人生。
    陈嘉言满脸厌恶地接过药,连水都不喝,扔进嘴里用力咀嚼。
    药的滋味再苦,也不及他内心的苦。
    陈嘉言闭上眼,自厌地开口:“陈叔,家族已经放弃我了,您也回去吧,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老者弯身收拾桌上的烟灰缸,乐呵呵地说:“我能去哪,少爷在哪我就在哪。”
    他是陈家老宅的管家之一,是看着陈嘉言长大的。
    陈嘉言是陈府正房太太所生的嫡长孙,一直都备受家族长辈喜欢,只因他打小就聪慧,凭借自己的能力走到如今。
    可谁知道命运如此弄人。
    这么出色有能力,又年轻的孩子,竟然患上了渐冻症。
    渐冻症患者是没办法治愈的,一旦患上,患者先是手脚无力、抬不起胳膊、走不了路。
    再严重些,连吞咽、说话都变得困难,肌肉渐渐萎缩,整个人像被慢慢冻住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甚至连排泄都不能自控,如同一滩烂泥一般,毫无尊严的活着。
    直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在清醒的绝望中,身体彻底衰竭,离开人世。
    陈嘉言发现的时候,已经进入中期症状,根本没有缓解的机会。
    他现在双腿偶尔无力,手无法握拳,手臂麻痹,连声音都透着哑意。
    听到陈叔的拒绝,陈嘉言也没有多费口舌相劝,靠在躺椅上缓缓闭上双眼。
    他很安静,呼吸轻得几乎听不到。
    胸口也没有半分起伏,像断了气一般,静得吓人。
    陈叔收拾完桌面,看到这一幕,瞬间红了双眼,颤着手放到陈嘉言的鼻息下。
    感受到微弱的呼吸,他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陈嘉言闭着眼睛,唇角勾起讥讽弧度,轻笑开口。
    “怕我死了,放心吧,没那么快。”
    陈叔眼眶红了一圈,哽咽道:“少爷,您别这样说。”
    陈嘉言自暴自弃,自嘲道:“我现在就是活死人,只等哪天阎王来勾我的魂。”
    陈叔听不得这些话,端着水杯跟药瓶,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男人愉悦的低哑笑声。
    只是那笑声,怎么听都充满了苦涩与不甘。
    *
    谢澜之,秦姝、阿木提、谢锦瑶四人到达香江时,已经是下午了。
    一行人来到郭家,早已步入中年的几个表弟表妹,带着丈夫跟孩子来迎接。
    近二十年未见,人跟人之间的感情,终究是生疏了。
    谢澜之发现几个表妹坐姿不自然,脸上的笑容过于客气,气氛很快陷入尴尬的静默。
    谢澜之没有跟人打感情牌,也懒得客套,直言要去祭拜外祖父。
    一行人屁股还没坐热,再次出发前往郭家祖坟。
    祭拜完郭老,谢澜之抬手招呼阿木提,他从对方兜里掏出香烟,姿态娴熟地点燃一根香烟。
    两人站在树下吞云吐雾。
    谢澜之收回望着不远处,站在郭老墓碑前的众人,忽然开口。
    “打听到陈嘉言在哪了吗?”
    阿木提点头:“他在维港买下的住宅里,半个月都没有露面了,从陈家老宅那边打听出来消息,陈家想要家族其他后辈取代陈嘉言的位置。”
    谢澜之挑眉,讥讽一笑:“陈嘉言如今还是香江掌权人,陈家那些老东西就敢有动作,这是笃定陈嘉言不会反抗。”
    阿木提静默无言,他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嘉言才三十岁,还这么年轻,未来有很远的路要走。
    谢澜之看到秦姝瞥过来的视线,又抽了一口烟,用指尖将其掐灭。
    “等阿瑶见过陈嘉言,我跟阿姝要见他,你去安排。”
    “知道了——”
    祭拜完郭老爷子,谢锦瑶与众人分别,去找陈嘉言了。
    谢澜之跟秦姝并未住进郭家,在瑰丽酒店定了一间海景总统套房。
    秦姝走进玄关,径直走向左手边的豪华餐厅,从冰箱里拿了三瓶水。
    她吐槽道:“香江的物价上涨太快了,二十年前来的时候,这间房住一天才几万,如今上涨到近五十万了。”
    谢澜之接过水,递给身边的阿木提一瓶。
    阿木提解释道:“香江不仅是国内物价最高的城市,在全球都位列第一梯队,不过这边的普通民众生活压力很大。”
    秦姝瘫在宽敞舒适的沙发里,像只慵懒高傲的猫咪。
    “发展太快了,不过跟我们关系不大,很快我们就要离开了。”
    这个我们,就包括阿木提。
    这是谢澜之的决定。
    阿木提早些年跟家里有些矛盾,自从生母去世后,就彻底跟家里断了关系。
    这些年,他一直留在谢家,默默无声的照顾几个孩子。
    他这么多年来对孩子的付出,是不可忽视的。
    阿木提把iPad送到谢澜之面前:“今天的主厨菜单,看看吃些什么。”
    谢澜之扫了一眼,就把iPad丢到一旁。
    “前菜要时令菜,主菜清淡些,其他的你看着办。”
    以他跟秦姝的体质,进食荤腥杂质太多,毫无益处。
    “好——”
    阿木提应了一声,跟总统套房的管家沟通。
    就在他确认菜单时,动作倏地一顿,抬手轻扶耳朵,那里有一枚军方专用的隐蔽式蓝牙耳机。
    “好,我知道了!”
    阿木提扭头去看谢澜之、秦姝二人。
    “阿瑶已经到达陈先生的住处,跟陈先生的未婚妻游女士撞上了。”
    秦姝噌的一下坐起来:“阿瑶有没有被欺负?”
    阿木提摇头:“没有,游女士看到阿瑶,亲自把人领进了陈先生的住宅。”
    秦姝一听,瞬间就坐不住了,紧紧搂着谢澜之的胳膊。
    “澜哥,我们也过去吧。”
    “阿瑶一对二,被人欺负了,都没有人给她撑腰。”
    谢澜之把人揽入怀中,温声安抚:“阿瑶是大人了,我们要给她私人空间。而且她身边跟着人,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都能知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吃完饭好好休息会,晚上我们再去会会陈嘉言。”
    秦姝沉思片刻,觉得的确不该过度介入孩子的感情问题。
    “好吧——”
    *
    维港,陈家。
    陈嘉言坐在餐桌前,手上动作不自然地握着汤匙。
    听到陈叔说,游映雪跟陈锦瑶一起到了,他脸上的诧异无处躲藏。
    陈叔低声询问:“少爷,两位女士在客厅,您要不要去见见?”
    陈嘉言内心既想要见见谢锦瑶,又抗拒会被对方看到他的不体面。
    “当啷——!”
    他用力握着汤匙,因指尖过于吃力,导致汤匙掉在桌上。
    陈嘉言游离边缘的理智,一下子被拉扯回来,脸色也变得苍白。
    他哑声说:“不见,让她们离开。”
    陈叔满脸欲言又止,最终满脸心疼地离开餐厅。
    陈嘉言没滋没味地吃完饭,缓缓起身,迈着沉重步伐走出餐厅。
    然后,他看到非常诡异的一幕。
    坐在客厅的谢锦瑶、游映雪,两人仿佛多年不见的老朋友,笑容满面的聊天。
    游映雪笑着打招呼:“darling,你终于来了!”
    亲密无间的称谓,传进谢锦瑶耳中,让她挂着完美笑容的脸差点裂开。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是多余的,迫切想要逃离这里。
    陈嘉言不忍去看谢锦瑶脸上的失落与难过,他太清楚谢锦瑶的醋劲有多大,两人暧昧期时,他就没少被暗指招蜂引蝶。
    陈嘉言对游映雪唇角微扬,眉眼温柔,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嗓音温柔而沙哑:“在聊什么呢?”
    游映雪调皮道:“在聊你啊。”
    陈嘉言呼吸一滞,差点维持不住笑容。
    他强忍想要去看谢锦瑶的冲动,步履平稳地走上前,十分自然地坐在游映雪的身侧,胳膊搭在游映雪身后的沙发上。
    这是一个绝对拥护,将其当做最亲近人的行为。
    陈嘉言终于把目光落在谢锦瑶的身上,语气没什么感情:“你来做什么?”
    厌恶的口吻。
    明显不欢迎她这位不速之客。
    谢锦瑶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目光专注地盯着陈嘉言。
    “听闻二位婚期将近,我冒昧打扰,来送上一份贺礼。”
    她指了指摆在桌上,包装精美奢华的礼盒。
    谢锦瑶站起身,动作缓慢地打开礼盒,露出里面的物品。
    “不打扰陈先生、陈太太了,告辞。”
    谢锦瑶没去看对面的男人,挺直脊背,步履傲然地转身离去,将所有委屈与酸涩藏在眼底,半分也不肯叫人窥见。
    “站住!”
    陈嘉言搭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死死盯着礼盒里的东西。
    里面都是他曾送给谢锦瑶的东西。
    一件定制的黑色男士外套,限量款小挂件,高档丝巾,数支常见的签字笔,还有一款设计时尚的珠宝胸针。
    谢锦瑶仿佛没听到,离去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
    “我让你站住,没听到吗!”
    陈嘉言再也无法保持平静,扬高声音喊道。
    候在一旁的陈叔,立刻上前阻拦谢锦瑶。
    “谢女士,少爷还有话要说。”
    谢锦瑶压下眼底所有情绪,转身笑看向陈嘉言:“陈先生还有事吗?”
    陈嘉言颤着手,指向桌上的东西。
    “把它们拿走!”
    谢锦瑶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故作轻松道:“这都是陈先生的东西,我带走不合适,陈太太恐怕也会心里不舒服。”
    突然被cue到的游映雪,睁大眼睛,连忙摆手。
    “不会不会,我不在意这些。”
    陈嘉言的眼底翻涌着暗潮,死死锁住谢锦瑶。
    他指着游映雪,沉声问:“你喊她什么?”
    谢锦瑶淡淡一笑:“陈太太。”
    陈太太?
    听起来真刺耳啊!
    “她不是陈太太。”陈嘉言眉眼冷淡,沙哑声音透着疲惫:“你要走可以,把东西带走,随便你留下还是丢了!”
    谢锦瑶目光紧锁表情僵硬的游映雪,眼底浮现出一抹沉思。
    半晌后,她摊了摊双手:“已经物归原主,我不便丢这些没用的东西,麻烦陈先生跟陈太太自行处理了。”
    陈嘉言咬着牙,皮笑肉不笑:“说了,不要喊她陈太太!”
    谢锦瑶眯起月牙般的美眸,笑着说:“早晚的事,陈太太看起来优雅漂亮大方,很配陈先生。”
    陈嘉言被她气得心肝肺都疼了,忍着怒意控诉。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气死我?赶紧走!我不想看到你!”
    他想抬起胳膊指向大门,肩膀微微抽搐,肌肉不受控制地颤动,手指也不受控制蜷缩,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游映雪立刻发现,陈嘉言这是病发了。
    她蹲在男人面前,担忧地问:“你还好吗?不要生气,不要动怒啊。”
    陈嘉言迎着谢锦瑶的探究目光,后知后觉要露馅,动作极快地握住游映雪的手。
    他用杀人的目光盯着游映雪,声音却温柔如水。
    “抱歉BB,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
    游映雪听着他温柔酥麻的嗓音,浑身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
    此刻,她觉得自己是这两人Play的一环!
    谢锦瑶听到陈嘉言喊BB,心底那丝莫名其妙的怀疑猜测消散,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决然。
    “诶!你别走啊!”
    游映雪的焦急呼唤声,自身后响起。
    谢锦瑶不愿再自取其辱,眨眼间冲出陈家。
    她其实还想问一问陈嘉言,问他有没有喜欢过自己,两人曾经的暧昧相处,是否只是一场对方寂寞时的狩猎。
    谢锦瑶离开后,游映雪没好气地甩开陈嘉言的手:“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丫头一看就是个有脾气的,把人气跑了,你以后都别想见她了。”
    陈嘉言失神地盯着桌上的东西,哑声开口。
    “唔见仲好。”
    ——不见更好。
    他不想让谢锦瑶看到,他失去体面的狼狈样子。
    游映雪怎么也无法想象,昔日强大内敛,让人望尘莫及的陈大少,在感情面前这么胆小。
    她拎起包包,冷笑道:“你好犀利啊,其实就系个胆小鬼!”
    话说完,她带着一肚子气离开。
    陈叔走到陈嘉言身边,恭敬地问:“谢女士送礼的东西,要不要收起来?”
    陈嘉言想摇头,发现脖颈的肌肉不知道什么时候僵硬了。
    他眼睑轻颤,哑声说:“不用,你去休息吧。”
    陈叔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终是无奈的转身回房。
    空荡荡的客厅,只剩陈嘉言一个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东西。
    “嘭——!”
    陈嘉言狼狈地滑坐在沙发地毯上,脊背弯成一道压抑的弧。
    常年握笔的修长白皙手指,触碰桌上礼盒里的东西。
    “阿瑶BB,我真系好钟意你。”
    “对唔住,系我唔好,我伤害咗你。”
    处于病发状态的陈嘉言,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颤抖着手爱惜地抚摸,曾送给谢锦瑶的每一件物品。
    “哗啦!”
    陈嘉言手上动作不受控制,导致礼盒里的东西摔落在地。
    被礼盒压在下面的报告单,闯入陈嘉言的眼底,他想要去捡东西的动作停下来。
    这张报告单,像一道判决书。
    渐冻症,冻住的不只是他的四肢,还有他的未来。
    他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没有资格拥有谢锦瑶。
    他不能让那个漂亮骄矜的女孩,陪自己一点点枯萎。
    他只能狠下心,把人狠狠推开,亲手斩断最后一点牵连。
    陈嘉言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捡起地上的东西,慌乱地按在胸口。
    他安静得像一座快要崩塌的山,没有嘶吼,没有崩溃,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和微微颤抖的肩。
    安静的房间,响起轻盈的脚步声。
    陈嘉言一动不动,以为是陈叔从房间出来了。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越过陈嘉言,拿起摊在桌上的报告单。
    “生病了,为什么不说?”
    清冷疏离,格外好听的女人声音,在客厅响起。
    陈嘉言猛地抬头,爬满血丝的双眼,失神地望着站在身侧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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