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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龙眼神一冷。
这人叫赵康，是杜海成手底下的工程负责人，专门替杜海成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勘探和清场工作。
之前在码头上，秦玉龙见过他跟在杜海成身后。
赵康发现自己暴露在了镜头下，脸色微变，赶紧把歪掉的墨镜推正，低头避开视线，同时催促前面开船的人：
“赶紧走，绕到岛背面去！”
快艇引擎发出一声轰鸣，立刻调转船头准备加速。
秦玉龙没有出声阻拦，他转身走回驾驶舱，拿起了甚高频无线电对讲机。
他没有使用保密频道，而是直接切到了附近海域所有船只都能听到的公共频道。
“小强，把直播先关一下，准备拔锚了。”
秦玉龙对着外面喊了一声，然后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故意用一种略带惋惜的语气说道：
“这边是海神号。刚才发现的那个远江号沉船标点，情况有点复杂。周围的水深超过了四百米，而且海底暗流太急，我们船上的声呐设备干扰得很厉害，屏幕上的坐标误差起码有十海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普通的探测设备根本定位不了，更别说下潜了。今天白跑一趟，算了，回航。”
说完，秦玉龙直接挂断了对讲机。
不远处的快艇上，赵康手里正拿着一个微型无线电接收器，将秦玉龙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冷笑了一声，对着前面开船的人说：
“听见没？那小子设备不行，连准确坐标都定不下来，还以为误差有十海里。赶紧把刚才拍到的定位数据发给老板，这小子等于是在替我们免费探路！”
快艇不再停留，油门到底，很快消失在海平线上。
海神号上，李小强已经关了直播，走进驾驶舱，一脸疑惑地看着秦玉龙。
“龙哥，你刚才在对讲机里瞎说什么呢？”
“那沉船的位置咱们不是测过了吗？深度明明只有两百多米，而且坐标误差最多不超过十米，你干嘛故意往夸张了说错？”
秦玉龙看了一眼快艇消失的方向，拿出一根烟点上，淡淡地说：
“刚才快艇上那个人是杜海成的狗腿子。他们来拍我们的GPS，就是想抢在我们前面把沉船捞了。”
“卧槽！那你不拦着他们？”李小强急了。
“拦什么？有人愿意替他们老板去错误的海域烧油，自然应该给他们这个机会。误差十海里的四百米深海区，底下全是暗礁，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李小强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龙哥，还是你阴……啊不，还是你高明！”
当天夜里。
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间闪烁。
距离海神号白天钓鱼位置大约十海里外的一片海域，两艘灯火通明的大型工程船正开足马力，在海面上来回穿梭。
这是杜海成连夜调来的勘探船队。
赵康站在其中一艘船的指挥室里，眼睛死死盯着声呐显示屏。
“赵总，这片海域的水深确实在四百米左右，海底地形非常复杂，全是犬齿状的礁石群。”
操作员满头大汗地汇报：
“我们已经拖着声呐来回扫了五遍了，什么沉船的影子都没看到。”
“不可能！”
赵康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海神号白天的轨迹终点就在这附近，那小子自己都在公共频道里说了误差有十海里，沉船肯定在这片区域！
把拖曳式声呐再放深五十米，贴着海底给我找！”
“赵总，贴底太危险了，这下面全是暗流和暗礁……”
“我让你放就放！老板明天就要结果，找不到我们都得卷铺盖走人！”赵康怒吼道。
操作员咬了咬牙，只能推动操纵杆，将价值上百万的高精度拖曳式声呐体继续往深海下放。
两艘工程船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错误的海域里疯狂搜索了一整夜。
凌晨三点。
指挥室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不好！赵总，声呐拖体卡住了！”操作员惊恐地大喊。
“拉起来啊！愣着干什么！”赵康也慌了。
工程船绞车发出沉重的轰鸣声，钢缆绷得笔直，发出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
海底的暗流裹挟着巨大的拉力，再加上被死死卡在礁石缝隙里的设备，两股力量在钢缆上疯狂博弈。
“砰！”
一声巨响，犹如半空中炸开了一声闷雷。
直径两指粗的特种钢缆应声断裂，巨大的反弹力直接抽碎了甲板上的护栏。
显示屏上的信号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
操作员面如死灰，转头看向赵康：“赵总……线断了。声呐……留在了四百米底下的礁石缝里。”
赵康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上百万的设备，就这么没了，而且连沉船的一块木板都没看到。
而此时此刻，在距离他们十海里外的真实坐标海域。
秦玉龙正坐在海神号的甲板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吹着海风。
通过海神珠的感知契约，水下几百米处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反馈在他的脑海里。
几条海豚正在那片海域巡逻，它们发出的高频声波，准确地锁定了一艘没有开灯、静静停留在沉船正上方海面的小型渔船。
那是杜海成派出的第二路人马。
杜海成生性多疑，虽然把主力工程船派去了秦玉龙故意放出的假坐标，但还是留了个心眼，派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船在海神号白天的抛锚点附近蹲守，以防万一。
秦玉龙感受到海豚传回来的信息，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他知道，杜海成已经彻底咬钩了。
主力船队在假坐标一无所获还损失惨重，杜海成一定会把所有的希望和注意力都集中在这艘小船蹲守的“真实位置”上。
第二天上午。
原本应该是海事局的官方勘查船到达现场的时间。
但杜海成却抢先一步，在自己的短视频账号上开启了全网直播，甚至还花钱请来了十几家地方媒体的记者。
直播地点就设在杜海成的海鲜酒楼大厅里。
背景板上写着几个大字：“远江号沉船遗址重大发现发布会”。
杜海成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拿着麦克风，满面红光地站在镜头前。
“各位网友，各位媒体朋友，大家上午好。”
杜海成清了清嗓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今天召开这个发布会，是为了澄清一个事实，也是为了保护我们远江市的历史遗产。”
他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背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模糊的黑白声呐扫描图。
图上有一条长条形的阴影，看起来确实有点像一艘船的轮廓。
“就在昨天，我们杜氏海洋工程团队，通过查阅大量的历史档案，结合最先进的声呐扫描技术，终于在这片海域，发现了传说中的远江号沉船的大致位置！”
杜海成指着屏幕上的阴影，信誓旦旦地说：“这就是远江号的船体！”
台下的记者顿时一阵骚动，闪光灯亮成一片。
杜海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但是，最近有个别所谓的网红钓鱼佬，碰巧经过了我们作业的附近海域，竟然在网上公然宣称是他发现了沉船。”
“根本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只是利用公共资源，把我们团队的辛苦付出说成他自己的发现，纯粹是为了给他的鱼塘账号炒作引流！”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爆炸。
因为昨天海神号的直播热度极高，很多人都在关注这件事。
杜海成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言论，立刻引来了大量吃瓜群众。
“卧槽，反转了？原来是龙哥抢了别人的功劳？”
“我就说嘛，一个钓鱼的怎么可能随便就找得到百年前的沉船，原来是碰瓷人家工程队。”
“现在这网红为了流量真是什么底线都没有。”
就在不明真相的网友开始质疑秦玉龙的时候，一直处于取保候审状态的钱胖子，也趁机带着水军杀入了直播间。
钱胖子用小号疯狂带节奏：
“大家别被那个秦玉龙骗了！我可是知情人，他不仅找沉船是抢功，之前救那条蓝鲸也是提前设计好的剧本！海里的鱼能听人话？那都是潜水员在底下拿食物引诱的！”
“对！严查海神号！严惩网络骗子！”
节奏带得飞起，秦玉龙的账号后台瞬间涌入了上万条私信，全都是谩骂和质问。
海神号的船舱里，唐雨欣看着手机上的直播和满屏的恶评，气得浑身发抖。
“太不要脸了！姓杜的简直颠倒黑白！”
唐雨欣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这就把昨天水下无人机拍到的4K高清沉船影像发出去！看他还怎么狡辩！”
她说着就要去拿笔记本电脑。
一只大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秦玉龙神色平静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别急，现在发出去，不就等于拉他一把了吗？”
“拉他一把？”唐雨欣愣住了，“他都在往你身上泼脏水了，你还拉他？”
秦玉龙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放大杜海成直播画面里的那张声呐图。
“仔细看这张图。”秦玉龙指着那个长条形的阴影，“他这图，根本不是远江号。”
“那是啥？”李小强也凑了过来。
“昨天晚上，他的工程船在假坐标海域弄断了声呐线。”
“今天早上，他肯定是不甘心，又让人在海神号昨天的抛锚点附近扫了一遍。这片海域海底地形复杂，他扫到的这个阴影，其实就是一堆连在一起的带状暗礁。”
秦玉龙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嘲弄：
“而且，那片暗礁旁边，确实有一艘船。但不是百年前的远江号，而是一艘十几年前因为超载沉没的小型非法采砂船。那船破得跟废铁一样，早就被海草和淤泥填满了。”
唐雨欣睁大了眼睛，震惊道：“你是说，他把一艘破采砂船当成远江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