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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走出会议室，李正平一脸崇拜地跟了过来。
“市长，您真是太威武了！政府头一次在党委面前扬眉吐气啊！”
“一般般吧，小意思。”秦烈淡淡一笑。
妈呀，都舌战群儒一打四了，还小意思呢？
李正平跟在秦烈身后，激动得走路都带风，一向惜字如金的人，嘴里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似的。
“市长，我头一回见有人在书记办公会上把书记逼到那个份上，您这是在别人主场大杀四方啊，太威风了！”
秦烈笑着摆摆手。
“少拍马屁，方案才是硬功夫。你那些材料收集得怎么样了？”
“正在收，正在收。”
李正平连忙收敛笑容，正色道，
“工信局那边三组人已经下去了，预计两天之内能把所有矿企的基础数据摸一遍。不过有几家矿的老板不太好约，电话打了三遍，都说人在外地。”
“哪几家？”
“金源煤矿、宏达煤业、还有向阳煤矿。这三家规模都不算小，产能加起来能占到全市的四分之一。”
秦烈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脚步微微一顿。
“这三家什么背景？”
“金源煤矿的老板姓钱，是孔令奇老婆的表弟。宏达煤业的法人原来在市煤炭局干过，后来下海经商。向阳煤矿情况最复杂，表面上是集体企业，实际上股权早就被私人买断了，背后是谁一直没浮出水面。工信局的人去过三次，每次都被告知负责人不在。”
“有意思。越是难约的，越说明有问题。这三家你先别派人去了，我来处理。”
“您亲自去？”李正平有点担心，“市长，您这个身份去矿上，动静太大了。”
“谁说我要去矿上了？”
秦烈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我让他们来找我。”
李正平一愣，没想明白秦烈什么意思，但看秦烈已经坐到办公桌前翻开文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刚关上，秦烈的手机就响了。
是陈恒通。
“秦市长，您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陈恒通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最近黄金能源南华省副总经理刘武强在接触孔令奇，昨天他们在翠湖轩喝过酒，还有曾建设。”
“你消息倒是灵通。”
陈恒通笑道：“那是，我叫陈恒通，消息得灵通。”
“难怪孔令奇会这么反常，他这是要勾搭叶向东。曾建设那个狗东西，也很有意思了。”
秦烈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成立煤业集团的事，你跟他们沟通的怎么样？”
“还行。”陈恒通的语气里带着点自得，“您扶持我当会长，我也不能当阿斗啊。我跟那些人多少都有交情，平时我就是个傻的，他们也不拿我当回事，但也不把我当敌人。所以，昨天打了十几个电话，有七家明确表示愿意谈，三家说要考虑考虑，只有两家直接拒绝了。”
“谁拒绝你了？”
“金源和宏达。”
秦烈轻笑一声。
“那很有意思了。”
“怎么办，市长？硬压还是缓一缓？”
“先放着吧。让他们先以为自己赢了。你那边继续保持沟通，愿意谈的七家，帮我约个时间，我来见他们。但要保密，不能走漏风声。”
“明白。”
秦烈拿起座机，拨了黄晴的号码。
“黄市长，你昨天说周末有事要跟我单独汇报，现在方便说吗？”
电话那头黄晴的声音带着笑意：
“市长，不是我不方便，是怕电话里说不清。还是周末当面谈吧，周六上午九点，岳楼山庄。”
“好。”
下午三点，秦烈正在批文件，许美花敲了敲门走进来。
“市长，万书记那边刚来了电话，说周一的常委会临时加了议题，要听取煤业集团的专题汇报，要求您亲自汇报。”
秦烈抬起头，看了许美花一眼。许美花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既像是在传递消息，又像是在试探秦烈的反应。
“知道了。”秦烈点点头，“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许美花笑了笑，转身要走，又被秦烈叫住。
“许主任，你帮我约一下工信局的冯永墨局长，明天上午九点，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许美花愣了一下：“冯局长那边，需要先跟孔市长那边说一声吗？毕竟工信局是孔市长分管的。”
“不用。”秦烈语气平淡，“我是市长，约分管的局长谈工作，不需要经过副市长同意。”
许美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她走后，秦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沈重发来一条消息：网上的舆论还在发酵，转发量已经过万了，有几个大V在推。我查了一下，推得最猛的那个号，IP在江东。
江东。又是江东。
秦烈想了想，回了一条：继续留着，不要动。等他们发酵够了，我一次性收拾。
沈重回了个“OK”的手势。
秦烈放下手机，刚拿起笔，桌上的座机又响了。是万嘉禾办公室的号码。
“秦市长，我万嘉禾。”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比上午开会时平静了许多，“刚才常委会加议题的事，许主任跟你说了吧？”
“说了。我会准备好汇报材料的。”
“嗯。秦市长，我还是那句话，煤业集团的事，省里的态度还不明确，市里的条件也不成熟。你非要推，我拦不住你，但我要提醒你一句，既然你要拿到常委会上汇报，那就要做好被全面质疑的准备。不是所有人都像今天会上这么好说话的。”
秦烈握着话筒，语气平静：
“万书记放心，我既然敢拿到常委会上，就不怕被质疑。如果方案经不起推敲，不用您反对，我自己就撤下来了。”
“那最好。”万嘉禾说完，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秦烈把话筒放回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万嘉禾这是在给自己搭台阶下。
今天书记办公会上四打一都没压住他，常委会上人多眼杂，变数更大，万嘉禾心里其实没底。
这通电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试探，想看看秦烈到底有多少底牌。
可惜，秦烈不会给他看全。
周六，岳楼山庄。
山庄位于会宁郊区，地方偏僻，独门独院很适合谈事。
虽然是假期，黄晴穿得依旧很严肃得体。
藏蓝色呢子大衣，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开会。
“黄市长怎么找这么僻静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好谈事。市长没来过吧？这里土菜味道不错。”
黄晴给秦烈斟茶。
秦烈开门见山。
“说吧，什么事要单独汇报？在办公室不能说？”
他开玩笑道：“若不是相信黄市长，我都怀疑你要杀人碎尸了。”
黄晴没笑。
她拿出文件袋，打开后把一沓材料，递到秦烈面前。
“市长，您先看看这个。”
秦烈接过材料，翻了几页，也笑不出来了。
这是一份审计报告。
会宁市财政局关于专项资金的审计报告，时间是去年年底。
报告显示，会宁市有几笔专项资金的使用存在异常，金额不大，每笔都在几十万到一百万之间，但加在一起有将近五百万。
最关键的，是这些资金的审批签字栏里，除了时任市长的签字，还有一个副市长的名字。
孔令奇。
秦烈抬起头，看向黄晴。
“这份报告，是谁做的？”
“当时财政局和审计局联合开展了近五年专项资金审计，财政这边核查资金使用情况，审计那边是政策跟踪审计科的于红，这份报告被我压下来了。”
“当时我刚从财政局长提上来当副市长，根基不稳。我怕这份东西交上去会惹麻烦，就先扣在了手里。”
“为什么要压？审计那边没关系吗？”秦烈问。
“于红是我老朋友，她发现问题后，感到很惶恐。之前您在省委督查组的时候，她就要交出去，我怕罗力诚、孔令奇联手对付我们，就阻止了她。”
黄晴神色郑重。
“孔令奇分管工业，而这几笔资金的去向，全部跟煤矿企业有关。我怀疑他在用专项资金的幌子，替某些煤矿企业洗钱。”
秦烈的眼神微微一闪。
“哪些企业？”
“金源煤矿，两笔。宏达煤业，一笔。还有一笔，是一家叫丰收农牧的公司。”
“丰收农牧？”
“我查过，是鼎盛农牧的子公司。”
曾建设的公司。
秦烈瞬间了然，终于把最后一块拼图对上了。
孔令奇、金源、宏达、鼎盛农牧，这些名字全部出现在同一份审计报告里，绝对不会是巧合。
“你想怎么做？”
黄晴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市长，我知道您要动煤业集团，也知道孔令奇在背后使绊子。这份东西我握了一年多，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交出去。现在您来了，我觉得是时候了。”
秦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黄市长，你要想清楚，一旦拿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孔令奇不会坐以待毙。”
黄晴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种决绝的意味。
“市长，我在财政系统干了十多年，从办事员到局长到副市长，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孔令奇在财政上动了手脚，如果我一直装不知道，那就是渎职。”
秦烈点点头，把材料收好。
“这份东西先放在我这儿。你那边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不要让任何人察觉。等时机到了，我会让它发挥应有的作用。”
黄晴起身，伸出手：“市长，我信你。”
秦烈握住她的手。
“放心，不会让你失望。”
吃过饭，送走黄晴。
秦烈把那份审计报告认真看了看，心里有了完整的计划。
孔令奇，你在会宁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