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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得正好，带我去你姑姑办公室，我有话要说。”
秦烈笑道。
程清盈忽闪着大眼睛，有些羞赧。
“您都知道了？嘿嘿嘿……”
“哎？工作时称职务哈，我可没什么姑姑，程主任办公室我倒是知道，可以给你指路。”
程清盈不想别人知道自己的家庭背景，被当成关系户。
而且她还要在这儿等林静姝，不能随便离开，就指着前面说道：“前面走廊拐个弯就能看到了。”
秦烈笑了。
“我知道，我是逗你的，我去过程主任办公室。”
“一会儿你和市长先回去吧，省长在这里，她肯定还有许多事要忙，不用管我，我还得在开发区待一会儿。”
秦烈说完，跟程清盈告别，在众人瞩目下，朝前走去。
管委会每间办公室，电话都响了不停，工作人员十分忙碌。
程梅也是一样，她倒是想关注领导们的动态，但根本脱不开身。
她翻看着一沓厚厚的资料，正在电话给企业答复。
“您现在不能撤资，您这是违约，享受了开发区的各项政策待遇，但是没有兑现承诺就要走，这是不道德的，我们会让法务去跟你协商……”
见到秦烈进来，连忙招呼，示意他坐下先等。
秦烈打量着程梅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一排文件柜，墙角堆着几箱还没来得及拆封的资料。
窗台上放着一盆仙人球，球体有些干瘪，像是很久没人浇水了。
等程梅好不容易挂掉电话，手机和座机又齐刷刷响起来。
她没有再接电话，而是给秦烈倒了一杯咖啡。
“程主任，恭喜了。”
秦烈坐下来，直奔主题。
程梅苦笑了一下。
“恭喜什么？这摊子烂成这样，谁接谁头疼。要不是你在现场会上把盖子掀了，方胜利那点事儿还不知道要捂到什么时候，我就成背锅侠了。”
“所以我来帮您头疼了。刚才省长定的，让我挂职副主任，专门处理开发区闲置土地和僵尸企业清理整治工作。”
程梅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舒展。
“有你牵头，我就放心了。方胜利在的时候，开发区的事我插不上手，他信不过我，什么都是自己抓着。现在他走了，留下一堆烂账，我也是打怵啊，光是翻资料就翻得头晕。”
“程主任，我先跟您交个底。”
秦烈收起笑容。
“省纪委的调查组很快要进驻，方胜利的问题他们会同步查。我们不光要主动配合调查，还要抓紧做好整改工作。开发区等不了，企业等不了，整改必须一并动起来。”
程梅看着他，叹口气。
“唉，小秦，我也知道。”
“可是，你想过没有，那些闲置土地、僵尸企业，背后牵扯的不是方胜利一个人。有些地批给了谁、为什么闲置、中间有没有人拿好处，这些东西查下去，会查到很多人头上。你确定要碰？”
秦烈没有犹豫。
“程主任，八千亩闲置土地，十几个亿的资金沉淀在那里，动不了、用不上、卖不掉，像一根根刺扎在开发区身上。不拔掉这些刺，开发区永远好不了。”
“至于会查到谁头上……”
秦烈语气一顿，眉眼中带着凌厉的锋芒。
“那是纪委的事。我们只负责把资产的情况摸清楚，其他的，按程序走。”
程梅认可他的想法。
“好。需要我做什么，我全力配合。”
“两件事。第一，把开发区近五年的土地出让台账、企业入驻清单、各类财政补贴发放记录，全部调出来，我要过一遍。要真实的、原始材料，不要上次给我的那套假的。”
“第二，给我一间办公室，不用大，也不拘什么副主任不副主任办公室，能放得下资料就行。”
“办公室现成的，开发区房间多得是，方胜利隔壁那间一直空着。至于资料，我有一些准备。”
程梅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柜门，里面码着厚厚几摞文件夹。
“这是近三年的一部分，我让人连夜整理出来的。再往前推两年的，还在档案室，要翻出来得花点时间。”
秦烈蹲下来翻了翻，随手抽出一本打开。
是开发区土地出让明细表。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着地块编号、面积、受让方、出让时间、出让价格、当前状态。
他快速扫了几页，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块地，”他指着一行，“面积一百二十亩，受让方江东宏达实业，出让时间二零零五年八月，出让价格每亩八万。当前状态写的是‘在建’。”
他抬起头。
“程主任，这块地我去看过。荒了三年了，连个地基都没挖。‘在建’两个字是怎么写上去的？”
程梅眼眸一暗。
“方胜利的规矩，所有已出让土地，不管开没开工，状态一律写‘在建’。上面检查的时候好看。”
“那没出让的呢？”
“写‘待招商’。”
秦烈把文件夹合上。
“程主任，我需要一份真实的台账。不是给上面看的，是我拿来用的。”
程梅一脸无奈。
“秦科长，你知道方胜利为什么能把开发区捂这么久吗？因为他有两套账。一套是给上面看的，光鲜亮丽；一套是自己用的，知道底细。你这几天看到的那些企业、那些数据，都是第一套账。第二套账——”
“在方胜利的保险柜里。纪委的人已经封存拿走了，什么时候能拿到、能拿到多少，不好说。”
秦烈琢磨着。
没有第二套账，不代表不能摸清底细。
土地出让有合同，企业注册有档案，财政补贴有审批记录。这些东西分散在各个部门，只要肯花时间、肯下功夫，总能拼出一个完整的图景来。
“程主任，第二套账的事我来想办法。您先把能调的资料都调出来，我一样一样对。”
电话依旧响个不停，程梅挂断电话，然后拨通一个内线电话。
“小刘，把近五年的土地出让合同原件从档案室调出来，送到602办公室。对，全部。”
小刘带人效率很高，秦烈也拿了钥匙，准备去新办公室。
梁弼辰打电话给秦烈。
“科长，省纪委的廖书记到了，在市政府小会议室，说要见您。”
“好，那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两人快步走出开发区管委会大楼，上了车，开往市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