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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来的人，竟然是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局长苗劲。
邵正刚的电话打过去，在开发区他再牛逼也得立正站好。
“秦主任，您看看，昨天的事，真是对不住，都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利，给您添不痛快了。”
“哎，你说，这么点小事，您怎么还麻烦邵局了呢？邵局亲自打电话，我真是吓也吓死了，兄弟，以后可别这样了。昨天的事我检讨，确实处理不及时，该打该打。”
话是说得好听，但语气里能听出来。
很为难啊。
秦烈笑着迎上去，握了手。
“苗局客气了，昨天的事已经过去了，今天不谈工作，就是吃顿饭。”
苗劲打着哈哈进了包间。看到桌上空荡荡的，连茶水都没上，心里顿时有些不快。
他坐下来，掏出手机看小说，时不时点赞给好评，没把秦烈放在眼里。
第二个到的是财政分局局长刘长伟。
刘长伟五十出头，在财政系统干了大半辈子，精于算计。
他一进门就笑着说：
“小秦啊，昨天程主任打电话，我都没敢信。你打第二遍，我才确认。这整改工作这么忙，开发区经费这么紧张，怎么还请客吃饭呢？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他阴阳怪气的，程梅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秦烈却笑着伸出手。
“刘局长，您说得对，吃饭解决不了问题。但有些事，不吃饭更解决不了。人是铁饭是钢，工作再忙，也得吃饭。您先坐，等人齐了再说。”
刘长伟挑了挑眉，没接话，大摇大摆地走进包间，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他扫了一眼苗劲，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意味深长。
秦烈今天这顿饭，八成是来求人的。
今天这出戏，有意思了。
第三个到的是国土分局局长韩光明。
韩光明四十多岁，人高马大，穿着深色夹克，进门的时候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嘴里说着“行行行，那块地的事等我回去再说”。挂了电话，才漫不经心地跟秦烈打了个招呼。
“秦主任，程主任昨天问我来不来，我说方局找我吃饭呢，我没空来。可你俩非得盛情邀请，唉，没办法，只得把方局那边推辞了。”
“是吗？那可太难为韩局了，连直属领导方局那边都没去，来我这里，真是太给面子了。”
秦烈笑着客气道。
韩光明一脸得意。
他走进包间，一屁股坐下，掏出烟来要点。服务员小声说包间里不能抽烟，他才不情不愿地把烟收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规矩还挺多”。
市场监管分局局长马迪第四个到。
他迟到了。
进门的时候满头大汗，连声道歉：
“哎呀秦主任，真是不好意思，临时有个企业非要谈事，我推不掉。您这顿饭，我可是见缝插针赶过来的。”
话虽是道歉，但谁都听得出来，他在摆谱。
你秦烈请客，我马迪是抽空来的。
能压轴出场已经很给面子了。
秦烈笑着说：“马局长辛苦了，能来就是给我面子。快请坐。”
税务分局局长陈建国最后一个到。
他倒是态度也比前几个客气些。
苗劲看了看表，笑着催促道：
“秦主任，人都齐了，是不是该上菜了？下午还有个会，我得赶回去。”
刘长伟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秦主任，有啥事边吃边聊，别饿着肚子谈工作。”
韩光明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马迪掏出手机，低头看时间，又抬头看秦烈，那意思很明显，赶紧的，我还有事。
包间里的气氛轻飘飘的，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所有人都没把秦烈当回事。
秦烈不过是个新来的挂职副主任，走个过场而已。
这顿饭，就是想借机拉拢关系，求他们配合工作罢了。
这些人的神态，秦烈都尽收眼底。
他依旧笑得从容。
“既然各位领导都等急了，那咱们就上菜。”
他拍了拍手。
孙浩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摞深蓝色的文件盒，每个盒子上都贴着一个名字。
苗劲、刘长伟、韩光明、马迪、陈建国。
一人一份，整整齐齐摆在每个人面前。
这是上菜？搞什么名堂？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表情各不相同。
苗劲低头看了一眼文件盒，冷笑一下，什么也没说。
刘长伟笑出了声。
“秦主任，这是什么东西？整改工作方案？您这也太正式了吧，吃饭还发材料。”
韩光明敲了敲文件盒，笑着说：“老刘，人家秦主任是搞综合一科的，做材料是看家本领，随手就是一套方案，咱们得配合学习。”
马迪跟着笑了起来，声音刺耳。
陈建国没笑，他随手摆弄着文件盒，没当一回事。
秦烈没说话，示意大家“用餐”。
苗劲第一个打开了文件盒。
里面是一沓材料。
他翻开第一页，笑容僵住了。
那是一份详细的记录，列着近三年来开发区分局接到的所有涉及开发区企业的报警记录。
其中十六起涉及空壳公司、虚假注册、合同诈骗，全部以民事纠纷为由不予立案。而这几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全是周海东。
苗劲的脸色瞬间白了。
刘长伟还在笑，随手翻开自己的文件盒，笑声戛然而止。
那是一份开发区财政分局近三年的资金拨付明细，用红笔标注出了七笔异常拨付，总额超过八百万元。每笔拨付单上，都有他的签字。
旁边附着一份内部审计报告，而且这份报告他以为早就压下去了，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刘长伟的手开始发抖。
韩光明漫不经心地翻开文件盒，也中了笑容消失术。
里面是十三块闲置土地的完整档案，每块土地的出让、续期、变更记录都清清楚楚，旁边标注着这些土地的实际控制人周海东、周海东、周海东。他的签字恰好出现在每一份违规文件上。
韩光明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翘着的二郎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整个人坐得笔直。
马迪的笑声还没完全收住，就差点哭出来。
他的文件盒里，是十几家空壳企业的工商注册档案，法人代表、注册资本、经营范围一应俱全。
旁边附着一份内部核查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经实地核查，该地址无此企业”“该企业无实际经营场所”等字样，但最终的审批意见却是“予以注册”。
马迪忽然觉得有些冷。
陈建国翻开文件盒，几乎快要窒息到晕过去。
里面是那三家“省级重点企业”的税务申报记录零申报、零缴纳，却年年被评为“纳税先进单位”。旁边附着一份内部会议纪要，记录着他亲口说的“暂缓核查，等通知”的原话。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
刚才还轻飘飘的气氛，此刻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刚才还在笑的几个人，此刻一个都笑不出来了。
秦烈站在桌边，看着这几个人的表情变化，脸上的笑容始终没变。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程梅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市财政局局长钱达运。
刘长伟看到钱达运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蹭地弹了起来。
“钱、钱局长，您怎么来了？”
钱达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面无表情地走到主位旁边坐下。
第二个进来的是市发改委主任曹安平。他扫了一眼这些人，表情冷淡。
第三个是市国土局局长方铁军。他人高马大，走路带风，一进门就看到了韩光明。
“韩光明，你也在？”
韩光明不光声音在抖，人也快哭了。
他刚刚还吹牛方局要请他吃饭。
谁成想方局本人竟然来了。
秦烈真他娘的不是东西，打脸好歹隔个夜啊，这才几分钟，就抽得他这张老脸啪啪作响。
“方、方局长，我……”
“坐吧。”
方铁军没多看他一眼，不屑地挥挥手。
最后进来的是市国税局局长孟杰、市地税局局长吴峰林、市审计局局长赵硕。三个人一起来的，进门后各自找位置坐下，都没怎么说话，但那气场，压得整个包间里的人喘不过气来，有些人忽然就感觉坐不住了。
刚才还拽得二五八万，大尾巴狼似的，这会儿都是夹尾巴狗。
苗劲也很害怕了，看着市局来的几位领导，心里翻江倒海。
他以为今天就是秦烈想请他们吃顿饭、拉拉关系，没想到市局领导来这么多。
秦烈不一般啊，让邵局亲自过问孙浩被打的事，又把这几尊佛请来，很厉害。
刘长伟站在椅子旁边，屁股都不敢落座。
他刚才还在阴阳怪气地说“吃饭才能解决问题”，现在钱达运就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着吃饭，等着看他蹦跶。
韩光明更惨。他刚才还在翘着二郎腿看戏，现在坐得比小学生还规矩，双手放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出。方铁军就坐在他斜对面，虽然没看他，但他总觉得自己已经死一千次了。
马迪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刚才那句“见缝插针赶过来的”，现在想起来像个笑话。市局的几位领导都准时到了，他一个分局局长摆什么谱？
陈建国觉得喘不上气，好想跑啊，可腿又有点不争气，老在抖什么劲。
钱达运第一个表态。
“秦主任，开发区的整改工作，省里重视，市里重视，我们财政局一定全力配合。有些同志可能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对这种人不要客气。”
他说“有些同志”的时候，目光从刘长伟脸上扫过。
刘长伟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曹安平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发改委这边，涉及项目立项、产业规划的事项，秦主任随时找我。至于有些人，该配合的不配合，该落实的不落实，那是思想认识有问题。思想认识有问题，就要解决思想认识。作风要是有问题，那就从作风改起。”
他没点名，但韩光明觉得这话就是说给自己听的，后背冷汗直冒。
方铁军的话最直接。
“韩光明。”
“到！”
韩光明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像被老师点到名的小学生。
“秦主任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三天之内，土地权属核查搞不定，你这个分局长就不要干了。我说到做到。”
韩光明连连点头，声音都在发颤。
“请方局放心，三天之内，一定完成！”
孟杰放下茶杯，看着陈建国，语气不急不慢。
“老陈，开发区的税务问题，我不管以前怎么样，从现在开始，必须配合秦主任把底数摸清楚。十天之内，我要看到完整的清算报告。”
陈建国连忙站起来。
“孟局您放心，一定配合秦主任把工作做好。”
吴峰林和赵硕也分别表了态，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全力配合秦烈的整改工作。
此一时彼一时。
这些人对秦烈哪还敢有半点戏谑。
苗劲第一个表态。
他转过身，满脸堆笑地看着秦烈，双手握住了秦烈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