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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两个工部的小吏就抬着一个大木箱进了两仪殿，后面还跟着一个搬木料的。
“江大人，这是工部最好的一套家伙事儿，另外阎大人特地让人送了一块上好的金丝楠木来，说是做精细活儿最趁手。”
江阳扫了一眼那块楠木，纹理细密，色泽温润，少说值个几十贯。
阎立德够意思。
他没废话，直接把官袍外摆往腰带里一掖，蹲在地上打开木箱，左手挨个摸过工具，挑了把小型雕凿和一把薄刃刻刀出来。
右手还缠着纱布，箭伤没好利索，使不上劲。
但系统给的木工技艺是满级的，靠一只左手照样能干。
江阳把楠木块搁在膝盖上，刻刀起手，木屑纷飞。
他的动作快得离谱。
李世民本来坐在矮榻上喝茶，看了不到十息就放下茶盏凑了过来，蹲在江阳对面，瞪大了眼珠子看。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围了上去。
魏征本来靠着柱子不打算动，瞥了一眼之后，脚步不自觉就挪了过去。
殿里只剩下刻刀削木的沙声。
“这手活儿……”房玄龄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江阳。
杜如晦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见过工部最好的木匠做活，跟江阳比起来，慢了不止三倍。
关键不是速度的问题，是那份精准，那种一刀下去绝不会多削一丝的控制力。
这根本不是一个二十岁年轻人该有的手艺。
长孙无忌忍不住开口了，嗓门比平时低了一截，“江阳，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本事？”
江阳头没抬，刀下不停，“多了去了。”
长孙无忌的嘴角抽了抽，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服。
一炷香的时间刚过，江阳收了刀。
他把手里的东西在衣摆上擦了两下，吹掉残余的木屑，托在掌心里举起来。
“成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掌心。
那是一把犁。
巴掌大小的犁，每一个部件都雕得清楚楚。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犁辕。
普通的犁，犁辕是直的，一根长直木杆从犁头延伸到牛轭。
而江阳雕出来的这把犁，犁辕是弯的。
李世民盯着那道弧线看了好几息，伸手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端详，“就这个？”
“就这个。”江阳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
“陛下，麻烦让工匠照着这个铸造一把真犁出来，大小和普通犁一样。”
“最关键的就是犁辕，必须照着这个模型做成弯曲的。弧度，长度，角度，一分都不能差。”
李世民把模型凑到眼前又看了一遍，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江阳，朕看不明白，就把直杆改成弯杆，就能提高粮食产量？”
这问题问得直白。
殿里其他人的眼神也透着同样的疑惑，一把犁改个辕的形状，跟亩产有什么关系？
江阳笑了，“三天后，拉到田里试一趟，陛下就全明白了。”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五六息，想追问，但看着江阳的表情，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说过大话？
“李桐客。”
李桐客无声无息地从殿角的阴影里走出来，单膝跪地。
“去工部，把这个模型交给阎立德，让他调最好的工匠，连夜赶制。三天之内，朕要看到成品。”
李桐客接过犁模，起身闪出了殿门。
江阳在心里嘿了一声。
曲辕犁。
这玩意儿在他那个时代的历史课本上只占了巴掌大一块版面，但它对农业生产力的提升是革命性的。
直辕犁笨重，转弯费劲，一头牛拉着跟拖死猪似的，一天犁不了多少地。
曲辕犁把辕做短做弯，犁身轻了一半不止，转弯灵活，入土深度还能调节。
同样一头牛，同样一天工夫，能多犁三成地。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
三天后李纲要是看到实测结果，那副棺材脸不知道得扭曲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江阳心情大好。
正想着呢，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褚遂良领着两个内阁小吏，抱着满当的奏折走了进来。
那奏折摞得跟小山似的，少说有七八十本，褚遂良自己抱了一摞，两个小吏各抱一摞，差点看不见路。
“陛下，这是近两日各地送来的奏折，内阁已经全部完成分类和提案。”
褚遂良把奏折整齐齐码在御案上，按着颜色标签分成了四摞。
“红签为急务，需陛下当日批复。黄签为要务，三日内批复即可。蓝签为常务，一周之内处理便好。白签为例行公事，内阁已拟好回复，陛下过目盖印便可。”
李世民抽起红签那摞最上面一本翻开，看了两眼。
奏折原文后面，附着一张薄纸，上面用工整小楷写着三段内容。
一是事件摘要，三行字概括了整本奏折的核心内容。
二是背景补充，列出了相关的往来公文和历史先例。
三是内阁建议，给出了两到三个可选方案，每个方案后面标注了利弊。
李世民又翻了第二本，第三本。
每一本都是这个格式。
“好。”他把奏折合上，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是藏不住的舒展。
“以前朕一天批几十本奏折，每一本都要从头看到尾，读完还得自己想对策，想完还得跟你们商量，商量完再改，一天下来头都是木的。”
“现在你看，这些例行公事内阁直接拟好了回复，朕扫一眼没问题就盖章。红签急务也不用从零开始想，阁员已经把方案列出来了，朕只需要判断选哪个。”
他扭头看向房玄龄，“效率至少翻了三倍。”
房玄龄捋着胡须连点头，“陛下，岂止三倍。”
“臣这两日也深有感触，内阁员将奏折归纳分类后呈报中书省审核，臣与杜相只需把关大方向，不必再逐字逐句推敲措辞，省出来的时间可以去处理真正棘手的事务。”
杜如晦接话道，“关键是内阁那批年轻人做事用心，房遗直和戴至德拟的几份方案，臣看了都挑不出毛病。照这个势头培养下去，十年后大唐不愁无人可用。”
李世民越听越高兴，目光往江阳那边一转。
“你小子，十八岁就能想出这么一套制度来，朕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你那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
房玄龄叹了口气，语气里头是真心实意的感慨。
“文采冠绝科举，诗词信手拈来。策论目光深远，军事见解独到。会制冰，会炼糖，会刻活字，懂音律，还有一身打遍朝堂无敌手的武功。如今又加了一门精湛到极点的木工手艺……”
“老夫活了五十年，说句不夸张的话，古往今来，找不出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