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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凤舞跟被灌了蜜似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下巴抬得老高，故作矜持地哼了一声。
“那是，杀贪官污吏这种事，本郡主顺手就办了，不费吹灰之力。”
她说着，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语气轻飘的，可耳根子红得都要滴血了。
马周站在院子角落抱着文书，看着柴凤舞那副嘚瑟到骨头缝里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来。
这表情语气，扬着下巴故作淡定却藏不住得意的劲儿，跟江阳在朝堂上气完别人之后的样子，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难怪陛下想把这俩人凑一块儿，物以类聚啊。
……
修德坊，李府。
李纲坐在软榻上，半张脸还贴着膏药，手里攥着拐杖头，指节青白。
跪在地上的仆从刚说完外头百姓的反应，整个偏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群刁民！”
李纲声音尖锐得变了调，站起身来，拐杖戳在地砖上咚响。
“杀人分尸就是英雄？手刃朝廷命官就是替天行道？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安仁站在偏厅门口，脸色也不好看，但没吱声。
李纲在厅里来回走了三步，越走越气，痛骂道。
“愚昧！无知！枉顾律法！一个杀人犯，凭什么被推崇？庞相寿再有罪，也该由朝廷审判，何时轮到一介草民动私刑了！”
话音未落，门外又有脚步声响起。
另一个仆从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扑通跪下。
“老爷……又……又出事了。”
李纲停住脚步，拐杖悬在半空，瞪着那仆从。
“说！”
仆从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发颤。
“城里突然到处都在传……老爷您在朝堂上死保庞相寿，非要置张扣于死地的事。百姓说……说您是……”
“说什么！”李纲一拐杖戳在地上。
仆从哆嗦着开口，“说您是烂了心肝的腐儒，给贪官做走狗，害了人一家五口还嫌不够，非得把苦主也弄死才甘心。”
李纲的拐杖从手里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仆从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接着说。
“还有……还有老爷您今日在太极殿被江阳殴打的事，也传开了。百姓都在拍手叫好，说打得痛快……”
偏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安仁转过头看向祖父，心里咯噔一下。
李纲的脸从铁青变成惨白，整个人站在原地，身体一阵一阵地抖。
完了。
天下人都知道了。
他李纲，教过三朝太子的大儒，被一个二十岁的黄口小儿按在朝堂上抽巴掌。
百姓不但不同情他，还拍手称快。
他这辈子经营的名声，清誉全完了。
“刁民……一群愚昧无知……目光短浅的……”
他伸手撑住茶案的边沿，指甲扣进木头里，浑身抖得站不稳。
“老夫……老夫一生著书立说，教化天下……到头来……到头来在这群蝼蚁眼里，竟不如一个杀人犯！”
李安仁快步上前扶住祖父的胳膊，“祖父，您先坐下……”
“滚开！”
李纲一把甩开他的手，踉跄两步退到软榻边上，仰着头盯着房梁，胸口剧烈起伏。
几十年的名望，从今天开始，一文不值了。
……
江阳的小院。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秋月做的手艺，清淡可口。
江阳左手拿筷子正往嘴里扒饭，柴凤舞坐对面大口吃肉，蓉蓉早睡了，院里就他们俩加马周。
吃到一半，江阳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
【叮，目标李纲破防，获得破防值2000点。】
江阳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两千？
他放下筷子，满脸困惑。
我人在家里吃饭呢，李纲又怎么了？
谁惹他了？
不对，这破防值大小来看，老东西是真破大防了。
什么事能让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在家里气成这样？
想了两息，江阳摇了摇头，不想了。
管他什么原因呢，破防值到账就行。
现在总破防值差三千就能再升一级，巴适得很。
他重新拿起筷子，心情极好地多吃了两碗饭。
吃完饭，秋月来收碗筷，马周捧着茶坐在石凳上翻内阁文书。
院子安静了下来。
柴凤舞却不安分，把碗一推，整个人趴到石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江阳。
“江阳!”
“嗯？”
“你在立秋宴上吹的那两首曲子，是你自己写的？”
江阳端着茶抿了一口，“算是吧。”
柴凤舞的眼睛亮了，一下坐直身子，拍着桌子道,“那你也给我写一首,必须得比那两首还好听！”
江阳差点被茶呛死，咳了两声，连摆手。
“写不了写不了，那两首已经是我的巅峰了，不可能再超越了。”
他心里发虚，那是后世流行歌曲，他存货本来就不多，能完整记住旋律的更少。
给你现编一首？
编出来估计跑调到能把街坊邻居吵醒。
柴凤舞不乐意了，眉毛竖起来，“你骗人！你在立秋宴上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明很厉害！你就是不想给我写！”
“真不是……”
“那你到底给不给？”
江阳看着她那副要翻脸的架势，脑子飞速转动，忽然灵机一动，正色道。
“凤舞，我跟你说个道理。”
“别人写的曲子再好听，那也是别人的。只有自己写的曲子，才是世上独一份的，才是真正属于你的。”
柴凤舞愣住了，“我又不会写曲子。”
“谁说不会？立秋宴上我不是教了七音律吗？你把七个音记住，随便组合，就是一首新曲子。天底下不存在两片一样的树叶，也不存在两首一样的曲子。”
柴凤舞歪着头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江阳没给她反应过来的机会，转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蓉蓉！你睡了没！”
片刻之后，蓉蓉揉着眼睛从屋里踩着小步子出来了，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嘴里嘟囔着。
“哥……人家都睡下了……”
江阳从石桌底下摸出一根竹笛递过去。
“来，哥哥教你吹笛子。学会了，明天去学堂给你的同窗吹一首，保管全学堂的小朋友都崇拜你。”
蓉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困意全消，伸手接过竹笛，“真的吗？那我是不是全学堂最厉害的！”
“那必须的，你想，全长安城会七音律的人加起来不超过十个，你要是学会了，你就是最小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