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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亿到账的那天，瓦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雨。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热带暴雨，是细细密密的、带着凉意的冬雨，打在翡世办事处三十二层的玻璃窗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关翡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雨水把远处那些飞行器的银白色机身洗得发亮。李刚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声比平时重了一些。
“关哥，华平的钱到了。五十亿，分两笔。第一笔今天早上十点零七分到账，第二笔预计下周三。陈女士那边问，要不要办一个签约仪式？”
关翡没有回头。“不用。钱到了就行。”
李刚在备忘录上记了一笔，然后站在那里，没有走。关翡感觉到他的犹豫，转过身。
“还有事？”
李刚说：“王猛那边，安置区三期工程的预算批下来了。一共十二亿。他想问，是先动工，还是等第二笔钱到了再动？”
关翡说：“先动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李刚点了点头，又记了一笔。他转身要走，关翡忽然叫住他。
“李刚，通知王猛、李钧、田文，下午三点开会。议题是：这五十亿怎么花。”
下午三点，翡世办事处三十二层的会议室里，四个人围坐在那张长条形的胡桃木会议桌旁。窗外的雨还在下，天色暗得像傍晚，会议室里开了灯，暖黄色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分明。
关翡坐在主位，面前摊着李钧带来的一份研发中心扩建方案。李钧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方案上圈圈点点。王猛坐在关翡旁边，面前是一叠厚厚的安置区三期工程图纸。田文坐在角落里，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瞌睡，但关翡知道他在听。
关翡先开口。“钱到了。五十亿。怎么花，大家说说。”
王猛第一个说话。他把那叠图纸推到桌子中央。“安置区三期工程，预算十二亿。建三千套安置房，配套学校、诊所、社区中心。工期十八个月。建成之后，能安置一万两千人。现在住帐篷的那些人，第一批就能搬进去。”
他顿了顿。“这是最急的。眼看就要入冬了，帐篷能撑，但老人和孩子撑不住。”
关翡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态。他看向李钧。
李钧翻开那份研发中心扩建方案。“研发中心二期，预算十五亿。新建一栋实验楼，一栋测试楼，一栋数据中心。增加五百个研发岗位。工期两年。建成之后，风驰前沿的研发能力能翻一倍。固态电池、氢能源、自动驾驶，这几个方向都能铺开。”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财务报告。但关翡注意到，他说到“固态电池”的时候，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关翡转向田文。“你呢？”
田文睁开眼睛，放下茶杯。“我没什么要花的。但有一个建议。”
关翡说：“说。”
田文说：“留十亿做备用金。特区现在摊子铺得大，万一出点什么事，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关翡沉默了几秒。十二亿加十五亿加十亿，三十七亿。还剩十三亿。
“剩下的十三亿，我有个想法。”他看着在座的人。“培训中心扩建。预算五亿。建一个新校区，能同时容纳三千人培训。新增无人机驾驶员、飞行器维修员、人工智能应用这三个专业。工期一年。”
王猛愣了一下。“培训中心？五亿？”
关翡说：“对。五亿。特区现在最缺的，不是房子，不是实验室，是人。培训中心一年能出五千个技术工人。但五千个不够。我们要一万个，两万个。那些从战火里逃出来的人，不能一辈子住安置房。他们要有一技之长，要靠自己活下去。培训中心，就是给他们技能的地方。”
李钧在旁边点了点头。“培训中心出来的学生，我们研究院和产业园都能消化。去年毕业的那批无人机驾驶员，现在月薪已经涨到八千了。比很多白领都高。”
王猛没有说话。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五亿建一个培训中心，一年培训三千人，每人成本大概十六七万。这些人毕业之后，月薪八千，一年就能挣回近十万。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剩下的八亿呢？”田文问。
关翡说：“修路。从安置区到产业园，从产业园到研究院，从研究院到第四代居住区，这些路都还是土路。下雨天泥泞不堪，晴天灰尘满天。修成柏油路，四车道，两边绿化带。预算八亿，工期一年。”
他顿了顿。“特区不能只有飞行器在天上飞。地上的人，也要有路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王猛第一个开口。“我同意。安置区三期，十二亿。”
李钧说：“研发中心二期，十五亿。”
田文说：“备用金，十亿。”
关翡说：“培训中心扩建，五亿。道路工程，八亿。合计五十亿。”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有不同意见吗？”
没有人说话。关翡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王猛，安置区三期，下周动工。李钧，研发中心二期，下个月启动。田文，备用金的事，你盯着。培训中心和道路工程，我来安排。”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雨小了一些，远处那些飞行器还在飞，银白色的机身被雨水洗得发亮。安置区的帐篷在雨中显得灰扑扑的，但那些从帐篷里透出来的灯光，还是亮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