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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受伤的那天晚上,凯文在寝室里来回走了不下二十圈。
「毒角兽,」他第十五次重复这个词,「禁林边上为什么会有毒角兽?海格不是定期巡查边界吗?」
「你已经在绕第八个圈了。」亚里斯坐在床沿,「再绕下去地板要凹了。」
「我担心不行吗?」凯文停下来,站在亚里斯面前,「伊恩的胳膊流了好多血,西弗勒斯的脸色比伊恩还难看,你不担心?」
「担心。」亚里斯说,「但庞弗雷夫人已经处理过了,西弗勒斯的紧急处置也很专业,毒角兽的毒性在及时处理的情况下致死率很低。」
凯文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床垫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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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他说,声音闷闷的。
亚里斯没接话。
「你永远这么冷静。」凯文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好像什么事都能分析出数据来。」
亚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不担心。」他的声音很轻。
凯文转过头。
亚里斯没有看他,正盯着对面墙壁上的石砖纹路,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抠着床单边缘,布料已经被揉出了细小的褶皱。
「亚里斯。」
「嗯。」
「你担心的时候不会说出来,对不对?」
亚里斯的手指停了一下,「说出来不会改变事实。」
「但说出来我会知道。」凯文往他那边挪了挪,「你不说,我就得猜,我猜东西很费劲的,你知道。」
亚里斯终于转过来看他。
烛光在他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点,让他一贯平稳的目光看起来没那么平稳了。
「我只是不习惯。」
「我知道。」凯文说,「所以我帮你说了,你担心伊恩,担心西弗勒斯,担心雷古勒斯,也担心我们。你觉得这一连串的事还没完,你觉得那个邪恶家伙不会就这么算了。」
亚里斯没否认。
「你心里还有别的事。」凯文又往他那边挪了一点,肩膀碰到肩膀,「但你不说。」
「凯文——」
「不说不勉强。」凯文飞快地接上,「反正你想说的时候我都在,现在,你往里挪挪,让我靠一下,我今天跑了太多地方,腿疼。」
亚里斯往里挪了挪,凯文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两分钟,凯文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亚里斯低头看他,发现他就这么靠着,睡着了。
「……傻子。」亚里斯轻声说。
他没有动。
就那样坐着,让凯文靠着他,直到炉火暗下去。
同一周的周四,有求必应屋。
伊恩胳膊上缠着绷带进来的时候,凯文正在试图给一株咬人甘蓝换盆。
那株植物脾气不太好,已经咬碎了两双龙皮手套。
「你该休息。」凯文抬头说。
「待着也是待着。」伊恩在壁炉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比平时慢一些,「西弗去医疗翼拿换药的东西了,马上来。」
雷古勒斯从书页间抬起眼,目光在伊恩的绷带上停了一瞬,「伤口愈合得怎么样?」
「还好。庞弗雷夫人说西弗的药膏很管用。」
「那就好。」雷古勒斯说完,又低下头去。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炉火噼啪,咬人甘蓝的牙齿在花盆边缘磨来磨去。
亚里斯放下手里的《如尼文符号学进阶》,看向伊恩,「毒角兽出现在禁林边缘不是正常现象,这个季节,成年个体通常不会靠近人类活动范围。」
「西弗也这么说。」伊恩用没受伤的右手揉了揉眉心,「但之后我们检查过周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痕迹,也可能是巧合。」
「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干扰。」亚里斯说。
凯文手里的小铲子停在半空,「什么意思?」
「禁林的魔法边界不是完全封闭的。如果有人知道你们常去那片区域采集,可以通过某些手段引诱或驱赶神奇生物靠近边界。」
屋子里又安静了。
雷古勒斯合上书,「如果是冲他们来的,说明有人在试探,想制造『意外』。」
「或者警告。」西弗勒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瓶药剂。
他把东西放在工作台上,走到伊恩身边,黑眼睛扫过绷带的边缘,确认没有渗血,然后才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
「马尔福?」凯文问。
「不一定是他本人。」西弗勒斯的声音很平,「但他背后的人,手很长。」
「所以从现在起,禁林不能去了。」伊恩说,「材料用猫头鹰寄,或者找斯拉格霍恩。」
「他会不会起疑?」
「不会。」亚里斯说,「七年级学生因为NEWTs压力放弃课外采集,很正常,况且你刚受了伤,这个理由足够充分。」
凯文终于把咬人甘蓝塞进了新花盆,长出一口气。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来坐在亚里斯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那我们以后还能做什么?就这么缩着?」
「不,」伊恩说,「我们还可以做研究,只是不在危险的地方做。」
「就像你说的,」凯文看向亚里斯,「换条路走。」
亚里斯抬眼看他。
「你上学期说的,」凯文比划着名,「条条大路通罗马什么的,我忘了原话。」
「……条条大路通罗马是麻瓜的谚语。」
「管它是谁的,反正意思是那么个意思。」凯文咧嘴笑了笑,「我们不走禁林那条路,走别的。」
他笑得轻松,但亚里斯注意到他握着沙发靠背的手指收紧了。
凯文也害怕,只是害怕的方式不一样。
那天晚上散场的时候,凯文走在最后。
等伊恩和西弗勒斯先出了门,雷古勒斯也裹着斗篷消失在走廊尽头,凯文才拉了拉亚里斯的袖子。
「你刚才说的那个,有人故意干扰。」
「只是推测。」
「如果是真的,」凯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伊恩这次是胳膊,下次会不会更严重?西弗勒斯呢?你……我们呢?」
走廊里的火把在石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亚里斯看着凯文,对方脸上没有平时的笑,眼睛映着火把的光,很亮,也很认真。
「我不知道。」亚里斯说。
凯文愣了一下。亚里斯很少说「我不知道」。
「但是,」亚里斯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会在。」
凯文眨了眨眼。
然后他伸手,用力拍了拍亚里斯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亚里斯往前踉跄了半步。
「我也是,」凯文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也在。」
……
圣诞节前的最后一周,城堡被大雪覆盖。
凯文的父母寄来了一大盒自家做的肉馅饼,附言写着「也给亚里斯家送了一份」。
亚里斯那边的回礼是一套用如尼文写的圣诞贺卡,据说他母亲花了好几个晚上才写完,还查了三本字典。
「你妈妈的字真好看。」凯文趴在公共休息室的桌上,翻来覆去地看那张贺卡,「像那种古代手抄本上的。」
「她以前在抄写室工作过。」亚里斯说,「后来嫁给我父亲就没做了。」
「为什么?」
「照顾家里。」亚里斯顿了顿,「我们家没那么多钱请人帮忙。」
凯文把贺卡小心地放回信封里。「那她写得这么好,不做太可惜了。」
「她现在有时也帮人抄写文书,补贴家用。」
「下次我去你家,能不能让她教教我?我写的字像鸡刨的。」
亚里斯看了他一眼,「你上次去我家,说想让我爸教你怎么保养书。」
「都学!不行吗?」
亚里斯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圣诞假期正式开始那天,大部分学生涌向了霍格沃茨特快。
凯文和亚里斯都选择了留校,凯文家的理由是他要「专心准备NEWTs」,但实际上他只是不想让亚里斯一个人待在城堡。
「我又不是小孩子。」亚里斯在空荡荡的公共休息室里说。
「谁说你是小孩子了?」凯文把脚搁在矮桌上,「我是自己想留。」
圣诞节当天,他们四个人凑在一起交换了礼物。
伊恩和西弗勒斯送了凯文一套全新的魁地奇手套,给亚里斯的是两本冷门魔法理论期刊的合订本。
凯文送了伊恩和西弗勒斯一条双人用的厚羊毛毯,「地窖冷,你们俩可以一起盖」。
亚里斯送的是他自己抄写装订的一小本《北欧草药与魔药原料对照手册》,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出来的。
那天晚上的气氛很好。
直到他们回到公共休息室门口,看到了卢修斯·马尔福。
凯文和亚里斯站在门口,看着西弗勒斯跟卢修斯走向走廊拐角。
他们等在那里,等了很久。
西弗勒斯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城堡外面的雪。
进入寝室前,亚里斯拉住了凯文,朝伊恩点点头,留在了公共休息室。
公共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炉火快熄了,凯文往里面添了两块木头。
「马尔福找他能有什么好事。」凯文低声说。
「是那边的事。」亚里斯说。
「我知道。」
凯文盯着炉火,木头在火焰里噼啪开裂。「你觉得西弗勒斯会答应吗?」
亚里斯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又是这个回答。
凯文发现,最近亚里斯说「我不知道」的次数比以前多了。
或者不是最近,是一直都多,只是以前他不说出来。
「西弗勒斯不会答应的。」凯文自己接了话,声音意外地笃定,「因为他有伊恩,有伊恩在,他不会去。」
「你不担心伊恩会受影响?」
「伊恩?」凯文转过头,笑了一下,「你没看到伊恩看西弗勒斯的眼神吗?他连毒角兽都不怕。」
「……毒角兽和马尔福是两回事。」
「本质一样。」凯文把拨火棍放回架子上,「都是想把西弗勒斯从他身边拉走的东西,伊恩不会让的。」
亚里斯没再接话。
他看着凯文被炉火映亮的侧脸,发现对方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什么都不懂。
「凯文。」
「嗯?」
「如果有一天……」亚里斯开了个头,又停住了。
凯文等他继续说。
但亚里斯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凯文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矮桌上的点心盘子往亚里斯那边推了推,「吃点甜的,你脸色好差。」
亚里斯拿起一块饼乾,咬了一口。
糖霜的甜味在嘴里化开,混着某种他说不清楚的情绪。
圣诞假期最后几天,雷古勒斯从格里莫广场回来后,把魂器的事告诉了他们。
那天晚上,他们四个人在有求必应屋里坐了很久,炉火烧得再旺也压不住骨子里的寒意。
凯文听完后的第一个反应是——「梅林的胡子,他疯了吗?把自己的灵魂撕成一片一片的?」
「如果传说是真的,他不止撕了一片。」亚里斯说。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凯文注意到他攥着笔记本边缘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了。
「那就是说,就算弄掉一个,他还是有其他的?」
「对。」
「那还怎么打?打不死啊!」
「没有真正的不死,灵魂分裂的代价和弱点,需要我们找到。」亚里斯说。
凯文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看着亚里斯,对方正低头翻着笔记本,把伊恩说的每一条注意事项都记下来。
亚里斯做笔记的时候总是很专注,眉毛会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凯文以前觉得亚里斯这个表情很好笑,像在做什么天大的学问。
现在他笑不出来。
「亚里斯。」
「嗯。」
「你怕不怕?」
亚里斯的笔停了,他抬起眼,对上凯文的目光。
「……怕。」他说。
这是亚里斯今晚说的第一个「怕」,凯文挪过去,坐到亚里斯旁边。
「我也怕。」他说,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到,「怕得想吐。」
亚里斯放下笔,在桌下握住凯文的手。凯文的手心全是汗,一片冰凉。
他反手握紧,力道大得让亚里斯的手微微发酸。
……
复活节假期前的一个周末,凯文在三把扫帚碰到了亚里斯。
说是碰到,其实是约好的。
凯文霸占了一个靠窗的卡座,面前摊着一本《高级变形术原理》,翻到第三页就再没动过。
亚里斯从门口进来的时候,头发被风刮乱了,围巾上沾了点雨。
「我说你到哪儿去了,半路又拐去文人居了吧?」凯文把书合上。
亚里斯在他对面坐下,从袍子口袋里掏出一瓶墨水和一卷新羊皮纸,「给你也买了一份,你的魔药论文草稿太乱了,斯拉格霍恩扣了你三次卷面分。」
「那是运气不好!」凯文接过羊皮纸,「每次我的都跟西弗勒斯交上去的作业放一起,对比太惨烈了。」
「那不是扣分的理由,你得自己写好。」
凯文把羊皮纸塞进书包,给亚里斯倒了杯黄油啤酒:「先喝点暖的,你手都冻红了。」
亚里斯低头看着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黄油啤酒的泡沫在嘴唇上留下一圈白。
「你有白胡子了。」凯文指着自己的上唇示意。
亚里斯拿纸巾擦了擦。
「没擦乾净。」凯文探过身,伸手帮他把嘴角的泡沫抹掉。
手指擦过皮肤的时候,亚里斯微微僵了一下。
「好了。」凯文收回手,没注意到亚里斯垂下眼睫时那一瞬间的停顿。
「伊恩和西弗勒斯也来了。」亚里斯望向门口的方向,「他们在村子那边办事,说一会儿过来。」
「什么事?」
「没细说,应该和之前伊恩说的有关。」
凯文放下杯子,他们都知道伊恩说的「之前」指什么。
自从圣诞假期之后,伊恩和西弗勒斯之间多了些心照不宣的沉默,西弗勒斯比从前更安静了,伊恩则比从前更警觉。
马尔福的来访虽然没成功,但悬在头顶的威胁没消失。
雷古勒斯带回的魂器消息,更像是在远处雷暴里隐约可见的闪电。
他们在有求必应屋讨论过无数次,在图书馆禁书区偷偷查阅过资料,在深夜确认过彼此的大脑封闭术练习进展。
但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人,甚至不是一个普通的黑巫师。
「凯文,你想过去法国的事吗?」亚里斯忽然问。
凯文愣了一下:「我爸妈在商量。」
「你怎么想?」
「我……」凯文抠着啤酒杯的把手,「我当然想去,博基龙牧马队,你想想,我要是能进试训,哪怕只是预备队,那也是——」
「那就去。」
「可是你——」
「我也去。」亚里斯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我母亲在法国魔法部有个远亲,能提供研究助理职位,不算正式编制,但够我们生活。」
凯文看着他。
「你不一定要跟着我。」凯文这话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个字。
「我不是跟着你。」亚里斯端起杯子,又放下,「法国魔法部的档案馆保存了很多在英国遗失的文献。我跟你去,是因为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凯文咧嘴笑了:「你总这样。」
「哪样?」
「明明是也想跟我一起,非要找一堆理由。」
凯文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黄油啤酒喝完,站起来,拉起亚里斯的胳膊:「走吧,他们应该到了。」
伊恩和西弗勒斯果然已经坐在角落。
西弗勒斯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伊恩正在跟他说什么,声音很低。
看到他们过来,伊恩抬起头,笑了笑。
「坐。」
四个人坐在一起时,气氛比平时更安静。
「对了,」凯文忽然说,「雷古勒斯最近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灵魂受损的『后遗症』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家里养着,他父亲也不再提标记的事了。」
伊恩说,「他那次的事倒是给我们所有人都争取了时间。」
「那个金光闪闪的孔雀没再找过西弗勒斯?」
「找过一次。」西弗勒斯开口,「我给了他答覆。」
「你怎么说的?」
「模棱两可,不拒绝,不答应。」
凯文皱了皱眉:「那他信吗?」
「短期会信。这种话说得好,能拖到毕业。」伊恩接过话头,「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法国的事。」
「我爸妈在安排了。」亚里斯说,「会在NEWTs之前把申请递上去。」
「凯文的博基龙试训呢?」
「也在等。」凯文说。
「那就好。」伊恩端起杯子,没喝,「能走一个是一个。」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座的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因为有些人走不了,有些人必须留下。
凯文看向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正垂眼看着茶杯,没有抬头,但左手在桌下,被伊恩的右手握着。
……
NEWTs在连绵的阴雨中结束。
最后一场考试的交卷钟声响起时,凯文把羽毛笔往桌上一拍,长出一口气,差点把墨水瓶打翻。
「自由了!」他在走廊上大喊,引来麦格教授的一记眼刀。
「还有成绩没出来。」亚里斯走在他旁边,书包背得整整齐齐。
「那不重要!」凯文拽着亚里斯的袖子穿过拥挤的人群,「重要的是结束了!再也不用了背魔法史了!再也不用写变形术论文了!再也不用——」
「你论文是西弗勒斯帮你改的。」
「那不重要!」
回到寝室开始收拾行李。凯文把魁地奇袍子丶护膝丶飞天扫帚保养工具乱七八糟地塞进箱子,塞到一半发现装不下,又全部倒出来从头开始。
亚里斯在他对面,把所有东西按类别码放得整整齐齐,像在做标本分类。
「你怎么那么慢啊。」凯文坐在自己的箱子盖上,好不容易才把它合上,「都收了一天了。」
「因为我在收东西,不是在打仗。」
凯文笑了,笑完又安静下来。
离校日早上,城堡笼罩在夏初的阳光里。
禁林的树梢在风中轻晃,湖面上泛着粼粼的光,一切都和往年没什么两样。
凯文站在礼堂门口,看着长桌上铺着熟悉的学院桌布,那些他看过无数次的细节,现在看起来都有点不一样。
「别发呆了。」亚里斯站在他身后,「该去车站了。」
霍格沃茨特快的蒸汽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弥漫。
凯文和亚里斯一起下了车,穿过熟悉的红砖柱子,回到国王十字车站的麻瓜一侧。
伊恩和西弗勒斯在前面等着。
雷古勒斯被布莱克家的家养小精灵接走了。
莉莉和詹姆·波特在更远处,莉莉走之前特意过来抱了抱西弗勒斯,西弗勒斯僵了两秒,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保持联络。」亚里斯说。
凯文站在他旁边,看着伊恩和西弗勒斯。
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是走过去,用力抱了抱伊恩。
「需要帮忙就说,」凯文闷声说,「飞路网很快,我从法国回来用不了多久。」
伊恩拍了拍他的背:「知道了。」
轮到西弗勒斯时,凯文伸出手,西弗勒斯看了一眼他的手,伸出手,握了一下。
「保重。」凯文说。
「你也是。」西弗勒斯说。
凯文转向伊恩,他正看着西弗勒斯和亚里斯简短道别。
等他们说完,伊恩对凯文说:「快去吧,赶不上下一班车了。」
「才不会!」凯文咧嘴笑,但眼睛有点红。
他们转身朝另一个站台走去。
凯文拎着箱子,亚里斯走在他旁边,步调一致,和从前一样,和从第一天上学时一样。
走出很远后,凯文回头看了一眼。
蒸汽弥漫,隐约能看到伊恩和西弗勒斯还站在原地,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融在一起。
「他们会没事的,对吧?」凯文问。
亚里斯没有回头。「会的,,他们都有彼此。」
凯文点了点头,把箱子换到另一只手。
然后他很自然地伸出空出来的那只手,拉住亚里斯的袖子:「走吧。」
亚里斯低头看了看那只拉着自己袖子的手。
「凯文。」
「嗯?」
亚里斯伸出手,把凯文拉着袖子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握上去。
凯文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亚里斯。
亚里斯的耳根有点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前方,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亚里斯。」
「嗯。」
「你的手在抖。」
「……没有。」
「明明在抖。」
「走不走?」
凯文笑了。
他握紧那只发抖的手,拉着亚里斯大步朝前走去,箱子在身后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
「走!」他说,「法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