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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之梦，伦巴地小铺的一个占卜台附近。
月露大半个身子趴在占卜桌上，将手上的蝌蚪器皿递了过去，一脸期待地看向占卜位上的小黑猫倦倦。
倦倦伸出爪子，碰触了一下蝌蚪器皿，内部淡褐色的气流一阵翻涌。
片刻后，倦倦对着月露轻轻摇头。
月露本来还满怀期冀的表情，瞬间蔫了一大半，小脑瓜趴在占卜桌的软垫上，低声呢喃：“婆婆怎么又没有进来……”
此时，距离他们抵达伦巴地小铺，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因为月露和汤婆婆约定好，她们下线后会立刻入梦，按照入梦的位置，对应的自然就是妖精锚点区域，也即是黎明之梦的伦巴地小铺周边。
所以，安格尔等人便来到了这里，等待她们的到来。
伦巴地小铺里有一个专门的占卜帐篷，内部有低矮的占卜台，有柔软的毛毡地毯，还有一个个如星空的软垫。
考虑到倦倦是“命运之猫”，月露觉得在这里或许能得到占卜的加成，于是众人就聚集在了这里。
这一个小时里，倦倦扮演占卜帐篷里的占卜师，已经连续进行了五次“预言”。
每一次结果都是失败。
按照月露和汤婆婆的约定，对方也入梦了五次，可没有一次被黎明之梦选中。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月露低声疑道：“难道黎明之梦不会捕捉异种生命？”
刚说完，月露又自己摇摇头。
她亲眼见过倦倦接引的一个猫咪梦客，还看到过天上一掠而过的乌鸦梦客，连动物都能被接引，妖精肯定也可以才对。
“还是说……黎明之梦不能捕捉超凡者的梦？”
月露刚说完，安格尔便幽幽道：“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别说超凡者的梦，哪怕魔神做梦，黎明之梦都敢捕捉……”
黎明之梦背后站着的是梦之晶原的泛意志，而梦之晶原胆子可一点不小，连残酷学者神念分身的梦境都敢捞取，可见它多么的百无禁忌。
所以，黎明之梦不会因为花月妖精是超凡者，就不去捕捉。
倦倦也赞同道：“从底层逻辑去推演，如果要排斥超凡者入梦，那理由多半是惧怕超凡力量带来未知的影响。”
“但真实情况是，绝大多数超凡者现实实力再强，入梦之后意识载体依旧只是脆弱的梦泡，完全掀不起任何波澜。所以黎明之梦，根本不会去区分凡人和超凡者。”
月露脸上闪过疑惑：“那婆婆的情况是……”
倦倦斩钉截铁道：“纯属运气差。”
倦倦这是简化了答案，并不完全准确。
主要还是黎明城的人太多了，入梦的人同样不少，在这种大基数的情况下，可供黎明之梦抓取的梦泡数量众多。
汤婆婆就算可以反复入梦拉高机会，可依旧要与海量梦泡竞争。
所以，也不能全推到运气上。
但运气的确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我刚才看了一下新生梦泡数量，按照这种增长趋势，以我的估计，十次之内能被选中，就算是运气不错……”倦倦作为锚点主理人，可以直接打开梦泡地图，查看周围的梦泡情况，也因此它能纵观全局进行推衍。
月露自己掰着手指算了算，按照倦倦的说法，如果婆婆的运气偏普通，那么她们就要在这里等两个小时以上。
虽然月露感觉还是有点久，但起码有了一个数字衡量，内心的忐忑稍微放松了些。
她不再说话，而是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沙漏，默默算着时间，祈望婆婆的梦泡能在下一个十分钟出现。
另一边，安格尔听完倦倦对“运气”的描述后，好奇地问道：“幸运也算是命运的一部分吗？”
“当然，无论是幸运还是厄运，都是命运的分轨。”
安格尔：“那一个人到底是幸运还是厄运，是注定的吗？还是说，随时在波动？”
“这个问题，不同派系有不同的想法。”倦倦随口道，“不过大多派系还是比较偏认可命运本无常。”
也即是，幸运和厄运并不是绝对注定。
“那如果强行改变命轨，会有反噬吗？”安格尔问道。
倦倦有些疑惑：“你问这个干嘛？”
“就随便问问，单纯好奇。”
倦倦看着安格尔那清澈的目光，没有再深究，淡淡道：“那要看你掌握命运之力的程度，如果你的命运之力底蕴足够，你可以借其作为代偿，有限度的窥探命运并进行小幅度修正。但一切依旧要符合无常之念。”
“若底蕴不足，那的确有可能遭遇反噬，甚至可能会遭遇致命威胁。”
安格尔：“那如果没有掌握命运之力呢？”
倦倦听到安格尔的这个问话，直接翻了个白眼：“你都没掌握命运之力，你怎么去强行改变命轨？”
“你没有命运之力，命轨就是无常的，无论好坏，都是未知数。你以为下一刻的好，是你靠着自身去改变命运，但那根本不对，那是你自身努力得到的回报。”
倦倦说完后，忍不住叹气：“所以我才不喜欢和门外汉聊命运……”
安格尔忽略了倦倦的吐槽，面色不改道：“其实我的意思是，一个人如果使用类似改变运气的道具，比如幸运皮卷这一类的东西，改变了命运，会有反噬吗？”
“幸运皮卷？你是说，能够短时间内增加幸运的那种魔纹皮卷？”
安格尔点点头。
此前倦倦在提到运气的时候，安格尔突然就想到了自己每次在魇境主体里获取相关权能的时候，都使用了幸运皮卷。
这种增加幸运的皮卷，安格尔总感觉有些不踏实。
毕竟，要什么类型的权能，就来什么类型的权能。
这能力太逆天了，安格尔担心会有反噬。
不过，安格尔以往没有遇到那么强的命运专家，也就按捺住没问，如今遇到了出身先知圣殿的倦倦，而且当下话题恰好就聊到了运气，安格尔便顺水推舟，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这种增加短时运势的魔纹皮卷很少见，但一般来说，也不会有太大反噬。因为你动用皮卷的那一刻，本身就站在了命运的分叉关口，皮卷内部的命运之力，足够承接这次变动带来的后果。”
倦倦打了个比方：“好比面前摆着两个宝箱，你只能选一个。一个奖赏丰厚，一个平平无奇，你分不清该选哪个，于是动用幸运皮卷。最终，皮卷引导你拿到那份丰厚的奖励。”
你会觉得，自己强行改写了命运。
可事实是，这两条路本来就都摆在你的面前，你拥有选择二者其一的资格。
“……换作旁人，或许他连站在这里做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幸运皮卷只是帮你抓住了已有的可能性，而非凭空造出本不属于你的机遇。”
所以一般来讲，但凡你有机会动用幸运皮卷，就说明你本身就处在可供抉择的命运岔口，皮卷自带的命运之力，便足以代偿这次命运变动带来的后果。
安格尔大致懂倦倦的意思了，不过如果改变命运的结果致使奖励惊人，会不会有变化呢？
“奖励惊人？”倦倦一时没懂意思。
安格尔：“就比如，我使用幸运皮卷，向世界意志请求获得一个权能法则。权能的分量极其惊人，在这种情况下，皮卷内的命运之力能够代偿吗？”
啥？靠幸运皮卷获得权能法则？倦倦听到一脸莫名其妙，这忒么是现实中可能出现的情况吗？
不过，既然安格尔都已经问了，倦倦想了想，还是回道：“这种情况基本不可能存在，但硬要说的话，改变命运导致你获得了本不该获得的东西，且它的分量惊人，那的确有可能获得巨大反噬。”
“可这里面也有一个悖论，幸运皮卷是撬不动权能法则的……”
幸运皮卷里面的命运之力，顶多指引一个方向，如何能凭空撬动一个权能法则作为奖励？
所以，倦倦认为这种情况基本不可能存在。
“除非，世界意志本就打算赐予你一个权能法则，这个时候你动用幸运之力，倒是不会反噬，反倒有可能获得一个适合你的权能法则，因为此时，权能法则本身就是你的所有物，幸运皮卷只是让你得到了‘选择’的机会。”
这个时候的情况，就和倦倦用宝箱举例时一样了。
管你最后得到的奖励分量惊人与否，只要它原本的一部分属于你的，那幸运皮卷就足以代偿结果。
这回安格尔彻底懂了。
按照倦倦的说法，仅靠幸运皮卷凭空得到不该获得的东西，且这个东西分量惊人，那么一定会遭遇反噬；且反噬很快就会抵达。
可安格尔多次动用幸运皮卷，在魇境主体里捞取自己想要的权能，从头到尾没有遭遇半点反噬。
这就意味着，皮卷已经把命运变动的代价全部代偿完毕。
道理其实并不复杂。
魇境主体本就是安格尔亲手缔造，里面诞生的所有权能，从根源上所有权都属于他。
他只是在一堆属于自己的事物里，挑出适配自己的那一份，自然不会触发反噬。
好比他自掏本钱，亲手做了一箱盲盒。整箱盲盒本来就归他所有，他动用幸运皮卷，只是帮自己从这一箱盲盒里，精准抽到自己想要的那一款。
没有抢夺旁人的盲盒，也不是凭空生成，这种情况下，幸运皮卷自然能够完美代偿。
倦倦的话，也让安格尔彻底放了心。
使用幸运皮卷后，无论魇境主体里的权能，是自己使用亦或者馈赠给他人，都不用担心反噬。
“说起来，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倦倦用狐疑的眼神看向安格尔，他说出这么具体的例子，难道是自己获得过权能法则？
安格尔：“我就随口问问。”
倦倦深深看了安格尔一眼，并没有再询问，不过心底倒是升起一些想法。
或许安格尔真的获得过世界意志的馈赠，接触过权能法则……不过，他如今并未成就传奇，绝对无法容纳完整的权能法则，估计得到的只是一些法则脉络。
从安格尔的视角来说，法则脉络的确很惊人，但在倦倦看来也就一般。毕竟，源世界不少强大巫师都拥有自己的巫术花园，而每一个巫术花园里必然有法则脉络。
不过，如果安格尔获得的法则脉络是源自“梦之晶原”。
那价值倒是另说了。
毕竟，梦之晶原背后疑似深梦，能得到深梦的法则脉络，其上限可远比普通世界的法则脉络要高。
倦倦回想起安格尔一直能在黎明之梦使用幻术，还有一些非常神奇的能力——比如隔着副本传音，超远距离的垂目，这些能力指不定就源自安格尔对法则脉络的开发。
倦倦心念不断流转，但并没有将这些猜测说出来。
有些东西，你懂我懂就行。
想到这，倦倦再次投了一个眼神给安格尔。
安格尔看到了倦倦的眼神，也从超感知里察觉到倦倦的情绪变化，只是他还是一脸茫然：“……”
这个满是促狭的眼神，到底是啥意思？
……
在一种微妙的气氛里，占卜帐篷里迎来了第八次对汤婆婆踪迹的感知。
这一次，倦倦在触碰了蝌蚪器皿后，终于露出了一个和以往不一样的表情。
它没有立刻松开爪子，反倒是将蝌蚪器皿刨到了自己面前，直接将脑袋埋在了爪弯里，用眉心感知蝌蚪器皿。
看到这异常的举动，月露的眼神瞬间亮起，本来只是趴在占卜台上，如今直接昂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倦倦。
难道说？
片刻后，倦倦抬起脑袋瓜，对着月露轻轻颔首：“如果我没感知错，这道气息的主体已经来了……”
倦倦让安格尔将妖精锚点所对应的区域地图，以幻术的形式呈现出来。
紧接着，倦倦伸出修长的猫爪，指着地图左上侧的一个坐标：“就在这里。”
倦倦定睛看去，发现倦倦所指的区域，就在铁吾巷的第三个转角处，距离他们如今的位置，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百米！
月露：“我现在就去接引！”
不等倦倦和安格尔反应，月露直接骑着“冲啊”，朝着目标位置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