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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利尔与古莱莫都是贵族出身，从小便深谙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免费的馈赠，任何所求与相助，都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尤其是太阳先生和月亮女士，连卡密罗这位强大的巫师都无比尊崇，想来他们在超凡世界中也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向这样的存在求助，所要付出的代价，必然是他们难以想象的。
他们先前之所以从未主动提到“代价”，也不是刻意回避，而是他们深知自己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既没有能与超凡者对等议价的资本，也没有足以偿还恩情的筹码。
既然无力抗衡，也无法抉择，便只能默默祈望这些深不可测的超凡者能好心降下垂怜。
从刚才日月巫师的对话来看，他们似乎愿意帮助，甚至还给出了多个选择。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反而要谨慎一些了。
不能将别人帮你看做理所当然，也不能贸然地去做贪婪的选项……但问题是，他们甚至不知道选哪一个更贪婪，选哪一个对方可能会觉得麻烦。
所以，两人经过一阵低声讨论后，最终决定将选择权交还出去。
反正，对于他们而言，无论最终敲定哪个选项，都比现在的情况要好。
月亮女士深深看了乌利尔一眼，她又不傻，自然听懂了乌利尔的潜在意思。
她轻笑一声：“你们倒好，将问题丢还给我。”
“不过，你们很聪明，也的确猜对了。我对史恩还真的有点兴趣，之所以提出让史恩残魂回归原身，也是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研究课题。”
基于他们这段时间对乌利尔、古莱莫的了解，还有暂住在古莱莫家的情谊，他们提出选择是真的不介意帮他们一把。
因此选择是真。
乌利尔和古莱莫选了以后，他们也的确会酌情帮一点忙。
但如果说这三个选择中，有哪一个选择既帮了他们的忙，又让他们甘之如饴，那就只有最后一个选项。
也即是月亮女士所提出的那个选择。
原因其实也不难猜，巫师一生都在追求真理，遇到一个有意思的课题，他们是愿意为此付出更多代价的。
而史恩身上的课题，就是这么一个有趣的课题。
哪怕他们不是灵魂系巫师，也对这个课题很感兴趣，毕竟涉及到了：灵魂与意识的分离、涉及到了残魂修复、涉及到了跨世界的新魂与意识融合。
这些看上去只是表面，但内在可研究的东西，简直不要太多。
涉及空间、涉及灵魂、涉及苏生，甚至深梦文明……这些研究分支说不定就有哪个可以指向最终的真理。
月亮女士耗费法则之力也要收集史恩的残魂，就是因此。
不过，他们也不介意乌利尔选择其他选项。
大不了，月亮女士就取一点史恩的血肉，然后耗费点力气，为史恩重造一具躯壳。
对她而言，这不过是多耗一分心力、少得一份成果的区别。
但现在既然将选择权交还给她，那她也省的后续耗费力气为史恩造就躯壳了。
“让我选，我会选史恩残魂归体，你们看如何？”月亮女士顿了顿：“当然，你们如果有异见，也可以趁现在提。”
乌利尔和古莱莫对视一眼，同时摇头：“不，我们没有意见，就按大人所说的来办吧。”
月亮女士笑着点点头：“那好，不过……”
她顿了一下，却是乌利尔和古莱莫心跳一顿，不过什么？
“不过，我个人不太喜欢‘大人’这个称呼，这会让我感觉我老了。下次，最好还是叫我女士。”
乌利尔和古莱莫瞬间松了一口气：“是的，女士。”
这时，太阳先生走上前，揽住月亮女士的肩膀，凑到她耳边低语：“在我眼中，你永远都是最年轻的。”
月亮女士嗔怪的哼了一声，娇声低怨：“你当我笨啊，你这句话的潜意思，不就是我年纪很大了吗？”
“没有，你依旧年轻貌美。”
“不要‘依旧’，这也是一个彰显我年纪大的词！”
“好好好！”
……
日月巫师甜蜜秀恩爱的时候，众人都默默撇开眼，不敢多看。
直到他们那边秀完后，他们才继续之前的话题。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月亮女士看向玻璃球：“我现在先将莉歌塔的生魂取出来。”
古莱莫一愣：“现在吗？就，就在这里？”
月亮女士点点头：“是的，就这里。而且我也给你们一个衷心建议，之后我会将魂树交给你，你们如果想要让莉歌塔的状态更完美，最好将魂树也种在这里。”
“让妹妹留在雾沼林吗？”
“没错，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涉及到命运归因。但这些就不和你们多说了，你们可以理解为，她常年待在这里，气场已经和这片地脉很契合了。”
“留在这里，后续很多涉及选择的情况，都会更加偏好。”
说到这，月亮女士继续道：“包括史恩，他的活身留在这里也比带走更好。”
古莱莫没有听懂蕴意，但他大概懂月亮女士的意思了：“也就是说，女士也会留在这里？”
毕竟，之前月亮女士说了，她要把史恩当成课题来研究。
既然史恩也要留在这里，她还要研究史恩，那意思是他们会留在雾沼林？
月亮女士点点头：“没错。”
顿了顿，她看向卡密罗：“所以，麻烦你之后也先留在这里。”
卡密罗自然不会推辞，反正对于巫师来说，只要处于同一个世界，再远的距离都是一个位面夹道的事。
“你们呢，要把莉歌塔安置在这吗？当然，就算魂树安置在其他地方，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全凭你们自己的想法。”
“全听女士的安排！”古莱莫和乌利尔此时不再有丝毫抗拒，只要日月巫师留在雾沼林，那么莉歌塔在这里绝对是安全的，不用担心有什么闪失。
“既然听我的安排，那就安置在树洞附近吧……”月亮女士回头看了眼太阳先生：“我们要在这里安顿吗？”
太阳先生环看了一下树洞：“虽然可以住在影界，但出口如此狭窄，也会让我不舒服。”
“我不想住影界，没个人气。”月亮女士娇声撒娇。
太阳先生环住月亮女士：“好好好，那我们就住外面。既然要在这里暂时待一段时间，就把居所从影界直接拉出来吧。”
月亮女士露出笑容：“好。”
然后她看了古莱莫和乌利尔一眼：“魂树到时候就跟着我们种吧。”
“好。”两人眼里迸发喜色，隐忍激动，克制的点点头。
接着，日月巫师走出了树洞，众人跟上。
在外界枯树周围转了转，太阳先生思索片刻，在一片偌大的空地前，道：“就这里吧。”
月亮女士颔首，“看我的。”
她优雅地往前走了几步，纤指掐如雀形，鱼尾裙摆摇曳间，已经穿过了一棵乔木投映下的阴影。
也就在她经过阴影的那一瞬，指尖掐出微光，顺着她的前行，微光在半空中凭空画出一条线。
线分两端，内部出现扭曲的色彩。
紧接着，大量的扭曲阴影从线里飘出来，只是转瞬间就变为了数十米高的阴影山岳，又像是阴影化作的浪潮。
月亮女士的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迈步，每一步都优雅从容，摇曳生姿。但每一步，都会拉出微光之线，然后带起滔天的扭曲影浪。
数步之后，月亮女士来到了太阳先生身边，像是新婚娇妻般投入他的怀抱。
但那道被她拉出来的微光之线，却并没有因为她的止步而停歇，继续凭空向着前方蔓延。
转瞬间，微光之线已经蔓延到百米之外。
扭曲的阴影掀起的影浪已经高达百米，庞大的宛如一座小山。
到了这时，微光之线终于轰然停住。
漫天翻涌的阴影像是感觉到了边界一般骤然收缩，不再狂乱扩散，反而层层叠叠地聚拢、塑形。
阴影之中，尖塔拔地而起，高墙延绵铺开，暗纹在影壁上流转，穹顶与飞檐在半空缓缓成型。
地面也从烂泥黑土，变成了铺满砖格的砾石路，每隔一段路，还有路灯在栅格中矗立，微光引来萤火与飞蛾扑扇。
不过一瞬，一座巍峨巨大的黑石城堡便静静矗立，最高处有几十米，高耸得几乎遮蔽了天光。
城堡恢弘如山，而前方相拥的日月巫师，身影却显得格外清浅渺小。
这一对比强烈的画面，让乌利尔和古莱莫都震惊得张大了嘴。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盛况。
一座足以容纳上千人的城堡，居然就这么出现了？
而且，没有压坏一草一木，哪怕边缘擦过了树木，也是树木自己退行，就像是万物自然都在为城堡的出现而欢呼让道！
这就是巫师的伟力吗？！
乌利尔和古莱莫幸好只是在内心感叹，如果说出口，估计旁边的卡密罗会一头黑线。
这可不是普通的巫师伟力，而是传奇巫师塑造的奇景！
他如果愿意，也可以在很短时间内制造出这么庞大的城堡，但需要准备大量的耗材，而且制造出的城堡只可能是普通城堡。
但眼前这个城堡，可不是普通城堡，塔尖的黑云并不是自然之景，而是某种阴影造物，盯着它，它甚至还会给你眨眼。
还有，城堡散发出来的能量气息，比起很多高级炼金术士的造物都还要恐怖，而且内敛到只能让巫师感知。
如乌利尔和古莱莫这种凡人，甚至毫无所感。
甚至，路灯周围的流萤，如果近距离看会发现，是某种魔晶造物，内部有空间之力在雀跃，若是深究，可以延伸到无尽空处。
用光耀教会的宣言来说，这是真正的……神之匠造！
当然，卡密罗还是能清楚，眼前的这座城堡不是现造的，大概率是被日月巫师安置在之前他们提到的“影界”的，如今只是从影界拉出来罢了。
但就算如此，也是非常震撼的了。
随时随地从另一个世界里拉出一座堪比天空城的超凡城堡，大概只有传奇巫师才能做到吧。
不过话说回来……影界是什么？
他以前好像从没听过这个世界？
卡密罗也没有细想，他很清楚，有的时候知道越多并不一定是好事。有些知识，在到达一定程度时候，自然就会知道，现在去纠结没必要。
话分两边。
日月巫师拥抱了好久，直到月亮女士感觉“能量”补充得差不多，才蹭了蹭太阳先生那壮硕的胸口，依依不舍地走到旁边。
她看向远处众人。
乌利尔等人立刻了悟，快步踏上了城堡的地界。
当踏上砖石地面时，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众人明显感觉周围似乎黯了几分，但并没有阴森感，反倒有一种月华洒在身上的皎洁感。
静谧、灵动、皎洁、幽寂。
这就是他们踏入城堡范围后的感觉。
沿着一盏盏路灯，他们终于走到了日月巫师的跟前。
月亮女士微笑着开口：“欢迎来到……鸦堡。”
随着话音落下，城堡似乎在回应她一般，有大量漆黑的乌鸦飞逝而过。
“鸦堡？这里是鸦堡？！”卡密罗一脸震惊。
他知道鸦堡，这是西陆巫师界的一个大型组织，日月巫师的确就出自鸦堡。
但没想到，鸦堡居然被日月巫师随身携带着？！
月亮女士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笑着摇头：“不，这和你理解的鸦堡不一样，这是影界的鸦堡，是我和先生的住所。”
“你想的鸦堡，还在鸦皇山上矗立着呢，那里住了几百万人，我可不敢随意将它召过来。”
卡密罗了悟地点点头，但就算如此，也很了不起了。
“你这段时间，就跟着我们住在这里吧。”话毕，月亮女士随手一抬，一道黑影从地面钻出，化为一道幽鸦。
“你带卡密罗去他的住所。”
幽鸦扑腾着翅膀，飞向城堡。
卡密罗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等到卡密罗离开后，月亮女士看向乌利尔和古莱莫：“你俩跟我来，我得找个好地方，把魂树给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