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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朽者看向安格尔：“我原本并没想过插手你的考验。”
“毕竟，我曾是此地的主持，哪怕卸任，我也该维护规则的公正。”枯朽者停顿了一下：“不过，既然威克斯已经明确说，神明大人要见你，那我如今帮一下忙，也不算作弊，而是在为神明大人助力。”
学者九章存在的意义，就是赋予考验者觐见残酷学者的资格。
换言之，安格尔来心之章参与考验，就是为了见残酷学者。
而如今，残酷学者都已经明说了：尽快放他过。
那安格尔参与心之章的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考验”，就是走流程了。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小恶魔主持的三个选择，还是枯朽者的指点，就不再是“作弊”，而是……成人之美，亦是顺应神意。
“更何况，你对我有巨大的恩情，这一点点回报，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了。”枯朽者余光飘向身侧的埃兰身上，原本虚无的眼眸里，此时却蕴意着温情与慨叹。
另一边，听完枯朽者解释的安格尔与小恶魔主持，表情很是微妙。
且不说枯朽者后来的解释，光是那句“卡骨是自己的追随者”，就已经把它们干沉默了。
怎么办，感觉好有道理？
安格尔此时心中的天平也开始摇摆起来。
虽然他觉得靠自己的能力，以“立场”来选择，也能通关；但既然能走后门，甚至还省了诺美芬斯帮忙查身份的时间，那他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安格尔向枯朽者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小恶魔主持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点点头：“不管卡骨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它的通过率的确挺高的，选它没错。”
连小恶魔主持都这么说了，安格尔也不再犹豫，大步的走向那巨大的、属于“卡骨”的封碑。
……
在一阵逆光中，封碑化为了一条光之甬道。
卡骨表情平静从甬道中走了出来。
它看上去像是一个牛头魔，外表长得和拉苏德兰的那位巴菲门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它稍微小了一圈，身高仅仅二米五左右。
它的面容也比巴菲门特更加的……和善？或者说，憨厚？
看上去有一种老实人，不，老实牛的既视感。
配合它那黑白分明、但略微有些“斜视”的铜铃牛眼，给人“大聪明”之感。
安格尔此时有点明白，为何小恶魔主持会觉得卡骨笨了。
这是从外表看，就有“大笨牛”的视觉冲击力。
而卡骨似乎也很喜欢自己的这个“笨拙”人设，走出封碑，还发出憨厚洪亮的笑声：“好久没遇到考验者了，这次我要出一个绝世难题，比如牛粪饼到底该加香葱还是臭葱？从入口进入迷宫，然后又后退一步，这算是通关迷宫吗？”
这大聪明一样的问题，让安格尔都忍不住眼皮跳动。
不过，就当卡骨还准备继续说这些“大愚若智”，哦不，是“大愚弱智”的话题时，枯朽者轻轻咳嗽了一声。
卡骨原本还在滔滔不绝地发表它的“高见”，听到这声轻咳，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那两颗铜铃般的牛眼瞬间停止了故作姿态的“斜视”，猛地转向声音来源。
当它的视线捕捉到枯朽者那枯槁却沉静的身影时，整个“牛”的气质骤然一变。
洪亮而略显浮夸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那原本为了显得憨厚而微微张开的嘴巴迅速闭合，线条变得紧抿而严肃。就连那总是微微晃动的牛角，也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住，定格在一个沉稳的角度。
它身上那股刻意营造出来的“大聪明”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泄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本能的恭敬与专注。
“老……老师？”卡骨的声音不再是洪亮憨厚，只剩下深深的敬重与……激动。
看到卡骨那变脸般的改变，小恶魔主持的表情黑了一大半。
果然，这大笨牛的憨厚，真的就是装出来的。
难怪每次它在残酷学者面前偷偷打小报告，说“这大笨牛太愚笨，拉低心之章档次”的时候，魔神大人总是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这家伙，欺骗考验者也就罢了，连它这个主持也骗！
绝对不安好心，下次见到魔神大人时一定要参它一本！
且不说小恶魔主持的心绪变化，卡骨在发现枯朽者就在旁边时，整个人仿佛都被注入了新生。
摇晃着牛尾巴就蹭蹭地来到了枯朽者身边，眼中带着感怀。
卡骨内心有无限的话想要向老师倾述，但枯朽者却只是轻轻抬手制止：“你现在是被考验者选中的考官，在心之章，一切先以本职为主。”
卡骨回头看了眼安格尔，虽然心中有些不舍，但还是点点头：“我明白……不过，老师现在也兼职主持了吗？那威克斯岂不是要下台了？”
枯朽者摇摇头：“我还是考官，刚才他通过了我的考验，而且帮了我一个大忙，对我有再造之恩……”
枯朽者说到这，停了下来。
紧接着，用那满满深意的眼神看向卡骨。
作为老师曾经的追随者，卡骨和枯朽者的默契自不用多说，只是一个眼神，卡骨便明白了老师的意思。
“原来是老师的恩人，那想必知识底蕴一定很丰厚，那我要斟酌一下题目了。”
卡骨向枯朽者轻轻颔首后，转头朝着安格尔走来。
它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安格尔，但借着枯朽者这层渊源，它看安格尔只觉得格外亲切。
“虽然在提问前，了解考验者的偏好，有点不合时宜，但我看他实在眼善，一时也不知道该出什么题目。”
“所以，我想向主持申请，询问考验者的问题偏好。”
卡骨重新恢复憨厚的表情，看向了小恶魔主持。
小恶魔主持深深的呼了一口气，虽然很想给这个“奸牛”使点袢子，但最后还是点点头：“问吧，别人时间很紧，主人等着见他，赶紧点。”
它直接点出“主人等着见它”的话，让卡骨也怔楞了一下，眼底闪过了悟：难怪老师会暗示它帮忙作弊，原来这人都已经被残酷学者内定了。
那它出的题目，就得更加慎重了。
心之章的规则，是不能直接放人的，必须要做出回答，且这个答案要言之有物。
如何出一道既符合规则、能让他言之有物，又不构成任何阻碍的题，对考官来说，其实也不容易啊。
带着心下的感慨，卡骨看向安格尔：
“我嘴笨，一时也想不出什么题目合适，怕问偏了耽误你的时间。”卡骨挠挠头，笑得一脸朴实，“但按照心之章的规则，问题又必须得问，你还必须要答出点内容来，所以我想先了解一下你的偏好，这样才能出一个更适合你的题目。”
安格尔：“……？”
他其实想说，随便什么题目都可以，反正背靠一整个梦之晶原，只是追求“言之有物”而不管立场的话，根本不会有什么困难的。
但这些话涉及到自身权能，他肯定不能说，只能顺着卡骨的话，轻轻点头。
“放心，就一个简单的偏好，太正式的问题，心之章的规则也不可能让我问。”
顿了顿，卡骨偏着头，牛鼻子里喷出几道湿热的气息：“你更喜欢聊具体的事例，还是稍微虚点的理？”
安格尔想了想，具体事例，大概率是指分析做事的方法；而虚点的理，可能是指明确概念？
这两者其实他都可以。
不过，硬要说的话，如果询问的事例太过具体，或者说太过私人化，就比如询问某个世界、某种风俗的意义，安格尔一时间也很难找出答案。
这么一想的话，其实“虚点的理”，应该更合适。
而且，之前无论是夺心魔亦或者枯朽者出的问题，也都偏向“虚点的理”。
想到这，安格尔道：“两者都行，但前者有可能偏门，后者稍微好一点。”
卡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大概明白了，那我再问一个稍微涉及私人的问题，你……是人类巫师吗？”
安格尔点点头：“是。”
卡骨表示明白：“那好，我心中已经有想好要问什么了。”
安格尔伸出手示意：你请问。
卡骨也知道安格尔时间紧迫，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开口将刚刚在心中诞生的问题，问了出来。
小恶魔主持和枯朽者也竖起了耳朵，也想知道卡骨憋了大半天，会憋出什么“简单”问题？
——“我和很多人类巫师打过交道，我发现几乎所有巫师都在追求着‘真理’。我很好奇一件事，你觉得‘真理’是客观存在于宇宙中的宝藏，还是需要人主动去追求、并不断修正的‘地图’？”
卡骨：“你可以畅所欲言，因为我也没有答案。”
其实卡骨不用特意说，安格尔也明白，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虚”题。
安格尔也没想到，卡骨会问这么一个题。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
这个题目直至巫师的追求本质，听上去非常的“问心”，甚至给人一种，一旦你答不上来就有可能“道心破碎”的感觉。
事实也的确如此，很多巫师为了争执不同立场的道理，蹉跎一辈子，甚至当场虚无湮灭。
但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随着巫师体系步入当代，这个问题虽然还是有立场之争，但因为立场不同而“道心破碎”者，几乎不存在了。
是他们不追求“辩倒”对方了吗？
当然不是。
是因为，这个经典的问题从无数年前就一直辩到了现在，立场双方的理念都已经很成熟了，你方翘起屁股，我方就知道你会放什么颜色的屁；我方刚开头，对方就能帮你补充后续的理。
在这种大家都知根知底的情况下，想要说出什么让对方道心破碎的道理，这无疑是痴人说梦。
在时代发展的洪流中，这类经典问题肯定不会成为束之高阁的王冠，今日我戴，明日你戴，这已是常态；但最终归属权是谁，这却还是一个未明的答案。
因此，这样一个问题，看似很虚很大，看似直指真理，但实际上安格尔有无数个方向去分析。
可以说，卡骨是真的遵循了枯朽者的意志，给他放了一个大海。
而随着卡骨的问题落下，安格尔也听到了耳边传来诺美芬斯的声音。
“这一次，应该不需要我帮忙了吧？”
话音落下，诺美芬斯就不再吭声。
显然它和书妖精都知道，这次的问题对安格尔来说，并不难。
不难归不难，但安格尔还是陷入了沉思与纠结中。
他的纠结不是源于难度，而是他能说的方向太多了，该说哪个方向呢？
在巫师界，无论“宝藏派”还是“地图派”，都有很多能让人为之慨服的理由，如今该由他来做选择，到底是偏向宝藏派还是地图派？
安格尔自己其实并无偏向的立场。
毕竟他距离接触并寻找真理的阶段，还是太遥远了。
而且，两方都有很多道理，他认可。
但现在，为了回答这个问题，他肯定要做出一个选择……
沉吟了许久，最终选择了一个之前和乔恩曾讨论过的“立场”。
彼时，安格尔刚在梦之旷野唤醒乔恩。
初醒的乔恩对于巫师的世界很好奇，问过很多问题，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真理”。
然后，安格尔就和乔恩讨论到了巫师界最经典的争论：真理是客观存在，还是主观拓展？这个问题其实本质还是宝藏派与地图派的争议。
当时乔恩在思索片刻后，说了一番话。
大概意思是：如果巫师体系，每个巫师都在追求真理，知识代表着力量，那么真理必然是客观存在的。
此刻，安格尔将乔恩的逻辑，与一些对应派系的学说，清晰地陈述出来：
“我选择……宝藏派。”安格尔的声音平静而肯定，没有任何犹豫，“原因很简单，这是我们巫师体系能够稳定存续的核心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