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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手,四股截然不同的绝顶内力,在同一瞬间全部灌注在了这颗小小的神元之上!
霸诀丶无相破元气丶惊寂刀意丶九龙之力——
四股力量疯狂碰撞丶挤压丶撕扯!
方圆百余丈的深海被这四股绝世内力搅得天翻地覆!!
海底的礁石成片崩裂,泥沙冲天而起,巨大的海底暗流被强行逆转,形成了一个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海风暴!
四人死死抓着神元,谁也不肯松手!
咬牙切齿!
青筋暴起!
谁先松手,谁就永远失去这颗至宝!
然而——
咔!
一声细微却清晰至极的碎裂声,从神元内部传出。
四人同时面色剧变。
咔嚓!!
裂纹从神元中心急速蔓延!
神元——不堪四股绝世内力的同时灌注,开始崩裂!!
「松手!!」蓝月圣主厉喝。
没有人听他的。
也来不及了。
轰——!!!!
神元炸裂!
一股毁灭性的极寒冲击波以神元为中心猛然爆发,将四人同时震退数十丈!
四人在恐怖的冲击波中翻滚丶呛水,各自艰难地稳住身形。
当冲击波散去,深海重归寂静。
四人的目光同时望向爆裂的中心。
那里——
四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小神元,正朝着四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急速飞射而去!
神元,一分为四!!
容不得半分犹豫!
四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相同的选择——各自朝离自己最近的那颗小神元疯狂追去!
此刻谁也顾不上厮杀了。
小神元的光芒正在急速远去,一旦追丢,这数千丈深海便再也找不到了!
步惊云锁定了朝东飞射的那颗小神元,霸诀内力全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暗影在深海中疾速穿行。
小神元的速度极快,即便是步惊云也足足追了数千丈远,才终于在一片漆黑的海沟边缘将它一把攥住!
极寒之气再度涌入掌心,但比完整的神元弱了许多,霸诀内力轻松压制。
步惊云握住小神元,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深海。
一片死寂。
其余三人早已追着各自的方向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连气息都感知不到了。
步惊云没有多做停留。
他转身向上,真气护体撑开海水,一路疾速上浮。
水压越来越轻,光线越来越亮。
噗通——
步惊云破海而出,海水从他周身哗然滑落。
他踏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衣袍湿透,却周身气势不减分毫。
他静静地站在海面上,闭目感知四周的气息。
数息过后,他睁开了眼。
蓝月圣主丶皇影丶独孤鸣——三人的气息都已经远在数里之外,各奔东西。
步惊云沉默了片刻,天意如此。
他不再追,转身踏浪而行,朝着岸边的方向掠去。
冰崖岸边。
聂风和无名并肩而立,目光一直望着海面的方向。
远远地,一道身影踏着浪尖飞速接近。
聂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云师兄回来了。」
步惊云踏上冰岸,海水从靴底滑落,在冰面上凝成了一层薄冰。
他摊开左手。
一颗比原先小了不少的神元静静悬浮在掌心上方,冰蓝与金色的光芒虽然暗淡了许多,但依旧灵动。
无名看了一眼,没有多问。
聂风凑近看了看,挠了挠头。
「云师兄,你的神元怎么变小了?」
步惊云淡淡道:「碎了,一分为四,一人一块。」
聂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
「一人一块也好,省得再打了。」
步惊云没有接话,只是将小神元收入怀中。
而在更远处的冰崖暗处。
一双阴柔的眼睛,死死盯着步惊云手中那颗变小了的神元。
是雪心男。
他看到步惊云独自一人从海中返回,手中还握着神元——
虽然神元明显比之前小了不少,但那确确实实是神元。
至于蓝月圣主……
雪心男等了许久,始终没有看到圣主的身影从海面浮出。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隐蔽的弧度。
最好是死在了步惊云手中。
若圣主当真回不来了——
蓝月宗,可就是他说了算了。
雪心男无声无息地收回目光,转身没入风雪之中,悄然离去。
月余之后。
中原,剑宗旧址,漫天飞雪。
曾经万剑朝宗丶威震天下的武道圣地,如今只剩一片被风雪吞没的断壁残垣。
破败的山门歪斜在积雪之中,门楣上的字迹早已被风沙磨得模糊不清。
一道青衣身影出现在山门之前。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双足踏过松软的积雪,身后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踏雪无痕,天剑无名。
无名的目光缓缓扫过被冰封的残垣断壁,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昔日同门对剑的演武场,如今长满了枯草。
曾经剑气纵横的练功崖,此刻只余碎石。
岁月比任何一柄剑都要锋利,它无声无息地斩断了一切。
无名在残破的大殿外站了很久。
风雪落在他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也没有拂去。
良久,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剑宗最深处。
那里有一处秘境——元天气海。
终年玄气萦绕,与世隔绝,是修行剑道的绝佳之地,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穿过数重坍塌的回廊,无名踏入了元天气海的入口。
洞窟幽深,寒气逼人,玄冰覆壁。
昔日玄气四溢的秘境,如今只剩幽暗与死寂。
无名正要寻一处平台盘膝而坐——脚步猛地一顿。
他看到了洞窟尽头的景象。
一座残旧的石台之上,盘膝坐着一具枯骨。
骨架端正,脊梁挺直,即便死去多时,那副骨骼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
仿佛即使是死亡,也无法让他弯下腰来。
无名瞬间掠至石台前。
他的目光落在枯骨身上残存的衣着轮廓上,又落在即使化为白骨也依旧残留着的一丝狂傲剑意上。
这股剑意他太熟悉了。
桀骜丶锋锐丶睥睨天下。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的剑意是这种味道。
无名的呼吸微微一滞。
「剑皇师叔……」
当年那位狂傲绝伦丶半生枯守冰狱的剑宗名宿,竟已在此处悄然坐化。
无名静静地注视着这尊枯骨。
没有人知道剑皇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他就这样一个人,在这片死寂的洞窟中,安安静静地走完了最后一程。
没有后人送终,没有弟子守灵。
甚至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忽然,无名的目光微微一动。
枯骨的膝上,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被玄冰洞窟中的寒气保存得极好,封面上的字迹清晰如新——
万剑归一。
无名瞳孔微缩。
他翻开第一页,只看了数行,手指便微微一颤。
这是剑皇自创的剑招。
不同于万剑归宗的万象齐发,万剑归一走的是截然相反的路——
将万千剑意凝于一剑之中,毕其功于一击。
至简,至纯,至强。
无名缓缓合上册子,沉默了很久。
师叔一生狂傲,半生困于冰狱,最终孤死于此。
但这本秘籍证明,他至死都没有放弃过剑道。
在生命的尽头,他将毕生所悟凝于纸上,留了下来。
留给谁?
也许谁都不是。
也许只是不甘心让这一招随他一同消散于天地之间。
无名将秘籍默默收入怀中。
然后,他一撩衣袍下摆,在这死寂的洞窟之中,对着剑皇的遗骨,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这一拜,是晚辈对长辈,也是剑客对剑客。
起身之后,无名以天剑真气凝成一道柔和的气网,小心翼翼地将剑皇的遗骸托起。
他抱着枯骨,转身走出了洞窟。
风雪扑面。
无名一步步踏着积雪,走向剑宗后山埋葬历代掌门与先驱的剑冢。
他以掌代锤,凿石为坟。
以指代刀,在碑上刻下了两个字——剑皇。
没有生平,没有功绩。
只有这两个字,够了。
狂风呜咽,落雪在碑前盘旋许久,方才落定。
无名在碑前站了一炷香的时间,一言未发。
而后转身,重新折返元天气海。
盘膝坐在洞窟深处,闭上了眼。
但他的心境,迟迟无法平复。
不是因为剑皇的死,而是因为这段时日以来,江湖中接连涌现的可怕力量。
帝释天,怀空怀灭,蓝月圣主,皇影,独孤鸣。
这些人的实力,正在以一种骇人的速度攀升。
无名睁开眼,目光沉凝。
他二十出头便已傲立剑道巅峰,天下间能与他正面交锋之人屈指可数。
但如今——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真真切切的紧迫感。
若是自己止步不前,这滚滚大势将毫不留情地将他甩在身后。
届时,他将再无力量守护任何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所有的杂念彻底碾碎,双眸重新闭合。
天剑真气在经脉中沛然运转,浩瀚如江海奔涌。
元天气海中的玄气被他的气机牵引,缓缓向他汇聚而来。
他必须变得更强。
在这片死寂的秘境深处,天剑无名,开始了他的破境之路。
落雁镇外的古道旁,一间露天酒肆。
几根歪斜的木桩撑着一方茅草棚顶,棚下摆着三两张粗木桌子,桌面坑坑洼洼,浸满了酒渍。
聂风独自坐在角落。
一袭青衫,一碗浊酒。
他端着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散淡地望着远处的官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