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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之巅,终年积雪不化,清冷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细碎的冰屑。
忽地,一道流光划破苍穹,带着几分超脱凡尘的飘逸,稳稳地坠落在山门之前。
待绚烂的光华渐渐敛去,三道身影缓缓显现。
「终于回来了。」江尘伸了个懒腰,望着眼前这片熟悉的云海与雪峰,嘴角勾起一抹闲适的笑意,心情似乎极好。
山门处,早已有人久候多时。
为首那人,一袭红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背负着火麟神剑,英姿勃发,眉宇间尽是意气风发之色。
在他身后,一男一女垂手而立,神情肃穆。
男子生得如铁塔一般,周身筋肉虬结,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感;
女子则冷若冰霜,双剑负于背上,目光凌厉如刃。
这二人,正是拜剑山庄的守剑奴——温弩与冷胭。
自断浪在拜剑山庄夺得绝世神兵,这二人便誓死追随,一路护持至此。
「尘哥!你可算回来了!」见到江尘,断浪原本冷峻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这一趟出去,玩得可还开心?」
「还行吧,不过是顺手解决了几只聒噪的苍蝇。」江尘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断浪的目光微微流转,落在了江尘身后的那道身影上,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复杂难明。
「雄霸,别来无恙啊。」
听到这个声音,雄霸的身躯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浑浊的双眼中满是警惕与不安。
如今的他,武功尽废,沦为阶下囚,心中最怕的便是这些昔日的仇敌伺机报复。
「断……断浪……」雄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得如同枯木摩擦,「老夫如今已是一介废人,只想带着幽若在这天山安度馀生,你……你不会还要赶尽杀绝吧?」
见雄霸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断浪先是一愣,旋即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一般,放声狂笑起来。
「哈哈哈!雄霸,你也太小看我断浪了!」
断浪大步上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雄霸的肩头。
此时的他,眼中那股浓烈的旧恨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强者的自信与豁达。
「以前我想杀你,是因为你高高在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如今我已是这天山之主,武功更是远胜于你,杀你这麽一个废人,对我而言又有何意义?」
「放心吧,只要你往后安分守己,这天山之巅,便是你的养老之地。」
听闻此言,雄霸心中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多……多谢。」
这位昔日的混世枭雄,如今竟低声下气地向曾经视如蝼蚁的杂役道谢,当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对了,尘哥,」断浪转头,似想起一事,随口道,「昨天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跑来闹事,自称是什麽『天池十二煞』,说天下会是他们的地盘,让我们滚出去。」
「哦?」江尘眉梢微挑,「然后呢?」
「然后?」断浪耸了耸肩,神色间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我就送他们去见阎王了。那帮家伙太弱了,连我一剑都接不住,全被我烧成灰了。」
闻言,雄霸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骇。
天池十二煞,是他昔日费尽心机丶威逼利诱才收服的顶尖杀手,其中那童皇更是早已步入宗师之境的高手。
可在如今的断浪口中,这些曾经令江湖中人谈之色变的强者,竟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直到此刻,雄霸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所达到的境界,早已是他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巅峰。
江湖代有才人出,这世间,终究已不再是他的天下了。
此后数日,天山之上气象大变。
雄霸如今独居于湖心小筑。
此地环境清幽,四面环水,唯有一条曲折的九曲桥通往外界,曾是他囚禁爱女幽若的地方。
他独自立于听雨楼上,环视着四周依旧熟悉的景致,心中却是感慨万千,满是萧索之意。
「以前是幽若住在这里,老夫在外面;如今却是老夫住在这里,幽若在外面……」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中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落寞与凄凉。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
断浪倒也信守承诺,并未限制他的自由,除了不许他私自下山之外,这天山绝顶的各处禁地,皆任由他往来。
对于一个已然垂暮丶武功尽废的老人来说,能有这样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或许已是上苍最大的眷顾了。
江尘从天阴城招募了大批能工巧匠,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造这片曾经的天下会。
象徵着至高霸权的「天下会」牌匾被缓缓摘下,取而代之的,是江尘亲笔所书的一块巨匾——
【天外天】!
字迹笔走龙蛇,铁画银钩,每一笔都透着一股超然物外丶凌驾于九天之上的狂傲霸气!
天山绝顶,摩云崖壁。
昔日雄霸曾以内力在石壁上刻下「天下会」三个大字,入石三分,见证了数十载的风云变幻。
而今,江尘凌空而立,衣袂在烈烈寒风中飞扬。
他指尖微动,一道道凌厉的剑气激荡而出,瞬间将旧日的痕迹削平,在那如镜面般的石壁上重刻新章。
石屑纷飞之间,「天外天」三个大字赫然显现。
字迹如苍龙盘踞,又似欲破壁飞升,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曾经的「天下第一楼」旧址废墟上,一座宏伟瑰丽的宫殿拔地而起,名唤「天宫」,乃是掌门断浪的居所与议事之处。
风云阁丶雄霸堂等旧地,也尽皆被易名,彻底抹去了天下会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那广阔的「三分校场」,如今被更名为「演武场」。
而在后山的绝壁之上,江尘更是命人修建了一座「太上长老阁」。
阁楼依山势而筑,庭院广阔,亭台楼榭错落有致地掩映在云雾缭绕之间,宛如仙境。
此阁,归其独有。
幽若倒也不避嫌疑,径自搬了行囊入驻其中,美其名曰「照顾太上长老起居」,实则众人皆是心照不宣。
剑奴温弩与冷胭,依旧是那副忠心耿耿丶如影随形的样子,紧紧追随在断浪左右。
断浪心中无奈,只得将二人安置在「天宫」之中。
好在这天宫广厦万间,容下区区两人自然是绰绰有馀。
天外天,万事俱备,只待开宗。
天山绝顶,天宫议事厅。
新落成的殿宇巍峨耸立,气势恢宏,比之昔日的「天下第一楼」还要胜过三分。
江尘丶断浪丶幽若,以及那位如今形同「吉祥物」一般的雄霸,围坐在厚重的紫檀桌案旁,商讨着未来的大计。
温弩与冷胭二奴,按剑侍立在殿门两侧,宛若两尊沉默的门神。
「尘哥,如今咱们天外天一应设施都齐活了,钱也不缺,多亏了雄霸多年的积蓄。」断浪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清响,一脸正色道,「我的意思是……」
「你想广发英雄帖,招募弟子?」江尘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玉杯,淡淡地开口道,「毕竟这麽大个门派,确实需要些人手来打理。」
「不!」断浪斩钉截铁地应了一声,一口回绝,「我不收徒。」
「哦?」江尘眉梢微挑,眼神中透出一丝意外,「为何?」
断浪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正低头品茗的雄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我从小到大,见多了『父慈子孝』丶『师徒情深』的戏码。雄霸当年收了三个好徒弟,结果呢?哪一个不是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这江湖之上,徒弟杀师父,儿子杀老子,难道还见得少吗?」
断浪猛地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灼灼地望着殿外翻涌的云海。
「我断浪这一身武功,皆是尘哥所赐。传给徒弟?然后等着他们练好了本事再来杀我?我可没这麽蠢。」
「噗——!」雄霸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猛地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着,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却愣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爹爹,断浪哥哥说得对呀。」幽若在旁插了一句,一边替雄霸顺着气,一边忍不住偷笑,「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你的意思是……」江尘放下手中的玉杯,饶有兴致地看着断浪。
「天外天,当超然物外。」断浪目光坚定,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我不搞什麽开宗立派,也不要什麽万邦来朝。那些虚名,对我而言不过是累赘罢了。」
「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修炼!修炼!还是他妈的修炼!」
「我要做这天下第一!我要让这世间,再无一人能压在我断浪的头上!」
剑奴温弩与冷胭闻言,当即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地喊道:「主人放心!属下誓死守护在主人身边,为您护法!」
江尘转过头,目光落在冷胭那张清冷俏丽的脸上,带着几分戏谑地笑道:「断浪,既然你不打算收徒,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我看冷胭对你忠心耿耿,生得又这般标致,不如……你就乾脆把她娶了吧?」
「是呀是呀!」幽若也在一旁跟着起哄,一双大眼睛笑成了月牙儿,「断浪哥哥,冷胭多好呀,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冷胭终年不化的冰霜俏脸,此刻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动人的红晕。
她羞涩地垂下头去,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若……若是主人不嫌弃,属下……也不是不可以……」
「噗——!」断浪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再次喷了出来,整个人呛得连连咳嗽。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一旁的温弩却是一脸懵懂地凑了上来,满目期待地粗声喊道:「那我呢?我也要嫁给主人……」
「呕——!!!」
大殿之内,原本肃穆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众人齐齐转过头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恨不得将这几日的饭菜尽数吐个乾净。
待到众人终于平复了心绪,江尘抹去嘴角残留的茶渍,望向断浪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赞赏与期许。
「好。」
「既然你想做这天下第一,那便去做。」
最终,这雄踞天山之巅的「天外天」,并未像寻常门派那般广纳门徒。
偌大的宫殿群中,仅仅招揽了数十名身家清白的侍女,专门负责洒扫庭除与饮食起居。
天外天,从此高耸云端,坐看世间风云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