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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二人,一刚一柔,一霸一润,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神元中蕴含的庞大功力在步惊云体内不断循环丶融合,每循环一周天,便有一缕功力被炼化吸收,化为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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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功力一同涌入的,还有帝释天修行所悟的诸多武道真意。
这些截然不同的武道意境如同走马灯一般在步惊云的脑海中不断浮现丶碰撞丶交融。
步惊云的神识渐渐被这些武道真意吞没。
他进入了顿悟。
周身的气息变得忽强忽弱,忽刚忽柔,如同潮汐一般起伏不定。
步天感受到了父亲气息的变化,但他没有慌张,只是稳稳地维持着无量神功的输出,守护着步惊云的经脉不受损伤。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月升月落,繁星西移。
整整一夜。
天际微微泛白,东方的天幕上浮现出一抹淡薄的鱼肚白。
就在黎明破晓的一刹那——
一缕紫气从东方天际升腾而起,横贯长空,径直朝着步惊云所在的方向汇聚而来!
紫气东来,尽数没入步惊云体内!
步惊云的气息在这一刻猛然暴涨!
原本平稳循环的内力忽然如同决堤的洪流,在他体内疯狂奔涌!
霸诀丶神元中的功力丶以及那些纷杂的武道真意,在这一瞬间全部融为一体!
步天瞳孔骤缩,他瞬间感知到了老爹体内那股翻天覆地的变化。
炼化完成了。
不——不只是炼化完成。
是顿悟。
步天果断收功,双掌离开步惊云后背,飞速后撤数丈。
就在他退开的下一刻——
步惊云的身体缓缓飘了起来。
他双目紧闭,盘膝悬浮在晨曦之中,周身真气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旋,将地上的落叶丶碎石全部卷入其中。
忽然,他睁开了眼。
双目之中,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通透。
步惊云从悬浮中落地,双足稳稳踏在青石板上。
下一刻,他动了。
排云掌。
第一式。
掌风呼啸,但与以往不同——同样的一式,他的手掌在半空中划出了九道截然不同的轨迹。
每一道轨迹,都是一种全新的变化。
第二式紧随而来,又是九种变化。
第三式,第四式……
十二式排云掌,每一式都衍生出了九种前所未有的新招。
十二乘九,一百零八种变化!
步惊云一边施展,口中低声念诵着一段从未有人听过的口诀——
「自绝忘生死,澹泊无思虑。」
「离形兼去知,危坐学心齐。」
掌风随着口诀变幻莫测,时而刚猛如雷霆万钧,时而柔软如春水绕指。
「有物混成天地生,道法自然反之动。」
「虚怀若谷无崖岸,大成若缺盈若冲。」
一百零八种变化在晨光中如同一幅恢弘的画卷层层展开,每一掌都蕴含着至刚与至柔的完美统一。
「雪涌自化转乾坤,万物为一气自化。」
「道若水兮柔攻坚,怒涛拍岸丶易转化物。」
最后一式落下。
步惊云收掌而立,周身气息如渊似海,深不见底。
晨风拂过,吹起他的衣袍与长发。
步天站在数丈之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看得出来——
老爹在这一夜之间,悟出了一门全新的内功心法。
以无求之心入道,顺应易理变化,以柔克刚,以变化破强敌。
排云掌仍是排云掌,十二式仍是十二式。
但在这门新心法的驱动之下,每一式都可以衍生出九种截然不同的变化,合计一百零八式,招招不同,式式相连,生生不息。
「爹,这门新功法,叫什么?」步天开口了。
步惊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咀嚼着方才顿悟中涌入脑海的那些玄之又玄的感悟。
良久,他开口。
「无求易诀。」
步天微微颔首,将这四个字默默记在了心里。
步惊云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他的嘴角,罕见地微微上扬了一丝弧度。
「天儿。」
「来,跟为父练练。」
步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一撩衣袍下摆,缓步走入院中。
父子二人,在晨光中对立而站。
风止,叶落。
下一瞬,两人同时出掌!
排山倒海!
步惊云的排山倒海,在无求易诀的驱动下,一掌之中同时打出了九种截然不同的变化!
九股掌劲各走各路,却又在同一刻汇聚成一道毁天灭地的洪流!
步天的排山倒海,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九重无量神功层层叠加,一掌推出,势若山崩海啸!
两道掌力在小院正中轰然相撞——
轰!!!
铁心岛。
怀灭的墓,立在半山腰上。
那是岛上风水最好的一处地方,背靠青山,面朝大海,终年有清风拂过,野花常开不败。
墓碑极大,以整块青岩凿成,碑面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文字。
怀空亲手刻的。
他用了整整三天三夜,将大哥的一生一字一句地凿进了石头里。
大哥这辈子活得轰轰烈烈,死了也该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是谁。
极北一战之后,怀空没有再隐居。
铁门这块招牌,总得有人扛。
他成了铁门新一代的掌门。
他重新修缮了岛上残破的建筑,又陆陆续续收留了一批流离失所的流民,让他们在岛上安家落户,成为新的岛民。
白伶则负责打理日常事务。
粮食丶修屋丶分配活计,这些琐碎的事情怀空懒得管,全都丢给了她。
白伶倒也不嫌烦,将铁心岛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渐渐地,铁心岛恢复了生机。
炊烟升起,鸡犬相闻,孩童在海边追逐嬉闹。
铁门,终于不再是一座死岛了。
这一日,铸剑池。
池中炉火熊熊,铁水翻滚,热浪灼人。
怀空赤着上身,一身腱子肉在火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他正用炼铁手反覆锻打着一块通红的精铁,每一拳下去都精准无比,火星四溅。
铛,铛,铛。
节奏沉稳,不急不躁。
一个陌生的老者不知何时走进了铸剑池。
老者衣着朴素,灰布长衫,面容清瘦,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乡间老头。
怀空余光瞥了一眼,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要兵器?架子上随便挑。」
他头也没抬,以为又是哪个跑来求一把好刀好剑的江湖客。
老者没有去看兵器架。
他走到怀空身侧,双手背在身后,饶有兴趣地盯着怀空锻打精铁的手法。
看了片刻,老者啧啧称奇。
「好手艺。」
怀空依然没抬头。
老者继续看,越看越仔细,眼中的惊叹之色越来越浓。
「你的炼铁手……炉火纯青。」
老者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赞叹。
「这铸造技艺,已经远超铁神了。」
铛——
怀空的锤子停在了半空。
他终于抬起头,带着疑惑看向这个陌生的老者。
「老前辈认识我师父?」
老者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透过眼前的铸剑池,看到了几十年前的光景。
沉默了几息,他缓缓开口。
「何止认识。」
「老夫跟铁神,是同门。」
怀空手中的铁锤差点脱手。
「同门?!」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师父的同门……不是只有铁狂屠吗?老前辈到底是谁?」
昔日无二简单说了铁智打造天罪的事情,不过由于最近颇受打击,他早已将铁智的事情忘记。
「我是谁?」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乾枯的嗓音仿佛穿透了几十年的岁月。
「我是谁……」
他的目光越过熊熊的炉火,望向铸剑池外那片碧蓝的海天。
「这要从当初老朽与你们的恩师铁神,还有那狼子野心的铁狂屠,同在师尊『铁道』门下学艺的日子说起了……」
老者开始缓缓揭开了那段尘封已久的铁门往事。
炉火噼啪作响,他缓缓坐在铸剑池边的石墩上,浑浊的目光穿过滚滚热浪,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的光景。
「当年,中原铁门在江湖上何等风光。「
他乾枯的嗓音里透着一股穿越岁月的悲凉。
「我与你们的恩师铁神,还有铁狂屠,同在师尊『铁道』门下学艺。」
「师尊看重铁神为人敦厚,便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他。」
他顿了顿,语气骤沉。
「谁料,铁狂屠自负铸造天赋极高,心胸狭隘,对此怀恨在心,最终致使门派生变。」
「你们的恩师也被迫远走海外,寻了这座荒岛另立门户。」
「老夫当年不愿卷入这场同门相争的漩涡,便早早离开了铁门。」
怀空呆呆地站着,满脸骇然。
他自幼在铁心岛长大,恩师铁神从未向他提及过这段尘封的往事。
中原铁门。
同门三师兄弟。
掌门之争。
分崩离析。
这些字眼如同一记记闷锤,重重砸在他心口。
「前辈不仅对我恩师极其熟悉,更对铁门昔日恩怨了如指掌。」
怀空紧紧盯着老者,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敬畏。
「不知前辈究竟是……」
「按辈分算,你该唤老夫一声师叔。」
老者自嘲地笑了笑,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老夫名为铁智。」
「这些年,我虽身在世外,却一直暗中关注着铁门的动向。」
怀空心头大震,恩师的同门师弟。
在极其重视尊师重道的铁心岛,这老者无疑是铁门目前硕果仅存的最高长辈!
他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双拳抱于胸前。
「晚辈怀空,拜见铁智师叔!」
声音沉稳,却掩不住一丝喉间的哽咽。
铁门还有人。
他们不是最后的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