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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流放,贾蔷袭爵
十日后,刑部丶大理寺丶都察院三司会审结案,圣旨下达。
贾蓉「孝期宴饮」证据确凿。「行贿官员」一节,礼部三名主事丶一名郎中被锦衣卫带走后供认不讳,收受宁府银两合计三千七百两。「强占民田」罪名最重,宁府侵占良田四百余亩。
三罪并罚,承泰帝朱批:「贾蓉不孝不仁,贪鄙横行,判流放三千里,发往辽东戍边,遇赦不赦,即日押送出京。涉贿官员,该流放流放,该革职革职。所占民田,悉数归还原主,宁国府罚银五千两以偿历年所夺田租。」
圣旨传到宁国府时,贾蓉已被从诏狱提出,戴上重枷,由刑部差役押往流放队伍集合之地。
令人讽刺的是,贾蔷袭爵的旨意,几乎与他的判决同时下达。贾蓉最后见到的宁国府光景,是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主的诡异景象。
贾蔷袭爵旨意抵达时,荣宁二府有头脸的人物皆聚于宁府正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国公一脉,世受国恩,本应恪尽职守,敦睦家风。然子孙贾珍丶贾蓉相继失德,有负圣望。念及贾敬深明大义,自请严惩,其心可悯。贾蔷虽出旁支,然勤勉任事,于五城兵马司恪尽职守,堪为表率。特准贾敬所请,保留宁国爵位。」
宣旨太监拖长了语调。
「贾蔷,准其袭四品骑都尉爵,仍兼西城兵马司副指挥使职。望尔克绍箕裘,谨言慎行,重振宁府门楣。钦此。」
「臣贾蔷,领旨谢恩!」贾蔷重重叩首,双手接过那卷明黄绸缎。
四品骑都尉。较之贾珍的三品爵威烈将军,降了一等。但爵位保住了,宁国府的匾额不必摘下,宗祠里的牌位不必迁出。这已是天大的恩典。
贾蔷起身稳了稳心神,将圣旨供于香案,转身对众人长揖:「蔷蒙圣恩,承袭爵位,然年轻识浅,日后还需赦老爷丶政老爷多多提点教诲。」
贾政欣慰道:「蔷哥儿不必过谦,你瑛叔既保举你,定是信你能胜任。」
贾赦则拍着贾蔷肩膀,哈哈笑道:「好,好!总归是咱贾家的人袭了爵,肥水未流外人田!」他心中那点「让贾琏过继」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此刻只盘算着日后如何从这位新任骑都尉手中得些好处。
族中长辈,也是纷纷释放出自己的善意,好是一番夸赞。至于贾蓉此人,早已是被他们抛在脑后。
当日下午,贾蓉被押出京城。
流放队伍从刑部大牢出发,经西直门出城。贾蓉颈戴重枷,脚系铁链,衣衫褴褛,步履蹒跚。
昔日宁国府长孙丶鲜衣怒马的珍大爷独子,如今沦为阶下囚徒,沿途百姓指指点点,唾骂声不绝。
「听说就是这厮,老子刚死还没安葬,就摆酒听曲儿!」
「何止!还强占人家田地,逼得农户差点投井!」
「活该!这些勋贵子弟,没一个好东西!」
贾蓉麻木地走着,枷锁磨破了脖颈,渗出血迹。他在狱中并没敢说出那件事,因为贾瑛来诏狱中看过他一次。
那时他还抱着一丝希望,扯着贾瑛衣袖哀求:「瑛叔!瑛叔救我!侄儿知错了!那秦氏之事我绝不敢泄露半句,求你向圣上求求情!
贾瑛抽回衣袖,眼神冰冷:「贾蓉,你可知我为何来?」
「我来是告诉你。」贾瑛俯身,声音压得极低,「你若在流放途中,或是在辽东,敢提她半个字,诏狱能死人,边陲也能死人,且死得悄无声息。」
贾蓉浑身一颤,如坠冰窟。他此刻心里明白,若是老实听话,或许还能留得一条命在。如若不然,他怕是当晚就会病死在狱里。
贾瑛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你好自为之。或许在边地苦熬十几年,还有还乡之日。若再动歪心思,辽东的雪,埋人足够深。」
「快走!」差役的鞭子抽在背上,贾蓉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京城城墙,望了一眼宁国府的方向。那里不再有他的位置,连送行的人都没有一个。
宁国府确实无人来送。
贾蔷以「新袭爵位,戴孝之身,不宜见刑徒」为由,闭门不出。贾赦丶贾政得了贾瑛暗示,皆称「罪人已非贾家子弟,送之无益」。贾母叹了一声「自作孽」,便不再提。
只有尤氏私下命赖升家的悄悄塞给押解差役二十两银子,低声道:「路上莫太苛待他。」终究是做了几年母子,不忍见他死在路上。
秦可卿在会芳园西北角的小楼上,推窗远眺西边,手中攥着一方素帕,帕角绣着极小的「蓉」字,这是她成婚时绣的,从未用过。
——
她静静看了半晌,将帕子凑近烛火,火舌舔上丝绸,迅速蔓延,化作一小堆灰烬。
风吹过,了无痕迹。
随着贾蔷正式成了宁府之主,下人们言行举止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新主子贾蔷虽年轻,却是谁也不敢怠慢。
贾蔷搬入贾珍原先居住的东大院正房,但只住了西厢三间,主屋依旧空着。
他吩咐将贾珍丶贾蓉用过的器物尽数封入库房,连床榻都换了新的。
「有些晦气,还是清了乾净。」贾蔷对尤氏这般解释时,语气平静。
尤氏点头称是,心中却明白。这位是在划清界限,也是向贾瑛表忠心,宁国府从此不再是贾珍父子的宁国府。
秦可卿仍住在她原先的院子。贾蔷特意吩咐,一应供给不仅没少,反而还又添了不少。
府中下人看在眼里,私下议论:「蔷二爷这是敬着蓉大奶奶呢。」
只有秦可卿自己知道,这「敬」里有多少是贾瑛的授意。
晚间,贾瑛来了宁府,守门的小厮慌得要去通报贾蔷,被他抬手止了:「不必惊动蔷哥儿。」
秦可卿正在暖阁里就着烛火描花样子,炭盆烧得旺,她只穿了件月白夹袄,一头乌发松松挽着,插一支素银簪子。
宝珠通报「瑛三爷来了」时,秦可卿笔尖一顿。
「请三叔稍坐,我换件衣裳。」她声音有些紧。
「不必麻烦。」话音未落,贾瑛已是掀帘进来。
宝珠识趣地退下,暖阁里只剩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