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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车窗外是连绵的暗夜，探照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撕开浓重的夜色。巨大的「燧人」一号行星发动机基座，正如同史前巨兽般匍匐在长城脚下的荒野里。那是一种纯粹的丶粗犷的重工业暴力美学。
陆遥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车载电台的音量调大。电台里放的正好是那首已经被全网传疯了的《青花瓷》小样片段。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清唱的声音在逼仄的车厢里回荡。陆遥踩下刹车，吉普车在一排临时搭建的工程板房前稳稳停住。她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副驾驶上的江晨。
「酸词滥调。」她又把在停机坪上的评价重复了一遍，嘴角却勾起一抹很不明显的弧度。「不过能把这种酸词写进高中教材，让全国的高中生替你背锅，你这招确实够损的。」
江晨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山风夹杂着些许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叫文化底蕴，陆博士懂不懂？」江晨靠在车门上，看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钢铁支架。「咱们造的是推走地球的发动机，又不是去外太空当星际海盗。没有点故土难离的浪漫，谁愿意跟着咱们去流浪？」
林秘书和大刘从后座连滚带爬地下来。大刘抱着那台宝贝电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陆遥开车简直比她写代码还要狂野。
「江总，陆工，你们聊归聊，咱能不拿命飙车吗？」大刘扶着车门乾呕了两声，脸色惨白。
陆遥没搭理他，直接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一个测风仪，举向半空。起风了，空气里的湿度在飞速飙升。
「天青色等烟雨。」陆遥收起测风仪，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理智。「江晨，你的运气好得让人嫉妒。点火矩阵的冷却系统刚重写完，这场高山阵雨就来了。没有比这更天然的冷却剂了。」
江晨笑了。他走到陆遥并肩的位置，抬头望向同一片天空。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打在滚烫的发动机外壳上，瞬间蒸发成大片大片的白雾。雾气缭绕中，庞大的机械结构若隐若现，真有几分水墨画般的苍茫意境。
「既然老天爷都把烟雨送来了，那咱们等的人也该到了吧？」
就在这时，林秘书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赶紧捂住听筒凑到江晨身边。
「老板，斯科特那帮人到了。他们包了一架湾流，刚在西昌降落。随行的还有好几个好莱坞院线的大老板，说是来给咱们的开机仪式捧场。」
「捧场？我看是来探底的吧。」大刘缓过劲来，在一旁冷嘲热讽。「这帮洋鬼子被咱们坑了十个亿，现在估计做梦都想抓咱们的把柄。」
江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在夜色中冷得像一块冰。
「来得正好。林雅，安排几辆最破的皮卡去接他们，告诉他们山路难走，豪车进不来。让他们好好体验一下咱们华夏基建的泥土芬芳。」
林秘书强忍着笑意点头称是。让那些平时只坐劳斯莱斯丶出入顶级会所的好莱坞大佬坐拉砖的皮卡，老板这招简直是把夺笋发挥到了极致。
半小时后，几辆沾满泥巴的破皮卡在板房前停下。斯科特和几个西装革履的外国老头狼狈不堪地从车上爬下来。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泥泞的水坑里，溅起一身脏水。
他们原本满肚子的火气，正准备发作。可当他们抬起头，看到雨雾中那座足足有几十层楼高丶布满密密麻麻管线和等离子喷口的钢铁巨兽时，所有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那是超越了现代电影工业极限的庞然大物。冰冷的金属质感在探照灯下泛着令人窒息的幽光。没有任何绿幕，没有任何CG特效的痕迹。这是实打实的重工业奇迹。
「上帝啊……」斯科特双腿一软，差点跪在泥水里。「这真的是用来拍电影的吗？你们华夏人是不是疯了？」
江晨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从雨雾中缓步走来。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红色的引爆器形状的电子终端。
「斯科特先生，欢迎来到我的片场。」江晨用一口流利的英文打着招呼，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招待客人。「这场烟雨可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喜欢吗？」
斯科特咽了口唾沫，看着江晨手里的那个红色终端，冷汗混着雨水直往下淌。
「江先生，那十亿美金的尾款我们已经打过去了。您承诺过，只要我们出席，好莱坞的排片分成全由您定。」旁边一位院线大佬赶紧上前表态，姿态卑微得连头都不敢抬。
在这个足以推平一座城市的钢铁造物面前，资本的傲慢显得如此可笑且脆弱。
江晨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临时搭建的观礼台。
「大刘，陆遥，矩阵自检做完了吗？」
陆遥站在控制台前，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屏幕上的数据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底层逻辑闭环正常，冷却阀门已开启。等离子腔体预热百分之九十九。江晨，你的玩具随时可以出声了。」
江晨转过头，看着那群在冷雨中瑟瑟发抖的好莱坞大佬，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在好莱坞，你们习惯用超级英雄来拯救世界。但今天，我想给你们看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举起手里的红色终端，大拇指轻轻悬在按钮上方。
「在华夏，当天塌下来的时候，我们会自己把它顶回去。」
林秘书贴心地给斯科特等人一人发了一副工业级的隔音耳罩。
「斯科特先生，赶紧戴上吧。」林秘书憋着笑提醒道。「我们老板脾气不太好，他弄出的动静一般都比较大。」
斯科特手忙脚乱地把耳罩扣在脑袋上，惊恐地看着那个宛如天神的年轻人。
江晨的大拇指猛地按下。
「陆博士，点火。」
一阵低沉的机械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整座大山都开始剧烈地颤抖。一团刺目的幽蓝色火光在暴雨中骤然撕裂黑夜，直冲云霄。恐怖的高温瞬间将漫天的雨水蒸发，形成了一道直达天际的白色龙卷风。
大刘被这股狂暴的气流推得连退两步，扯着嗓子大喊。
「江总！推力载荷已经突破阈值了！这帮老外看着全被吓傻了，接下来咱们怎麽拍？」
江晨盯着那道贯穿天地的蓝色火柱，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转过头，眼神狂热。
「怎麽拍？把摄影机架到火山口去，给我怼着他们的脸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