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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楚镇岳(第1/2页)
第二天一早,小镇被围了。
楚家的战船封了码头,几百号壮丁进了镇子,挨家挨户地搜。
带队的,是三公子楚耀。
搜到渔村的时候,日头刚升起来。
几百人把小小的渔村围得水泄不通。
楚耀骑在马上,脸色铁青。
他昨夜一宿没睡。
先是泽心方向号角大作,接着是巡逻队回报有贼。
天没亮,又有眼线来报,说看见李老板的商队进了渔村。
前后一串,他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北境的马商,什么豪阔的李老板。
都是冲着泽心那座阵来的。
可笑他还把人家当财神爷供着。
楚耀越想越恼,一鞭子抽在马臀上。
他这辈子顺风顺水,何曾丢过这么大的人。
可恼归恼,他心里也清楚。
这伙人既然敢亮明身份,就不是他能动的了。
泽面的风,吹得他后背发凉。
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楚家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他已经知道了。
那个出手阔绰的李老板,就是昨夜闯泽心的贼。
“里头的听着。“楚耀扯着嗓子喊,“乖乖出来受绑,楚爷饶你们不死。“
渔村的破屋里,一片安静。
巡检司的密探们握紧了刀。
李行安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都把刀放下。“
他独自推门,走了出去。
晨光里,一个人,一杆枪。
楚耀看清他的脸,愣了一下,随即狞笑。
“李老板,别来无恙啊。“
“三公子。“李行安拱拱手,“别来无恙。“
“少废话。“楚耀一挥手,“拿下。“
几十个壮丁一拥而上。
李行安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抬起手,亮出了一面金牌。
金牌在晨光里晃得人睁不开眼。
“镇国大将军在此,谁敢动手。“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渔村上。
几十个壮丁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楚耀的马,往后退了两步。
镇国大将军。
李行安。
灭了天机阁的那个人。
楚耀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想起酒桌上,自己跟这位大将军称兄道弟。
想起自己还大言不惭,说云梦泽没有楚家不敢要的东西。
人家当时心里,不定怎么笑话他。
楚耀骑在马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拿人。拿镇国大将军。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不拿。回去怎么跟父亲交代。
正僵着,泽面上传来了号角。
那号角声沉闷悠长,一声接着一声。
是楚家总坞的聚将号。
楚耀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父亲亲自来了。
他爹千叮咛万嘱咐,说这人迟早要来,让他千万稳住。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消息飞报总坞。
不到一个时辰,泽面上号角齐鸣。
一艘三层的楼船破开晨雾,缓缓驶来。
船头的蛟龙大旗猎猎作响。
一个老者立在船头。
六十来岁,身形魁梧,红光满面。
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一条玉带。
人还没到,一股威压先到了。
楚家家主,活龙王,楚镇岳。
这个名字,在楚地就是天。
三十年前,他是泽上的渔首。
三十年后,楚地三府的官员上任,第一件事是到总坞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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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亲自来了。
整个渔村的空气,都绷紧了。
巡检司的密探们握紧了刀柄。
韩冲的手心全是汗。
打渔的百姓躲进屋里,门缝都不敢开。
只有李行安站在原地,神色如常。
他看着那艘楼船破开晨雾。
看着船头的蛟龙大旗。
那面旗他认得。
侯府的旧物里,有一面一模一样的。
只是旧物里的那面,已经褪色了。
那是他父亲和楚云帆结义时,交换的信物。
三十年了。
信物还在,结义的人却都已不在。
只剩这面旗,替他们守着这段旧约。
李行安整理了一下衣衫。
这一面旗,值得他以最郑重的礼数相待。
楼船靠岸,搭板落下。
他缓步登船,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身后,泽浪拍打着船舷。
一声一声,像是旧人在问,故人来了吗。
活龙王,楚镇岳。
这个人手里,攥着他想知道的三十年。
楼船靠岸,楚镇岳一步跨下船头。
他上下打量李行安,忽然笑了。
“李将军好手段。“
“把我楚家上下,耍得团团转。“
李行安也笑。
“楚家主好福气。“
“守着一座大阵,享了三十年富贵。“
楚镇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将军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一些。“李行安说,“还想知道更多。“
两人隔着三步远,目光相接。
一个是权倾朝野的镇国大将军。
一个是盘踞泽国的活龙王。
周围的空气,静得能听见泽水拍岸的声音。
半晌,楚镇岳先笑了。
这一笑,绷着的弦才松了下来。
楚镇岳挥了挥手。
围着的壮丁们潮水般退了下去。
楚耀凑上来,还想说什么。
被他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活龙王的家法,泽国闻名。
楚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他忽然意识到,今天的局面,已经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这是他父亲和李行安之间的事。
楚耀垂着头退到一边。
这位三公子心里第一次生出个念头。
天要变了。
“所以,我来了。“
楚镇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半步。
“有些话,关起门来才好说。“
“李将军,请上船。“
赵铁柱急了,抢上一步:“将军。“
李行安摆摆手。
他整了整衣袍,大步登上了楚家的楼船。
赵铁柱急得直转圈。
姜红衣按住他。
“他敢一个人上船,就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再说。“她望着那艘楼船,“楚镇岳要动他,何必亲自来。“
赵铁柱这才稍稍安心。
可他的手,还是一直按在刀柄上。
渔村里的人就这么守着,从日出守到日落。
谁都不知道,那艘楼船上会发生什么。
姜红衣望着楼船的方向,握紧了剑。
若是两个时辰后还没有消息。
她就杀上总坞。
这个念头,她没有说出口。
可赵铁柱看她的眼神,就明白了。
两个人隔着渔村的夜色,默默点头。
真到那一步,一起。
不管那里面有多少楚家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