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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上。
裴寂睁开了眼。
鎏金狻猊香炉兽口中溢出青烟气，以珍贵阿末香制成的香块静静燃烧，化作蜿蜒的雾带悬浮于殿柱之间。
西域胡商万里迢迢贩来的阿末香，又称龙涎香，传说是龙在海上熟睡时流下的涎水化成。在长安，一两龙涎香价二十两黄金，现如今能买长安一套房，开皇年间，甚至一两龙涎香可换一千石白米。
太子詹事、礼部尚书李纲出列，这位须发皆白的东宫师声音仍然雄浑，去年百官考核，唯有李纲、孙伏伽为第一，皇帝直言隋氏以主骄臣谄亡天下，朕虚心求谏，唯有李纲能竭尽忠诚，孙伏伽可谓诚直，其它人却还沿袭前朝恶劣风气，还不如李逸、魏征能够畅所欲言。
这位已七十三岁的太子詹事，打断了秦王李世民的话：“秦王此言差矣，”李纲白须微颤，“东宫六率，一直没能授齐，罗士信秦琼这等良将，正该调入东宫，护卫储君。”
“陛下！”
民部尚书刘文静出列，“请陛下明鉴，陕东道行台缺员已久，代北刘武周正调动兵马，随时大举南下，而且这次还极可能引突厥骑兵入寇，陕东道急需补充兵将，尤其是罗士信秦叔宝这等百战骁将······”
萧瑀则出列道：“陛下，山东道安抚大使李神通如今兵败退守黎阳，李绩急报朝廷，说形势危急，怀州总管黄君汉也在王世充部进攻下，丢失了怀州城，不得不退守柏崖堡。
还有郑州刺史张亮，也丢失了郑州。
如今太子解了谷州之围，洛阳西面虽暂时安稳，可洛阳以东黄河以北，却是局势糜烂，不可收拾。
罗士信秦琼等九将，皆山东人，曾是李密旧部，熟悉山东。正当将此九将，留在山东，归淮安王节制，增援黎阳、河内等地，挽救局势。”
殿上，
霎时分成了三股暗流，
太子詹事、礼部尚书李纲一把年纪，却还在为太子争取，想要把九将都调到东宫。
李世民亲自出来打头阵，民部尚书刘文静紧随其后，要求把九将调到陕东道行台。
宰相萧瑀却提议把九将留在山东，归李神通节制，去挽救关东乱局。
左仆射裴寂拢着紫色官袍轻咳一声，众臣目光都投了过去。
李渊手指在御榻上轻叩，将众臣子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朕有些困乏了，此事明日再议。”
皇帝结束了廷议，
李渊召几位宰相陪他散散步。
尚书令李世民、右仆射裴寂、内史令萧瑀、纳言陈叔达，如今朝中宰相就这四位，
皇帝又喊殿中监卢宽、上仪同宇文士及陪同。
曾任纳言的刘文静却没被叫上。
皇帝的鹿皮靴踩过廊下积雪，带着六人散步雪中宫廷。
“秦叔宝的双锏可破阵，罗士信的马槊可摧城，李无逸一张嘴胜过一万兵。”李渊轻笑，“当年的瓦岗，猛将云集，单雄信号称飞将，徐世绩、王伯当、王当仁、李公逸、周文举、黄君汉等皆一时豪杰，
后来加入的秦琼罗士信程咬金裴行俨裴仁基等皆是骁勇上将，刘德威崔义玄魏征许敬宗房彦藻，多少豪杰加盟。”
“可瓦岗却已成过往云烟，那些猛将谋士也都各奔东西。”
皇帝顿住脚步，
大家也都跟着停下来。
“天下还未一统，处处都是急需用人，刚才你们所言，也都有道理，朕便试着各处都分一分，雨露均沾嘛。”
“以罗士信秦叔宝等之勇悍，朕就是给他们封国公拜柱国授总管也不为过，然则赏罚要分明，
九将来投，各只率部下千八百人，自不能跟黎阳徐世绩、怀州黄君汉、襄城张善相、井陉王君廓等相比，”
李渊话里说的明白，徐世绩他们都是带地盘兵马来投，或据数州，或有一郡，手下也都有数万或上万人马，对这些人当然得授予高官厚爵。
而如王伯当刘德威等先前随李密来投，因归附的早，李渊也都是给予厚爵高阶，毕竟当时河南还有许多李密旧部，要千金市马骨。
秦琼九将有勇名，但现在手底下都只千把人，且家眷都还在洛阳，李渊也还不能对他们完全信任，还得观察考验，甚至还需要他们立功后再行封赏。
李密旧部张亮，原授郑州刺史，但他丢了郑州，朝廷便只给了他一个定州别驾之职。
归降九将中，
罗士信归附最早，手下有一千五旧部，还协助李逸夺取三堡五寨，又一起劝降了秦琼八将，
“罗士信这等忠勇，当重赏，便授其为绛州刺史、封绛县侯，加柱国，赐绢五千匹。”
李渊望向次子，“罗士信归你陕东道大行台麾下，可否？”
······
次日早朝。
通事舍人崔敦礼宣读诏令。
“门下，制曰，朕膺图受籙，抚育苍生。谷水道行军总管、浅水侯李逸，秉忠勇之节，展韬钤之略。武德二年正月，率偏师薄谷州险隘，摧锋陷堡，连拔三堡五寨，招安劝降，尽收九将之众，
廓清崤函，威震河洛。
敕曰，昔霍去病奔袭漠北，卫青直捣龙城，皆以奇正相生制敌。
今晋封浅水县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勋加柱国，检校太子左卫率。”
·····
罗士信拜绛州刺史、封绛县侯、加上大将军勋，兼太子左卫率副率。
秦琼授上大将军勋、陕东道马军总管。程咬金授大将军勋，秦王府左三统军。
吴黑闼、牛进达为秦王府骠骑将军。
李君羡、常何，为太子右卫亲府郎将。
田留安、刘德敏为屯营车骑将军。
六将俱授开府仪同三司勋，第七转，视正四品上。
归降九将，罗士信官爵最高，也是唯一封爵的，还是县侯，他拜绛州总管，隶属秦王陕东道大行台，但却还兼着太子左卫率副率，又是东宫的人。
其余八将，秦琼和程咬金、吴黑闼、牛进达被分给李世民，常何、李君羡分到东宫，田留安、刘德威分到禁军。
同时皇帝旨意，将田留安、刘德威还有吴黑闼、李君羡四将，调去山东淮安王李神通麾下，支援黎阳局势。
若是算上李逸检校太子左卫率，差不多就是皇帝、太子和秦王一起分。
谁也别全要走。
除李逸和罗士信，其它八将实职都不高，只有四五品实职，勋也不算高。
相比起先前李密麾下的王伯当、徐世绩、黄君汉、张善相等，确实还是相差很大的。
哗拉，
平康坊李宅大门打开，迎接天使入府。
杜十娘带着媵姬令仪、妾金玉漱，抱着养女李淑摆香案迎接圣旨。
“晋浅水县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赐永业田十五顷，赐银瓶一对，绢千匹·····”
一道旨意宣读，
小黄门又拿出一道旨意，
却是如今李逸官爵已经有资格为妻子获得郡君诰命，皇帝特封杜十娘浅水郡君，授给告身。
“恭喜。”小黄门满脸堆笑，连声道贺。
杜十娘这才知道丈夫在谷州立下大功，“管家，请天使去客厅喝茶。”
管家把小黄门请去客厅，自会送上一份赏钱。
“阿郎不是随营为记室参军吗，怎么还夜夺三堡五寨，说服九员大将，招降万军？”姬令仪充满担忧，“阿郎应当还好吧？”
十娘小心收起圣旨，“阿郎马上就得胜还朝了，自是无碍的。”话虽如此，却也还是心里记挂担忧。
倒是管家富安送走小黄门回来，提起这次晋封县公加柱国勋，永业田增至三千亩，意味着还能再去请授一千五百亩永业田。
“这事就劳烦管家去办吧。”
十娘心里惦记着李逸，倒是对又得了一千五百亩地，和一对银瓶一千匹绢这些并不关心。
谷州。
唐军即将班师，正在休整中。
皇帝的使者快马来到，宣布了封赏旨意，
太子送入长安的功勋簿，皇帝令有司按簿封赏，
“二郎倒是好本事，硬是把罗士信、秦琼、程咬金、吴黑闼、牛进达五将，都抢到他那去了，
仗是孤打的，人是孤招降的，现在他却把人直接抢走了。”太子冷笑。
韦挺在旁道：“罗士信兼太子左卫率副率，也算是殿下的人。”
相比起李逸的加官晋爵，这次韦挺却只是恢复了骠骑将军职，侯爵落到他庶兄头上，是不可能再给他了，心里酸溜溜的，“这次东征，李逸收获最大。”
建成脸色阴沉，很是难看。
另一边，
秦琼诸将回营，
程咬金直接骂娘，“当初张亮那个家伙降唐，都封了个郑州刺史。咱老程在瓦岗时不比他强百倍？
如今就给个秦王府左三统军？区区正四品下？
连个爵都没有？”
吴黑闼道：“我才正五品下呢，”
田留安和刘德敏更无语，他们的车骑将军才正六品。田留安在洛阳，王世充还封他征南将军呢。
跟原本预料的官职，相差太大了。本来以为好歹也给个从三品的将军衔，然后授一州刺史啥的，再封个县公县侯。
“王世充还给我个虎贲大将军呢。”老程抱怨。
秦琼看着抱怨的兄弟们，“好了，雷霆雨露，皆是天恩。我们如今新降，未立寸功，凭什么高官厚爵？
唐天子已经很不错了，士信不就授刺史封县公了吗，只要咱们兄弟好好表现，还怕挣不到高官厚爵？”
“可是这给的也太低了。”
“还把咱兄弟拆的七零八散的。”
“慎言，以后抱怨的话就千万别再说了，想要封公侯，想要授刺史总管，那就拿出真本事来，马上就回长安了，都谨言慎行。”秦琼提醒兄弟们。
李逸军帐中，
他对于自己的封赏挺满意的，爵位又晋升一级，终于封公爵了，虽是三等公爵中最低的县公，那也是从二品。何况勋还加了两级获柱国，只差一步就到柱国了。
罗五罗大富刘黑子等李逸亲兵们，这些罗家堡新兵，一个个也都喜笑颜开，他们都获得了两转勋，出来一个月，跟着护卫李逸，没遇过什么危险，结果轻松到手两转勋。
“跟着侯爷就是好，不管是在乡里还是来到军中，都是沾光啊。”罗五笑道。
刘黑子提醒他，“现在起，阿郎已经是开国县公了，是公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