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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许林剀一脸惊惧，他全程没参与过一句讨论。
毕竟，他的把柄可是被律风实实在在揪了出来，他觉得律风如今身份不简单，为了保全自己，他缩着肩，语气卑微道：“律风，当年的事都是误会，你是不是还在生之前的气？”
律风面容平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眼前这几人，许林剀发福了，杜彭秃顶，杜刚脸上堆满横肉……每张脸，每张脸看着都那么恶心。
而且，他们毫无忏悔之心！
王禄升嘲讽起许林剀：“咱们军师从小就演技好，现在又演上了，走这流程干什么，大大方方把你对律风的恨宣泄出来。”
“就是，今儿个在场的都是老熟人，谁什么样彼此心里都门清，别演了。”
……
这些人又一次话头高了起来，局面有失控的苗头。
忘言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快要掐进掌心里，见律风还未发话，他忍不住按向胸牌上的红色按钮。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闭嘴！”
上次，律风醉酒的隔天，忘言便请求江影对自己胸牌做了改造，在胸牌上装了发言系统，还特意挑了一个威严的声音，为的就是在这一天，让自己的恐吓更有气势。
冷肃的声音让这些人暂时安静了下来。
律风这才开口：“叫你们来，是想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他语气平静。
说完这话便站起身，走向身后的水族箱，一把扯开上面蒙着的黑布。
两条人鱼暴露在视野中。
曾经这些人骂他“半鱼杂种”、“腐香小姐”、“水鬼”，各式各样的外号，他花了十年时间证明自己不是异想天开的疯子。
律风期待他们眼里流露出震惊、惶恐和深深的恐惧。
然而，他们一句话就将他打回了原形！
“大过年的，你把我们绑来就是为了看两具人鱼模型？我有点不太理解你的脑回路，你是想让我们干什么？夸你手艺好？”方烨率先开口，这人曾经学着电视里的情节，专门为律风写了一部死亡笔记，里面有几十种杀死律风的法子，他想将绳索套在律风的脖子上，将律风从山顶推下去，想在律风身上踩踏，让律风肋骨断裂，刺穿内脏，想用尿和湿的稀泥，糊满律风的脸……想体验电视里变态杀人狂杀完人以后内心狂喜的感觉。
但最终，这些想法没有机会实施，停留在了想象阶段。
如今，他在做游戏陪玩，平时的爱好是搜罗各类游戏角色模型，即使亲眼看着面前的人鱼，他也觉得这不过是两个逼真的大型手办罢了，要是平时，他还有心情慢慢欣赏。
但大过年的，被从家里硬生生拖到这鬼地方，他心里戾气很重。
而他的发言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其他人也都纷纷出声抨击。
“这十多年来，你爸妈为了找你头发都熬白了，结果你就在弄这玩意？”许尉溟一针戳心，他是曾经那个站在土坑上举起石头，想砸开律风头盖骨的人。
杜彭也顽强地站起，昨晚他被拉进厕所里又是灌凉水，又是挨铁拳，从上车到抵达沙岬岛这段时间，他和杜刚都处在昏迷中，一个多小时前才刚清醒。
杜彭本来心里还在害怕，觉得律风现在发达了，有能耐了，但现在看来，不过就是个纸老虎，那种集体作恶的感觉让他亢奋，他也要狠狠往律风心上戳一刀，讥讽道：“我还记得当年你拿一片破鱼鳞向我们炫耀，说什么你爷爷……还是你太爷爷见过人鱼，怎么，到了今天还在执着这事？”
“我说句公道话啊。”方正举起手来，示意大家安静后，热烈地发言，“说实话，我还是头一次见癔症这种病，你说，律叔那时候要能早点发现你的心疾，带你去医院看看，说不定早就治好了，拖到现在——”
他停顿片刻，语气惋惜又滑稽地吐出余下四个字：“耽误了嘛。”
说完，满堂哄笑。
唯有许林剀没笑，并不是他不想嘲笑律风，是他身陷泥沼，难展笑颜。
方正盯着律风，语气越来越锋利：“你不惜辍学、离家出走，该不会这么多年就干了这么一件事吧？”
话音落下，方正笑了，笑到牙花子都露了出来，刚刚，他从律风眼底看到了无措，那是比尖叫和颤抖更为真实的情绪。
果然，孬种什么时候都是孬种！
方正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他仿佛又找到了曾经欺凌律风的感觉，他这样的人，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但现在，他还能骑在律风头上耍一耍威风，他可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高高在上地说教：“律风，人要有翻篇的能力，你这样揪着过去的事不放就没有意思了，看在我比你年长两岁的份上，我给你提个建议，你最应该找的不是人鱼，是这个……”
他食指轻点在太阳穴上。
众人的哄笑声陡然升级。
刺耳、尖锐的笑声直钻颅底，律风心口沉了一下，仿佛一瞬之间回到了十多年前那个充满尿骚味的土坑里。
寒意从后脊背窜遍全身，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变强大了，但此刻似乎一切都没变，他们还是霸凌者，用强势的气场震住了他的灵魂。
而现在他才明白，自始至终，被困在过去的只有他！
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人鱼这种生物压根不重要，面前这些人就是想贬低他，打压他！
他想反击回去，他逼迫自己做出回应！
可他的身体都是僵硬的，像死了三天的躯壳，动弹不得！
方正看着律风那张被迷茫和恐惧浸透的脸，心里折磨人的快感升到顶峰，这世上，只有“偷东西”和“折磨人”才能让他如此亢奋，他步步紧逼：“你为什么这辈子都跟人鱼过不去？是不是还做着半鱼杂种的梦……”
话音还没落下。
忘言已经走上前，一刀捅进方正的左肩。
刀尖精准避开硬骨，顺肩胛缝刺入，贯穿后背。
看见这一幕，其他人全都傻眼了。
但很快，杜刚便怂恿众人：“上啊，打回去，不然我们就变成第二个律风了，我们可不是孬种。”
这句话，点燃了士气！
杜刚挥起拳头冲过来，可拳头还没落下。
一声枪响，已经吓得他魂不附体，抱头蹲下。
只见身后的打手端着冲锋枪瞄准他后脑勺，大老黑恨得牙痒痒，但舵主没发话，他不敢擅作主张，但还是没忍住，一枪托迎面砸向杜刚。
敲掉了四颗牙！
刚刚还准备暴力反击的杜彭几人，这会全部吓得蹲下。
忘言看着方正，眼神冷得没有一点余地。
当刀子从骨膜抽离，鲜血顺刃身滑落。
方正整个左肩连带手臂，都像被火点燃，痛觉神经末梢向大脑发出海啸般的电信号，他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额角青筋暴起，还没反击。
忘言再次抬手，照着原来的位置又刺进去！
再拔，再刺！
连刺了十七刀！
直到房间被痛苦的尖叫声填满！
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刺完后，忘言走到火把旁，戴上防烫手套，将提前放置在火堆里已经烧红的铁丝拿起，这根铁丝约莫有小拇指粗。
他将铁丝捅进方正的伤口里翻绞，强行烫出凝血点。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斗兽场。
方正跪在地上，嘴巴张到最大，眼泪和口水混在一起，一声又一声低嚎。
“闭上你的嘴。”忘言确认伤口已经止血，左手捏着方正的光头，右手蓄力一耳光抽过去，声音很脆，接连抽了六七下，才质问方正，“你说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律风这辈子都跟人鱼过不去？”
冰冷的机械音透着凶戾。
方正身体大幅度颤抖。
忘言见他不回答，刀子又从大腿捅了进去，威胁：“要是听不到正确答案，我的刀会一直刺下去。”
方正整个人都疼疯了，一张脸爆红发紫，脖颈青筋如树根般浮起，痛哭流涕地求饶：“对不起，对不起……”
“回答错误！”
忘言手里的刀不留情，三刀下去，同样用烧红的铁丝伸进伤口，强行止血。
方正疼得双眼血红狰狞，身体大幅度颤抖，这副狼狈的姿态，早已没了半分先前的气焰。
“回答！”
忘言一边折磨一边问，同时，视线再度在方正身上扫视，要寻找下一个进刀点。
而这一刻，律风的心跳节律变了！
刚刚，他的身体和神经被恐惧吞噬，但此刻，内心深处涌出了一股浓浓的兴奋，好像空无一人的身后有一个人出现，替他挡住了风，让他有了底气。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嗅到了空气里漂浮的淡淡硫酸味和浓郁的血腥气，是方正的血！
这一刻，他被血液的味道点燃，他笑了。
唇角轻扬，眉峰轻挑，整张脸都活了过来。
他起身上前，接忘言手里的刀。
“这种恶心的事我来就行，别脏了你的手。”忘言眉心蹙起，胸牌上浮起这句话。
律风很欣慰地拍了拍忘言的肩，伸手：“没关系，让我来。”
忘言妥协了。
律风握住那把血红的刀子，在方正面前蹲下，含恨的眸子打量面前这条狼狈的畜生，自嘲：“我这脑子不太好使，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在记恨，还在证明，要不，你来说说！”
他用刀尖挑起方正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