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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还没完全亮透，一线淡橘色的光漫过海平面，照拂在十六艘载人深潜艇上。
潜艇的钛合金外壳是哑光的冷灰色，流线型艇身形似收拢双翅的飞鱼，每艘潜艇的体量都各不相同。
在潜艇下方的海水中，体型庞大如山的巨型乌贼如训练有素的战士，静默不动。
这只巨型乌贼被江影植入了神经寄生体。
此刻，江影身处在最大的那艘潜艇内，艇身长三十米，舱内全维度铺满智能科技设备，没有传统的仪表盘和物理按钮，只有一整面柔性环绕屏。
江影走到零重力悬浮座椅旁悠然坐下，干瘪细瘦的手指轻叩了下座椅扶手。
一枚3D全息光球从扶手升起，潜艇的大部分功能都环绕在这枚全息光球上。
在江影身侧，坐着艇长和声呐员，还有两位潜航操作员，另外四人是执行发射指令的武器系统操作员。
江影手指轻触在3D全息光球上。
一道温润的AI语音轻柔地响起。
“声纹确认，此次目标地点：克尔德尼海沟，3756米。”
江影颧骨高耸的瘦削面容微微一动，唇角勾起一丝从容的笑，他先让声呐员Z在柔性环绕屏上调出巨型乌贼的三维成像大脑模型，在视觉界面里用AI编写出一只狰狞狂暴的虎鲸，引诱巨型乌贼发起进攻。
当幻影生成时，前一秒还静然不动的巨型乌贼，被狩猎欲牵制，
粗若擎柱的八条腕足朝虎鲸伸去。
虎鲸幻影朝深海极速逃亡。
巨型乌贼被引得追了上去。
江影这才在指挥频道里下达命令：“兄弟们，都给我把状态提起来，准备下潜！”
“Z088，自检完成。”
“Z089，状态正常，随时可以释放。”
“Z090，取样设备就绪。”
……
十六道清晰坚定的声音依次响起。
江影下达最终指令：“下潜，全线执行！”
各个潜艇内的领航员同时关闭水面推进器，往压载水舱注水。
沉重的钢铁身躯徐徐压开浪涛，沉入水中，依次组成方形阵列。
一百米。
海水从蔚蓝变成深邃的靛蓝色。
成群的金枪鱼在潜艇间穿梭。
三百米。
光线逐渐昏暗，能见度越来越低，抹香鲸游过，只能看到模糊的黑影。
五百米。
阳光已经彻底绝迹，海水变成了纯粹的墨黑色。
所有潜艇都打开了探照灯。
数道惨白的光柱劈开黑暗。
律风透过潜艇观察窗往外看，被灯光照出的悬浮微生物，密密麻麻像下雪一样。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搭乘潜艇下海，内心全是对海洋的恐惧。
但现在，心绪早已磨得平静如水，只剩下对泞的恨。
他的潜艇内部，有一位艇长、两位部下，还有昏迷的祁野和泞。
泞从潜艇入海的那一刻开始，身子就在发抖，现在抖得越发厉害了。
她这些时日肠子都要悔青了，可她没办法挽回眼前的局面。
这会，她满脑子都在想自己和祁野的处境，沧一定会不择手段将他们抓走，一片一片拔掉鱼鳞，会用尽各种残忍的法子，将他们折磨至死。
惶然无措之际。
律风一把揪住泞火红的长发将她从地上提起，又将她的脸按向舷窗玻璃，邪笑：“你骂我是造恶不休的孽障，是疯子，今天就睁大你的鱼眼好好看清楚，我能有多疯！”
泞泪流满面，拼命摇头，她的嘴唇都在哆嗦，眼底满是祈求的神色。
律风看不明白她的情绪，只是觉得泞跟方正那群蠢货一样，都是死到临头为了自保才会露出示弱的表情，恶心，太恶心了！
“拿出你嚣张的姿态来，你张牙舞爪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德行。”律风骤然抬高声线，浓黑的眸子里恨意滔天，说完后，他又反应了过来，这蠢女人已经被自己折磨成哑巴，没法开口了。
他又像扔垃圾一样将泞丢在一旁，心里邪火乱窜。
泞想用手去触碰律风的身体，想用意念传话，可她的双手被束缚在身后，这段时日，律风给她注射的镇定剂里面添加了化学致痛剂，她很虚弱，虚弱到没法挣脱身上的绳索。
潜艇下降到两千三百米。
发光的深海鱼拖着荧蓝色尾迹，从视野中划过。
在观察窗的西南方位，无数岩壁轮廓显露了出来，它们正在往水下断崖下潜。
黑色岩壁垂直向下，望不到边际。
这不是普通的礁石，是一块从海底拔地而起的玄武岩巨柱，岩壁表面布满了深邃的沟壑。
下潜深度越大，海水温度便越低。
现在，舱内已经连续下降了好几度。
律风有些冷，他抬手，将浅灰色西装纽扣逐一扣合。
下降至三千米。
江影右侧坐着的声呐员Z，目不转睛盯着柔性环绕屏上的生物识别系统，难掩激动，扬声喊道：“东南方向2.1海里，生物识别系统捕捉到了一条人鱼。”
江影中指推了一下鼻梁上架着的细框金丝眼镜，定睛看过去。
只见系统面板上有一个游动的光点。
一行字浮现在光点上方：人鱼，雄性，全长五点三米。
江影在指挥频道里通知：“发现一条人鱼，就在这儿下诱饵，大家都停下。”
十六艘深潜艇同时关闭推进器。
悬浮在深海中！
周围是绝对的寂静和寒冷。
律风招呼两个部下将祁野从内舱拖出去，准备往海里投放。
祁玥死命摇头祈求，脑袋重重磕在地上，想让他不要将祁野丢出去。
但无济于事。
眼见两名船员架着祁野胳膊往潜艇尾部的泄压舱拖，泞挪上前，要用身体抵挡。
换来的只有船员冷漠的一脚。
“怎么？你等不及要送死？别急，会轮到你的！”律风眼神冷得像冰。
当泄压舱的金属舱盖缓缓打开。
海水疯狂倒灌，将祁野从舱内卷了出去。
与此同时，所有潜艇底部伸出一只由碳纳米管纤维制成的机械臂，机械臂可以无限延伸，最顶部的抓手由数千个微型触手组成，抓手在水中快速锁定祁野，牢牢吸附在祁野的铠甲上。
律风心里很矛盾，他想让祁野做牺牲的诱饵，又不想让祁野死。
于是，给祁野打造了一套贴合身体曲线的纳米纤维铠甲，这种材质刀枪不入，至于祁野结局如何，全看祁野的造化了。
泞急切地用意念向祁玥传话，声音哽咽：“你到哪儿了？祁野刚刚被扔进了深海！”
祁玥真的快要被泞给气死，她低声下气好不容易求律风放过祁野，结果泞三言两语就激怒了律风，当初，律风要带走泞的时候，祁玥还千叮咛万嘱咐地交代过，让泞不要激怒律风，律风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激怒他对谁都没有好处，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从桑哈雪山返程那天，祁玥听到泞传来的噩耗，便试着和律风联系，可律风压根不接她电话，祁玥连着打了两遍，一切通讯方式都被拉黑。
那天，三个人骑着马没日没夜翻过雪山，赶回西国。
考虑到沙岬岛埋藏着大量炸药，祁玥不敢贸然闯上沙岬岛救人。
于是这些天，他们偷偷将潜艇和船只开到离沙岬岛最近的岛屿上，打算等律风出海后再出击。
祁玥因为过度焦虑，这些日子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这会，她就在潜艇内，顶着两个黑眼圈，盯着面前泛着冷光的电子屏幕，催促Q：“下潜速度能不能再快一些，律风已经动手了。”
Q两道浓眉拧成疙瘩，嘴唇下撇，法令纹从鼻翼一路拉到嘴角，凝重之色浸透了眉眼：“已经是最大下潜速度了。”
正说着，一道年轻的声音通过内部通信网络传过来。
“我看到了他们，影像已同步共享。”
电子屏幕上浮现出律风的游艇阵列和祁野的身影。
祁玥他们一共开了三艘潜艇，呈纵向垂直列队。
刚刚汇报的人是Ryan，Q的亲侄子，也是Q的技术特助。
Q是西国安全部技术侦察局总负责人。
这两年，Ryan一直跟在他身边办公。
但每次遇到危险状况，Q都不会带上Ryan，他必须保证侄子的安全。
可这次，Ryan居然背着他进入潜艇，甚至违背指令第一个出发。
这会，Q的神情极为凝重，不是因为担心祁野，是担心自己的侄子，他黑沉着脸，命令Ryan：“不要擅作主张！”
“嗯。”
被悬在海中的祁野，银白长发飘散开，他腰侧和锁骨下方的发光腺体，正随着微弱的呼吸明暗闪烁，微光从棱角锋利的铠甲缝隙透了出来。
十六艘潜艇悬在它头顶上方三十米远。
那只巨型乌贼则趴在西南方位的玄武岩上，像一座肉山，青黑黏腻的身体摊开，最长的腕足探进了光柱够不到的黑暗里。
海水寂静幽暗。
十六盏探照强光垂直倾泻，破开无边黑暗！
静等了十多分钟，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江影心里有些咯噔了，在指挥频道里向律风喊话：“我们这样钓鱼是不是有些太明目张胆了？人鱼智商都很高，傻鱼才会上钩吧？要不……咱把探照灯关了试试？”
律风思索着，还没给出回应。
声呐员Z惊恐地叫：“来了来了，人鱼从海沟里上来了，我检测到了十条，不不不，不对，是……一百条……两百条，数量太多了……”
江影眼底一片狂喜，当即安排：“大家都准备好，等那些家伙一上来就发射T疫血毒，先让它们失去反抗能力再下网抓捕。”
他的声音里透着难掩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