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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平复后，徐辰开始宣布论文的署名方案。
「关于这篇论文的署名，」他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我的建议是这样的：王博作为第一作者，三位在架构设计上做出核心贡献的博后作为第二作者，其他参与者按照贡献度排列为第三丶四作者。我作为通讯作者。」
这个方案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显得十分融洽，大家都觉得这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众人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夸张的震惊，因为这两个多月相处下来，他们已经隐隐摸清了这位年轻院长的行事风格。他们心里涌起的，更多的是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踏实与感激。
虽然在学术界，导师和学生为了第一作者的署名权明争暗斗是常态，甚至有些导师仅仅是指明了一个大方向，就会理所当然地把一作据为己有。
但那是因为，绝大多数导师仍然需要用这些学术成果来抬高自己的身价，或者说给自己贴金。而在学术界金字塔的最顶端，这种生存法则显然已经失效了。
眼前这位徐教授，还需要给自己贴金么？
他已经是手握菲尔兹特别奖丶破解了哥德巴赫猜想的数学界真神。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任何顶级期刊最渴望引用的金字招牌。
所以在这个课题组，这种世俗的戏码显然不会发生。
王博抬起头，看向徐辰，轻声说了一句：「谢谢老板……」
「不用谢，」徐辰平静地回应，「你们的工作本身就值得这个署名。我只是提供了方向。」
这话听起来像是标准的谦虚套辞，但其实是实话。
虽然徐辰确实给了很多大方向的指导，但具体工作依然全由他们来完成。数学界这样的例子多了去了——大方向正确但依然悬而未决的问题比比皆是。比如黎曼假设的各种已知等价形式丶朗兰兹纲领的若干核心猜想，全世界的数学家都知道该用什么工具去进攻，但就是没人成功。工具就摆在那里，但能不能把那座山凿开，拼的依然是极度的脑力和耐力。
这就像大家都知道好好学习能天天向上，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知道方向和走通路线，完全是两码事。
当然，徐辰这么做也是为了那个薪火相传的经验任务。他还记得任务要求他在2027年结束前，建立并壮大属于自己的学术流派。核心指标第一条就是「培养顶尖学生」，且学生的独立成果越重磅，最终结算的经验奖励就越高！
所以这次的论文，就是希望把课题组的成员们的名声给打出去，用一个自己已经不需要的一作头衔，去收买顶级科研牛马的人心，同时还能狂刷系统经验，这种惠而不费的买卖，他当然乐意做。
……
接下来，就是期刊投稿的问题了。
王博整理了一下思路，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老板，您觉得这篇论文应该投哪家期刊比较合适？」
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了几个选项。《数学年刊》丶《数学学报》丶《美国数学杂志》丶《数学新进展》……这些都是数学界的四大顶刊。不过他也在思考，随着徐辰用徐氏谱变换解决了哥德巴赫猜想和孪生素数猜想，加性数论最近的成果已经太多了，波利尼亚克猜想在这个领域的独特性可能会有所下降。
王博咽了口唾沫，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您看，咱们是稳妥一点，先投个《纯粹与应用数学通讯》这种顶尖一区保底，还是……咱们硬着头皮，直接去冲击一下四大顶刊？」
问出这句话时，王博在心里默默盘算过。他之前跟着舒尔茨在波恩大学的时候，也曾沾光发过四大顶刊，但那是好几个人的并列一作，含金量被稀释了不少。这次在徐辰手下，如果能以独立第一作者的身份，发一篇顶尖一区期刊，对他个人的学术履历来说，就已经是一次极具分量的飞跃了。
徐辰听完，眼神里透着一丝纯粹的疑惑：
「冲击四大？」
王博心里「咯噔」一下。他以为徐辰是在暗示自己这个提议太不切实际了。毕竟那可是四大啊！就算是菲奖得主，也不敢说自己每篇文章都能闭眼发四大。他正准备赶紧顺坡下驴往回圆一圆：「老板，我也觉得咱们这步子迈得有点大，要不咱们还是先稳一手，保个一区……」
结果徐辰却微微皱眉，说道：「为什么要冲击？这篇论文肯定算得上是四大级别的。虽然最近加性数论的成果确实不少，但你要知道，波利尼亚克猜想作为孪生素数猜想的广义推广形式，其证明难度和重要性远不是那些普通推论能比的。它几乎已经触摸到了和哥德巴赫猜想同等级别的数学壁垒。所以，四大的门槛绝不是问题。」
听到这话，课题组众人一阵小声欢呼。老板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说明课题组众人马上要有一篇四大级别的论文了！在座的除了王博跟着舒尔茨混过四大以外，其他人最多也就是混过一区顶尖，或者一作的普通一区。虽然学术是为了人类的心智，但是真的能在四大留下自己的名字是所有数学学者的梦想。
毕竟说得再怎么清高，谁又不想在学术界金字塔的塔尖上刻一行「某某到此一游」呢？
徐辰继续说道，「至于投四大中的哪家……我想想……」
众人满含期待地看着徐辰。他他们很清楚，论文达到了四大级别，并不意味着一定能被四大接收，或者说可能要经历多次的反覆才能被接收。毕竟四大虽然都是顶刊，但在具体的匹配度丶审稿风格丶接收难度上还是有很大差异的。徐教授此时一定是在认真权衡哪家期刊的审稿周期更短丶哪家对数论方向更友好丶哪家主编的口味更契合。
但徐辰接下来的话，却让这间会议室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徐辰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我在想，这篇论文能不能给《数学学报》（ActaMathematica）一个机会，投给他们吧？」
寂静。
众人的脑子在这一刻停住了。
「给……给个机会？」
「给四大一个机会？」
众人互相对视，眼神里都闪过了一丝诡异的感觉。这真的是正常人能说的话吗？怎么感觉听起来这么奇怪？
「对啊。」徐辰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之前我搞四大顶刊大满贯的时候，投给他们家的那篇其实是我手里质量最垫底的一篇，但对方主编还是给收了。我寻思着欠了人家一个人情，这次拿波利尼亚克猜想还上这个人情吧。你觉得怎么样？」
这句话的逻辑，彻底砸碎了王博原本的思考框架。
王博忽然意识到，在徐辰眼里，投稿到四大期刊，根本不是「请求被接收」，而应该是四大反过来「请求被投递」。
而徐辰之所以最终选择了《数学学报》，仅仅是因为想顺手还掉一个人情债！
……
别人家的博士生在为了能过四大顶刊的初审，求爷爷告奶奶地烧香拜佛；
别人的导师在为了应付审稿人的刁难，卑微地修改着几万字的回覆信。
而自己的老板……
「老板……」王博低下头，用力按住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都在发飘。
「怎么了？还有问题？」徐辰问。
「没丶没有了……」
王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自己原本卑微的「学术牛马」心态，强行切换到这种「视四大如草芥」的嚣张。
虽然多少有点不适应，但别说，这种不讲道理的拽，确实让人很上头。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一件事。
在他们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坐着的不是一个需要去迎合学术圈规则的学者。
坐着的那位，就是规则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