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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徐辰,刚给王博的报告会捧完场,便抽身走到休息区角落,想找个安静地方缓口气。
还没坐下,一位神态干练的中年人便已迎了上来。
「徐教授,打扰了。我是中科院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的徐国成,副所长。」中年人递过名片,语气既客气又真诚。
徐辰微微一怔,随即伸手和他握了握。
「徐所长您好。」
徐国成笑着道:「徐教授,今天上午听完您关于MHD方程的报告,我感触很深,正好有些问题,想跟您当面请教一下。」
徐辰笑容温和:「徐所长客气了。等离子体所的工作,我虽然接触得不算多,但早有耳闻。EAST这些年接连刷新纪录,在国际聚变研究领域也是响当当的。」
这话倒不全是客套。虽然徐辰并不是特别深入了解国内可控核聚变的现状,但合肥的EAST一破再破约束时间纪录这种事,早就上过央视新闻了。前段时间HL-2M也在西南物理所创造了新的参数记录,这类消息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短视频平台的热搜上。
放眼国际,华国的托卡马克研究即便不能简单粗暴地说成全面领先,也绝对稳稳处在第一梯队。
所以徐辰这句响当当,并没有掺多少水分。
「哪里,跟您今天这级别的突破比,我们那都是笨功夫。」徐国成哈哈一笑。
寒暄两句后,徐国成很快切入正题。
「徐教授可能也知道,目前国内做可控核聚变的主力,基本就那么几家。中科院等离子体所这条线,是以托卡马克装置为核心,合肥的EAST丶还有正在推进的BEST,都在我们手上;核工业西南物理研究院那边则有HL-2M;再加上上海丶北京一些高校和所里的配套团队,总算是把图纸上的聚变梦,一点点往工程上拽。」
他顿了顿,神色正经了几分:
「但越往下做,越发现卡脖子的往往不是设备,而是理论。尤其是等离子体在极端条件下的不稳定性丶破裂前兆丶边界局域模这些东西,实验能看见,模拟也能跑,可一旦要追到更底层的数学结构,国内能接得住的人就太少了。」
「这东西太吃跨学科。纯做实验的够不着方程内核,纯做数学的又未必愿意跳进这种工程气味极重的问题里。两边之间,缺的就是能把语言接通的人。」
「所以,今天听完您的报告,所里几位专家几乎立刻就达成了共识。您在MHD上的框架,很可能正好切中了我们目前最棘手的几个问题。」
徐国成看着徐辰,措辞谨慎,却也不掩饰急切:
「不知道徐教授后面方不方便,来我们所里指导指导?哪怕只是做一次交流,也许都会给我们很大的启发。」
……
如果是在上午之前,徐辰听到这个邀请,可能还会稍微犹豫一下。
毕竟他手头的数学项目太多,研究院也刚起步,NS证明后续还需要整理成论文,法国导师天团那边也有新课题要推进。
但现在不一样了。
系统刚刚发布的新主线任务,目标就是帮助人类实现可控核聚变商业化。
这人来得也太是时候了。徐辰甚至都怀疑这位简直就是系统派来的NPC了。
徐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当然有兴趣。」
徐国成笑容更盛。
「不过,」徐辰补充道,「我这边最近还有不少事情要收尾。NS方程的正式论文丶MHD部分的整理,还有研究院的一些安排,可能都需要一点时间。等这段忙完,我一定过去合肥看看。」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徐国成立刻说道,语气里难掩激动,「徐教授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什么时候配合。我们可以提前把相关资料整理好,包括装置参数丶数值模拟结果丶破裂案例资料库都给您准备出来。」
……
接下来的两天,华国数学会年会的议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不过,随着千禧难题和MHD方程这种核弹级成果的释放,后续几天的普通报告会虽然对国内学者来说依然很有价值,但对于那些大老远飞过来的国际顶尖大佬们来说,就显得有些索然无味了,他们原本也只是参加其中感兴趣的场次而已。
徐辰正好顺水推舟。
他向几位大佬发出了邀请,前去北京国际数学研究中心和雁栖湖应用数学研究院走走,顺便把前两天没聊完的问题摊开来。
没有人拒绝。
道理很简单。
一次性把多位菲尔兹奖得主丶多位领域执牛耳者按进同一间屋子里做高密度碰撞,这种场面,从来不是靠头衔就能办成的。得有真正让对方觉得「不来会后悔」的东西。
而徐辰手里,这样的东西,太多了。
……
第二天一早,徐辰先是充当了半个导游,带着这群学术泰斗来到了坐落于北京大学内部的北京国际数学研究中心。
那天北京的天气很好。前一夜下过一场短促的雨,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潮意。车子从校门驶入时,校园里已经有骑车赶早课的学生,车铃声丶保安亭旁刷卡机的提示音,以及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口哨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很典型的大学清晨。
北京国际数学研究中心是典型的中式传统四合院结构,青砖灰瓦,古树参天。这种将极度抽象的现代数学与极度古典的东方美学结合在一起的办公环境,让这帮看惯了西方现代建筑的外国老头们大感新奇。
数学本身是最不依赖地点的学科。一支笔,一张纸,一个足够安静的大脑,理论上就能推开宇宙最深处的门。
但另一方面,数学家又极其吃环境。
一个能让人心静下来的院子,一扇推开就能看见树影的窗,一张随时可以摊开草稿纸的木桌,这些东西未必能直接让人证明定理,却能让人更愿意在这里待下去。
而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这种东方古老建筑的美感,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几位看惯了玻璃幕墙和现代办公楼的外国学者,刚一走进院门,脚步便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有人抬头打量屋檐下的木构,有人乾脆掏出手机,对着庭院拍了好几张照片。
「这是我平时的办公室,虽然不大,但推开窗就能听见鸟叫。」徐辰笑着推开一间房门,侧身将众人让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布置并不复杂。靠墙是一整排数学专着,桌上摊着几页没来得及收起的草稿纸,白板上还留着几行未被擦去的张量符号。窗户半开着,风吹进来时,树叶摩擦的沙沙声果然清晰可闻。
孔采维奇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半开玩笑地说道:
「如果对面的房间还空着,我可以考虑申请一个工位。」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