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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巴黎。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马克西姆·孔采维奇便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刚穿上拖鞋，床上的妻子就被他弄出的动静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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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西姆？你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妻子揉着眼睛。
「咳，今天有个亚洲的线上学术会议要参加。」孔采维奇一本正经地理了理睡衣领子，「你也知道，时差问题，我必须现在就去书房连线。」
「你不是上午有课吗？」
「额……取消了。」孔采维奇脸不红心不跳，「这个会议更重要。」
妻子狐疑地看着他。这老头子平时最讨厌早起，也最烦那些各种名目的国际视频会议。平时要是有这种错开时差的国际会议，他十次有九次都会拒绝，至于剩下那一次，通常是因为会议主办方给的钱实在太多。而且就算是拿了钱，他也会一早上骂骂咧咧地去参会。
今天这是吃错什么药了？早起参会，还这么高兴。
不过还没等她多问，孔采维奇已经一溜烟地钻进了书房，还熟练地反锁了房门。
……
其实，孔采维奇别说是今天没去上课，昨天的组会都差点忘了参加。
昨天早上，他在学生安德烈面前信誓旦旦地说，徐辰的网络直播可以等开完组会再慢慢看。结果安德烈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把门一锁，自己偷偷看起了转播。
看着看着，这老头子就彻底陷进去了。他手里捏着笔，跟着徐辰在屏幕上的推导节奏疯狂验算，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理论被一步步延伸的美妙体验中。
然后……他就把组会这事儿给忘了。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安德烈和几个博士生在会议室里实在等不到导师，一条消息突兀地弹到孔采维奇的手机上，这老头子才如梦初醒。
但在学生面前，装出去的逼就像泼出去的水，怎么能轻易收回？
他赶紧编了个理由，说自己被拉弗格教授拉去讨论问题了，实在脱不开身，今天的组会推迟一会。
这句话发出去后，孔采维奇还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美。
结果没过多久，安德烈和几个博士生在隔壁教室的窗户里，看到了拉弗格教授，正在黑板前和一位学生推导着某个完全无关的问题。
空气沉默了大概三秒。
安德烈：「……」
拉弗格看着窗外的孔采维奇的学生看着自己，一脸疑惑：「？」
好在安德烈是个聪明学生。
聪明学生最大的优点，就是懂得什么时候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好在孔采维奇估计自知理亏，也可能是心情不错，后来的组会非常顺利。他难得地没有在学生的一个小错误上吹毛求疵，甚至还主动夸了两个人的思路清晰。
……
书房里，孔采维奇打开电脑，点进YouTube的转播频道。
此时徐辰的直播间，已经开播了十来分钟。
相比昨天那上百万的观看人数，今天的热度明显下降了，在线人数稳定在二十万左右。。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毕竟昨天很多冲着「菲奖大佬大战美国AI公司「这种八卦噱头来的吃瓜群众，他们幻想中的直播，大概是年轻天才一边演示一边整活，时不时来两句爆梗，最好还能锐评一下数学丶矽谷和华尔街。
结果点进来一看。
好家夥。
真讲数学。
连着讲几个小时。
别的年轻名人直播，多少会玩点节目效果。比如围棋圈的柯洁，情绪到了还能和弹幕激情互喷，贡献一堆二创素材。
徐辰不一样。
他是真的打算把观众按在椅子上，硬生生灌六个小时的代数几何丶表示论和偏微分方程。
甚至在B站的转播区，这直播被网友打上了「助眠白噪音」的标签。
于是今天留下来的，基本分成两类人。
一类是真正的数学从业者，数学系的教授丶博士后丶博士生丶硕士生，以及一些被导师逼着来看直播写学习报告的倒霉孩子。
另一类，则是AI公司的探子。
……
弹幕和提问区里，不断冒出一些和技术相关的问题。
「徐教授，您在昨天的多窗口并行任务里，似乎让M1在某些子任务中进行了动态中间状态重写，这个策略是基于固定启发式，还是有元控制层在做策略调度？」
「请问诸葛架构在面对长链式数学证明时，对上下文的稳定性保持，是否使用了某种层次化记忆压缩机制？」
「如果在同一个问题中引入多个竞争性猜想路径，M1是如何避免搜索树爆炸的？」
问得都挺有水平，但也问得过于有水平了。
普通数学家一般不会这么问。真搞数学的人，更关心的是「为什么这个方向行得通」「这个引理能不能迁移」「这个证明框架能否套到我的问题上」。
只有做AI模型的人，才会拐弯抹角地盯着那些架构层面的核心决策逻辑，以及实现路径背后的底层动机来提问。
徐辰起初还耐着性子回答了两个偏基础的问题，但随后发现这些提问全都是冲着开源论文里故意隐去的深层技术细节来的。
一听就是AI厂商在「白嫖」商业机密。
这些倒不是不能讲，不过徐辰知道对方单纯是为了商业目的，所以也懒得惯着他们。
反而是那些纯粹的数学问题，徐辰更愿意回答。
于是接下来，再遇到类似的AI技术的提问，徐辰要么直接略过，要么轻描淡写一句「这个论文里已经写得比较清楚了」，然后继续往下讲。
……
「好了，闲话少说。我们先来验收一下昨天挂机跑了一晚上的作业。」徐辰将画面切到了M1的后台界面。
经过一晚上的推演，昨天三十个窗口中，已经有七八个窗口成功跑出了最终的逻辑闭环。
徐辰首先点开了一个窗口。
这正是昨天让孔采维奇在巴黎书房里咖啡差点洒出来的那个任务。
屏幕上，一段结构严整的证明框架已经被M1整理完毕。后面还附带了形式化验证的局部检查报告，以及若干需要人工进一步审阅的边界条件。
徐辰快速扫了一遍，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比我预期的稍微好一点。」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示意图。
「简单说，昨天我们验证的是：在一类具有温和奇异点的卡拉比-丘流形上，通过引入非交换Hodge结构的形变，可以让同调镜像对称的核心对应关系继续成立。」
「那只是说明，在原本断掉的桥面上，我们铺了一块临时钢板，人可以过去。」
「今天M1给出的结果更进一步。它证明了这块钢板不是临时的，而是可以扩展成一段稳定桥梁。也就是说，这个方法不仅能处理单点奇异，还能处理一类带有可控退化族的奇异结构。」
「如果用不严谨但直观的话讲，孔采维奇教授原来的理论地图，在这里多开了一片新的区域。」
对于研究其他方向的数学家来说，这几个成果或许只是一堆漂亮的公式，没有太直接的用处。但对于那些死磕「同调镜像对称」这个大坑的数学研究者来说，这简直就是无数的水论文的机会！
徐辰关于新开地图的比喻非常容易理解，不少看热闹的人也听懂了，一片弹幕。
「卧槽，同调镜像对称理论的DLC更新了？」
「同调镜像对称：奇异点版本正式上线！」
「这是徐神的导师的研究方向吧？」
「徐神给导师开资料片是吧？」
「反过来给导师布置课题是吧？」
「太孝了，真是太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