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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菱花窗棂，斜斜落入殿中，衣裳上用银线绣出的兰草在日光下泛出浅淡光泽，衬得如懿越发多了几分清贵。
一朵凝蕊玉幽兰卧于发间，髻侧斜压一支银挑簪，两鬓点缀玉珠花钿，耳下一对珍珠耳坠，圆润莹白，随着她垂眸抬眼的细微动作轻轻悠晃。
珠光细碎，繁髻玉簪，愈衬得她沉静如水，气度清贵。
身侧海兰一身青灰绣兰草的衣裳，颜色比如懿略浅，发髻间一对碧玉钗，被日光一照，泛出清新绿意。
耳间坠着小巧的翡翠珠耳铛，翠色浓绿，愈发显得她眉目温婉。
“姐姐，恭喜你，”海兰脸上带着真心的笑容，语气中满是由衷欢喜，“皇贵妃位同副后，你与皇上如今也可称一句夫妻了。”
如懿接过惢心手上的茶放在海兰面前，“不过是皇上体恤，些许抬举罢了，算不得什么。”
海兰端起茶盏道，“姐姐对皇上的情谊有目共睹，此番晋封，是实至名归。”
如懿但笑不语，情谊？以前也许有，可现在还剩几分真不好说。
“今年新贡的徽墨，色黑质细，研开不涩，你拿去用。”
这时宫人恰好将墨奉上，如懿抬手接过，腕上银镯嵌着的宝石流光溢彩。
她将墨递给了海兰，海兰接过手抚过墨条表面，“姐姐事事念着我，这般上好的贡墨，竟也舍得给我。”
如懿目光温和道，“你我姐妹，何须见外，往后缺了文房物件，来我这儿取便是。”
两人闲话间，殿外宫女入内回禀道，“娘娘，宣贵妃娘娘来了。”
如懿与海兰对视一眼，宣贵妃不常去其她人宫中，此番前来倒是难得。
“快请。”如懿说完，不过一会儿绿绮走了进来。
她一身米色软缎织彩蝶旗装，领口、襟边、袖边裙边皆绣满翩跹彩蝶纹样。
蝶翼缀以浅粉，黛青细丝，栩栩如生，如蝶影落于衣襟，静中藏艳，华贵内敛，行走时衣摆轻曳，彩蝶似在翩翩起舞。
发间一支赤金宝石芍药簪，熠熠生辉，左右双鬓各斜插一对累丝嵌珠蝶翼小簪，细碎珍珠铺嵌成蝶翅纹路，精巧玲珑。
髻侧垂落下两缕碧玺流苏，行走轻动便微微晃动，碎光潋滟，光华内敛，耳下缀绿松石，清新柔和。
素面不施粉黛，眉眼温婉，端雅华贵，仪态雍容端庄，似沾了晨露的白牡丹。
“我是来道贺的，”绿绮笑意温和，“你晋封皇贵妃六宫同贺，我也来沾一沾喜气。”
如懿含笑道谢。
等落座后，绿绮抬手示意身后宫人呈上锦盒，她亲自将锦盒打开。
盒中躺着一对赤金凤钗，钗头凤鸟振翅欲飞，羽翼纹路栩栩如生，凤喙衔着一挂玉珠串，尾上垂缀浑圆珍珠，金光璀璨，玉珠莹润，金玉交辉，贵气内敛。
“小小贺礼，不成敬意，”绿绮浅笑道，“这对凤钗是之前内务府献上的，今日赠予你，贺你晋封之喜。”
如懿道谢后收下，惢心连忙上前接过锦盒把东西收好。
绿绮闲谈几句后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却暗藏深意道，“说起来，听闻定郡王福晋缠绵病榻，卧病多日不见好转，太医几番诊治，也始终不见起色，倒是令人忧心。”
这话一出，如懿眼中温和笑意微淡，宣贵妃特地来一趟不会只说些无关紧要的事。
难不成定郡王府内里暗藏风波？伊拉里氏的病暗中有隐情？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一副温和模样，平静吩咐道，“惢心，你带几个宫人，去定郡王府一趟，代我探望定郡王福晋。”
惢心躬身应下，“奴婢知道了。”说完轻步退下了。
惢心才离去不久，殿外又有宫女匆匆入内禀告道，“娘娘，启祥宫来人了，说是恭贺娘娘晋封，特来奉上贺礼。”
如懿眸光微冷，淡淡道，“让人进来吧。”
片刻，一名小太监躬身入殿，他手持一方小巧木盒，跪地行礼后道，“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主子听闻娘娘特命奴才送来贺礼。”
“恭贺娘娘大喜，愿娘娘此后圣宠绵长，顺遂无忧。”
说罢，他双手献上木盒。
一旁的宫女上前接过木盒打开，盒中是一对白玉簪，玉质温润，雕工精巧，雕琢着的层层叠叠木槿花瓣，秀气丽动人。
如懿垂眸扫过玉簪，神色平淡道，“劳你们主子费心了，回去替我谢过你们主子。”
“奴才遵旨。”小太监躬身行礼后迅速离开了翊坤宫。
殿内重归安静。
绿绮目光落在那对木槿花玉簪之上，抬手取出一支，指尖轻轻拂过细腻的花瓣，语气慢悠悠的，“倒是难为金氏这般有心了。”
“竟能寻得这般别致的木槿花样玉簪，看着清雅秀气，倒是难得的好物。”
这话听着客气平和，却半点没有真心夸赞的意思。
海兰当即听出几分不对劲，微微蹙眉，轻声疑惑道，“贵妃娘娘，这玉簪看着精致好看，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绿绮放下手中玉簪，“木槿花朝开暮落，一日花开，一日便谢，花期极短。”
“颜如舜华，有个解释便是女子的美貌如木槿花般短暂易逝。”
这话落地，殿内气氛瞬间冷下来。
海兰面色一变，眼底中泛起怒意，当即气声道，“金氏好大的胆子，竟暗中讽刺姐姐芳华易逝，盛宠不长，当真是不安分。”
如懿眉眼沉静，看似不动声色，眼中深处早已有冷意。
绿绮看着动怒的海兰，又看向貌似沉静的如懿，慢慢道，“她如今，是有了这般张狂的底气。”
“履贝勒近来深得皇上看重，说不准哪日就能晋封亲王。”
“母凭子贵，有这般大好前程的儿子倚仗，金氏自然底气十足，敢在明面之上，暗讽高位妃嫔。”
这话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如懿耳中。
如懿眸光微动，她懂了，宣贵妃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履贝勒。
翊坤宫内，贺礼犹在案头，槿花藏讽，如懿垂眸，她也该助宣贵妃一臂之力才是。
此刻宫外，惢心奉如懿之命，带着两名宫人，以皇贵妃关心福晋的名头入了郡王府。
定郡王府看着门第规整，朱门巍峨，正院里却处处透着荒寂，庭院落叶无人扫，廊下青苔覆石阶，往来仆妇神色散漫懈怠。
入了内室更让人觉得不适，内室门窗半掩，不透半分阳光，药味混杂着腐朽之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床榻上重重罗帐低垂，遮得榻前昏暗幽深，伊拉里氏卧于床上，往日端庄丰润的女人，此刻眼窝深陷，面色灰败，唇瓣干裂。
呼吸细碎又微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压制不住的咳嗽，仿佛整个人早已油尽灯枯，堪堪吊着一口气罢。
惢心说明来意后，伊拉里氏浑浊的眼中亮起一丝微光，她勉力偏过头，气息虚浮道，“你们……都退下，我有话要和这位姑娘说。”
立在床前的丫鬟却是不仅不肯退下，反倒满脸不耐，公然顶撞道，“福晋身子虚弱，离不得人伺候，奴婢不敢离开。”
语气轻慢敷衍，毫无半分敬畏恭顺，眼中甚至藏着几分厌烦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