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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鼎走出观察室时，阳光正好，远处的山峦在烈日下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整个营区笼罩在一片闷热的蒸笼之中。
他抬眼望去，临时搭建的诊疗棚下已经排起了队伍，大多是附近的村民，也有零星几个穿着军装的战士。
女军医和几个护士正在忙碌地分诊丶登记丶测量体温。
那位「摩雅」老人还没走，蹲在煎药棚的阴影里，帮着看火候，时不时用蒲扇扇几下，药香随风飘散开来。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易中鼎收回目光，转身朝张向明的办公室走去。
张向明是军医处的负责人，四十出头，身材精干，参加过抗美援朝，有着丰富的经验。
就是传说中开膛捏着心脏做心脏复苏的战地医疗经验。
易中鼎走到门口时，张向明正俯身在一张简陋的木桌上，用铅笔在一张纸上勾画着什么。
「张处长。」
易中鼎整理好着装，才敲了敲门框。
「中鼎同志啊，哈哈，你来得正好，我正在画分诊区的布局草图，你来看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张向明抬起头，看到是他，立刻爽朗地笑道。
易中鼎走到他身边，俯身看向那张草图。
张向明的画工很糙，但区域划分得很清楚。
入口处设预检分诊台，左侧通向发热门诊，右侧通向肠道门诊区，直行则是普通诊疗区和药房。
三条通道用竹篱笆和麻布帘隔开，这样能相对减少交叉感染的风险。
在这个环境当中，这样的安排已经是最合理的了。
「张处长，这个布局很合理，不过我建议，在预检分诊台和发热门诊之间，再加一个临时留观区。」
「有些病人的症状不典型，比如发热伴随头痛，但既不像疟疾，也不像感冒，贸然分流可能导致误判。」
「可以先留在留观区，做进一步的检查或者观察半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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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鼎思忖片刻，指着草图上的一个位置，开口说道。
「有道理，我让人在中间加两顶帐篷，作为留观区，另外，分诊人员的培训，你有什么建议？」
「我们这个营区的军医和护士，大多是北方支援来的，对热带病的经验不足，尤其是对当地常见的寄生虫病丶皮肤病，可能辨识不清。」
「我知道你有南方数省的游学经历，对这里的情况相对了解，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
张向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
「这个我来负责吧，我下午可以给分诊人员做一个简短的培训。」
「重点讲解疟疾丶痢疾丶伤寒丶钩端螺旋体病等几种最常见疾病的鉴别要点，再配合舌诊和脉诊，能大大提高分诊准确率。」
「另外，我建议把当地『摩雅』请来，作为分诊顾问，他们熟悉本地疾病谱，也了解当地的风俗习惯。」
「有这些人在，也能减少很多误会和摩擦，避免造成民族矛盾冲突，影响军地和谐。」
易中鼎不假思索地说道。
「这个主意好！我们其实也有这样的打算，这可是我们开展革命工作时期的老本行啊，有本地草医在，老乡们会更信任我们。」
「我这就让人去请那些摩雅，请他们每天轮流过来坐诊半天，我们给他们记工分，算聘用。」
张向明爽朗地笑道。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敲定了分诊流程和人员安排。
「快到午饭时间了，吃完饭，下午两点，我们召集所有医护人员，你来做这个培训，怎么样？」
张向明抬手看了看手表说道。
「没问题。」
易中鼎毫不犹豫地点头。
易中鼎吃过午饭，没顾得上休息，先回到自己的帐篷，将培训内容又梳理了一遍。
他准备了几张简易的挂图。
上面画了疟原虫的生活史丶几种常见舌苔的示意图，还写了一份简明扼要的《发热患者分诊要点》。
这些是准备发给每一位医护人员参照的。
下午两点，营区的大榕树下，三十多名医护人员围坐成一个半圆。
有穿军装的军医和护士，也有穿白大褂的地方卫生员，还有几个穿着民族服装的赤脚医生。
这些人是政治部的王干事上午去附近村寨摸排后，请来的第一批「编外摩雅」。
易中鼎站在一块小黑板前，开始了他在南疆边境的第一堂培训课。
「同志们，乡亲们，今天我们讲的第一个问题，是如何区分疟疾和感冒。」
「这两种病都以发热为主要表现，但有一个最显着的区别，就是周期性。」
易中鼎先在黑板上写下「疟疾」和「感冒」两个词。
然后才转身面对医护人员继续说道：
「疟疾的发热，具有明显的周期性，间日疟，每隔一天发作一次；三日疟，每隔两天发作一次；」
「恶性疟，发热不规则，但往往伴有寒战丶高热丶大汗出三个阶段，顺序分明。」
「而感冒的发热，一般没有这种规律性，通常伴随着鼻塞丶流涕丶咳嗽等呼吸道症状。」
易中鼎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画出疟疾发热的曲线图，又画出感冒发热的曲线图。
黑板上的两幅图对比鲜明，能让人一目了然。
随后他又转过身继续说道：
「第二个要点，是脾肿大，慢性疟疾患者，尤其是反覆发作的，往往伴有脾肿大。」
「体检时可以触及左肋下肿块，这一点，可以作为辅助诊断的依据。」
「第三个要点，是舌诊和脉诊，疟疾患者的舌苔，多见白腻苔或黄腻苔，舌质偏红，脉象则以弦脉丶数脉为主。」
「而感冒患者的舌苔，初期多为薄白苔，脉象浮紧或浮数等。」
易中鼎说着，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几种舌苔的示意图，并且写下了特徵。
他讲得很细致，也很通俗，尽量避免使用过于专业的术语，遇到听不懂汉语的赤脚医生，旁边的「摩雅」老人会用傣语小声翻译。
「刚刚我讲的是疗法，但老话说得好，防患于无，做好防护和消杀工作，才是消灭疟疾的重点工作。」
「我们这次来支援吴镇鉴吴老就是防护工作的专家，他主要负责感染源的消杀和传染源的阻断。」
「明天就是吴老讲课，到时候大家别忘了来听。」
易中鼎讲完后，顺带提醒了一句明天的课程。
现场气氛很好，不时有人举手提问，易中鼎都一一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