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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昆仑以西,佛子无相的棋局(第1/2页)
大屏幕上的警报声还在响。
周策伸手,一把按死了主控台上的红色蜂鸣器。
屋子里静了下来,只剩下主机风扇转动的呼呼声。
首席分析员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半边耳机,拿袖子擦了把脑门上的汗,手指头点着屏幕最西端那三团连在一起的金光。
“部长,热成像穿不透。”
“那地方全是万年冰川,卫星往下扫,全被一层金蒙蒙的雾气挡回来了。”
沈苍从圆桌旁走过来,牛皮纸地图还攥在左手里。
老爷子眯起眼,盯着那三颗光点看了两秒。
“不用扫了。”
“昆仑雪线之上三千丈,那是大雷音寺的山门。”
周策转过头看他。
“佛门祖庭?”
“一千四百年没开过门的秃驴窝。”
沈苍把手里的牛皮纸地图卷成筒,在操作台沿上敲了敲。
“怪不得少林、潭柘寺那三十六座大寺的主力全没了影,合着全缩回老窝念经去了。”
周策盯着那三团还在往外扩的金光,腮帮子咬紧。
“他们搞出这么大动静,想干什么?”
“造神,或者,唤醒老古董。”
沈苍吐出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老周,给太清宫那边递个信吧,这回的麻烦,单靠咱们天枢的人,按不住了。”
……
同一时间。
昆仑以西,大雷音寺。
后山立着七座高达百丈的汉白玉石塔,呈北斗状排开,塔尖直插云层。
最东侧的燃灯塔,通体透着暗金色的光,塔檐下挂着的九十九口铜钟,无风自鸣。
紧挨着燃灯塔的药师塔,原本只亮了下面三层。
此时,第四层、第五层、直到最顶上的第九层琉璃窗,由下往上,一扇接一扇亮起刺目的白光!
塔底的石门轰隆一声,往两侧滑开。
一股子陈腐的檀香味混着浓重的血腥气,从塔肚子里涌出来。
塔前的白玉广场上,跪着整整三千名穿着灰布僧衣的苦行僧。
这群和尚全是三天前从少林、灵隐各大寺庙连夜抽调过来的主力。
一个个眼窝深陷,瘦得皮包骨头,手腕上全割开了一道口子,暗红的血顺着地面凿出来的凹槽,源源不断流进药师塔的地基里。
随着塔顶最后一层亮起。
最前排的几十个老和尚身体晃了晃,一声没吭,直接栽倒在血槽边,没了气息。
后排的和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里继续念着晦涩的梵文,手腕往凹槽里又压了压。
大雄宝殿内。
八万四千盏酥油灯的火苗,齐刷刷往东边偏了三寸。
莲花宝座前,摆着一张三尺见方的矮几。
须弥山河盘就搁在几面上。
无相赤着双脚,盘腿坐在蒲团上,左手搭在膝盖,右手从旁边的玉盒里拈起一颗白玉棋子。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罗汉堂首座悟嗔大步跨过门槛,身上的红袈裟沾着几点黑血,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喜色。
“佛子!”
悟嗔走到莲台下,双手合十,嗓门洪亮。
“成了!药师塔全亮了!”
站在旁边的戒律院首座了尘抬起眼皮,看了悟嗔一眼。
“悟嗔师兄,殿内不可喧哗。”
悟嗔缩了缩脖子,咧嘴一笑,声音压低了些。
“了尘师弟,你是没去后山看,药师琉璃光如来的法身已经睁眼了!”
“刚才塔门一开,那股子佛威压下来,后山三千名弟子,当场就有八百人顿悟,修为连跨两阶!”
无相低着头,看着山河盘上流转的山川虚影,手指头捻着那颗白玉棋子。
“江城那边断了念力,单靠那三千个弟子的精血,就够填满最后一层塔了?”
了尘往前迈了半步,躬身回话。
“回佛子,精血只占三成。”
“另外七成,是从南疆和西北收上来的。”
悟嗔在旁边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南疆?咱们的人不是没敢去云城触天音阁的霉头吗?”
“谁说要去云城了。”
了尘语气平平,从袖子里掏出一本黑皮账册,双手呈到矮几边。
“这两天,全国四十三处道门封印松动,跑出来的邪祟咬死了不少凡人。”
“川西、云贵、秦岭周边的一百多个县城,百姓吓破了胆,当地官府和天枢的人手全被拖在山里堵窟窿,城里根本没人管。”
了尘顿了顿,手指点在账册第一页。
“我让外围的俗家弟子,连夜在这些县城里搭了三百座临时祭坛,免费发平安符和圣水。”
“只要对着药师佛像磕三个头,签下奉道书,就能领一张辟邪符。”
悟嗔眼睛瞪大,巴掌在光头上摩挲了两下。
“那些凡人签了?”
“快死的人,给根稻草都会抓,何况是真能挡灾的佛门法器。”
了尘收回手,垂在身侧。
“短短一天一夜,三百座祭坛收上来两百万份活人愿力,还有十几个富商把全部身家捐了出来,只求进坛避祸。”
“这些愿力顺着地脉阵法直接灌进后山,比江城灵光寺那十万信众攒的还要纯。”
悟嗔听完,倒抽了一口凉气,冲着了尘竖了个大拇指。
“高!还是师弟这招釜底抽薪够狠!”
“道门那帮牛鼻子在天音阁听曲儿,咱们在外头替他们擦屁股收人头,里外里全是咱们的便宜!”
无相没翻那本黑皮账册。
他的视线落在山河盘的西侧。
那里原本只有一颗金光,现在变成了三颗,呈品字形立在昆仑山脉上方,把周围代表阴煞之气的红点全逼退了三寸。
“第三尊醒的,是谁?”
无相开口。
了尘立刻弯下腰。
“是阿閦佛。”
“东山不动如来,半个时辰前借着全国四十三处地脉震荡的煞气,直接冲开了塔底的禁制,比预计的快了十天。”
“七尊古佛,已醒其三。”
悟嗔搓着手,往前凑了两步,眼珠子通红。
“佛子,燃灯佛主过去,药师佛掌生机,阿閦佛主杀伐!”
“这三尊法身齐出,哪怕是道门那个陈时渡亲自打上昆仑山,咱们也能把他留在冰川底下当花肥!”
“要我说,干脆别等那剩下的四尊了,直接让阿閦佛法身下山,去把天音阁和太清宫全给平了,把大禹九鼎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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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相抬起眼皮,看了悟嗔一眼。
悟嗔脖子一僵,后半截话咽回肚子里,往后退了一步。
“平了太清宫?”
无相把玩着手里的白子,声音很轻。
“天音阁九韶殿开坛,方长吟弹了大荒琴,太清宫送去了织星绫。”
“昨天中午,云城那边冲起来的灵气柱子,连须弥山河盘都震了一下。”
无相低头,伸出左手食指,点在山河盘的南疆位置。
那里的云雾虚影中,有一团极亮的青白色光晕正在缓缓收缩。
“道门上千名修士借着九韶之音集体破境,光金丹圆满就多了七个。”
“你现在让阿閦佛下山,去跟刚刚整合了半个道门气运的太清宫硬碰硬?”
悟嗔张了张嘴,额头上见了汗。
“那……那咱们总不能看着道门把势头全造起来吧?”
“那个陈时渡下个月十五就要大婚了,现在全天下的凡人都在看他们太清宫的热闹,再这么下去,咱们佛门几百年攒下来的香火全得被他截胡!”
“他造他的势,我下我的棋。”
无相右手抬起。
两根手指夹着那颗白玉棋子,悬在山河盘上方。
棋子没有往南疆落,也没有往北方的太清宫祖庭去。
而是顺着盘面上的长江水道一路往东,停在了江城的位置。
在那里,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周围缠绕着黑、白、紫三色气机,跟个铁桶一样。
“啪。”
白玉棋子落下,正好盖住江城那颗金点。
了尘看着棋子落下的位置,眉头动了一下。
“佛子,江城现在就是个刺猬窝。”
“雍州鼎镇着水脉,大荒天罗伞护着院子,昨天沈念清回江城,身上还披着太清宫的织星绫。”
“更别提宅子里还住着苏青鸾和秦无衣那两个疯女人,咱们再去动江城,岂不是拿鸡蛋碰石头?”
“正因为是刺猬窝,才要去。”
无相收回手,把两只手拢进宽大的月白僧衣袖子里。
“太乙星辰笺、七星法灯、玄天荡魔碑、九霄凤鸣琴、太上都天阵、大禹雍州鼎、大荒天罗伞、九天织星绫。”
无相一口气报出八样东西的名字,语速不快,脸上带着点笑意。
“整整八重聘礼,全是道门压箱底的镇派圣器。”
“以前这些东西散在名山大川、绝地古墓里,我们想动一件,都得折损好几个金刚院的高手。”
“现在呢?”
无相指了指山河盘上的江城。
“那个陈时渡,自己把太清宫的宝库搬空了,把所有好东西,全堆在了一个凡人女人的身边。”
了尘呼吸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无相。
“佛子的意思是……”
“一件法器是铜墙铁壁,八件法器堆在一起,气机驳杂,全靠陈时渡留在上头的神识印记压着。”
无相从蒲团上站起身,赤着脚走到矮几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盘面。
“他疼那个女人,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所以把最硬的壳全套在了沈家庄园外头。”
“可在我看来,把所有的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那就是道门最大的弱点。”
悟嗔在旁边听得直挠头。
“佛子,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那个篮子咱们砸不开啊,秦无衣一刀就能劈了法正的大阵,咱们派谁去砸?”
“谁说要硬砸了。”
无相转过身,看向站在阴影里的了尘。
“了尘。”
“弟子在。”
“药师佛和阿閦佛刚刚苏醒,法身不能轻动,但燃灯古佛已经闭关稳固了三天。”
无相伸出右手,从手腕上褪下那串乌木念珠,递了过去。
“你去燃灯塔,请古佛赐下三道过去佛光,封进这串念珠里。”
了尘双手接过念珠,只觉得入手冰凉,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细密的往生咒。
“佛子,这过去佛光,怎么用?”
“带去江城,不用进沈家庄园,更不用跟秦无衣交手。”
无相踱步走到大雄宝殿门口,看着外头漫天的风雪。
“沈家那个女人是凡人,陈时渡的家眷也是凡人,还有满江城几百万的百姓,全都是凡人。”
“燃灯古佛修的是过去因,只要把佛光散进江城的水源和地脉里,就能引动全城凡人前世今生的业障。”
了尘捏着念珠的手指紧了紧。
“业障缠身,无药可医,道门的杀伐法器再厉害,难道还能拿大荒天罗伞去绞杀满城的百姓不成?”
“不仅如此。”
无相转过头,眉心那点金色朱砂痣在酥油灯下闪着妖异的光。
“大禹九鼎镇的是九州气运,气运连着民心。”
“一旦江城百万生灵同时业障爆发,怨气冲天,不用我们动手,沈家庄园里那尊雍州鼎自己就会反噬!”
“鼎一乱,剩下的七件法器气机相冲,不攻自破。”
悟嗔在旁边听得眼珠子发亮,一拍大腿。
“妙啊!让道门自己送过去的宝贝,炸他们自己的老窝!”
“到时候沈家大乱,陈时渡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手忙脚乱!”
无相没理会悟嗔的叫嚷,目光盯着了尘。
“你亲自去,挑十二个戒律院的哑僧跟着,进城之后立刻封死口鼻,不许泄露半点佛门气机。”
“记住,在婚礼之前,把所有的种子全埋下去,一粒都不要爆。”
了尘把乌木念珠揣进怀里,双手合十,腰弯了下去。
“弟子领命,今夜就动身。”
说完,了尘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转身迈出大殿,玄色袈裟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悟嗔看着了尘走远,凑到矮几旁,低头看着山河盘上那颗盖住江城的白玉棋子。
“佛子,既然种子提前埋好了,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收网?”
无相走回莲台前,没有坐下。
他伸出右手,从棋盒里又拈起一颗白子,在指尖转了一圈。
“太清宫三百年没办过大婚了。”
“下个月十五,道门各派掌教、天枢的镇守使、还有世俗界的那些豪门财阀,全都会聚到江城去喝那杯喜酒。”
无相低头,将手中最后那颗白玉棋子,轻轻放回棋盒里。
啪嗒一声脆响。
“等天师大婚那天,就是我佛门大兴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