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霹雳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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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清晨，长安城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刘封站在西城楼上望着远处晋军营地中那片在晨雾中隐约浮动的黑影，忽然注意到了什么——营寨前方的空地上，昨夜还空荡荡的地方，此刻多了十几座齐人高的木架子。那些架子的形制与寻常的攻城器械不同，底座宽大，顶部有一个巨大的杠杆结构，末端悬着一只形如斗勺的装置。
    “那是什么？“马岱在他身侧也注意到了那些东西。
    刘封没有立刻回答。他扶着垛口微微眯起眼，晨雾中那些木架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在脑子里飞速检索着自己关于古代战争器械的记忆，几息之后瞳孔猛地缩紧了一瞬。
    “投石车。“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绷紧，“大型的。他们运来了大型投石车。“
    马岱的脸色也变了。长安城墙虽厚，但砖石结构的城墙经不住重型投石的连续轰击。那些投石车的射程足以从城外空地直接覆盖城头和城内靠近城墙的区域。
    “把城头守卒分散开，不要集中站。“刘封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快速下令，“在城墙上每隔十步留一个人观察敌情，其余人撤到城墙内侧的隐蔽位置，等第一轮石头落地之后再上城。“
    传令兵飞奔而去。城头上很快响起了急促的口令声和士卒们快速移动的脚步声。刘封没有下城，他重新面向城外，双手按在垛口上，目光紧紧盯着那些正在被晋军士卒调整角度的投石车。
    第一块石头飞起来的时候，天边刚刚露出一线太阳。
    那块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带着沉闷的破空声重重砸在城楼左侧约二十步的城墙上。砖石碎裂的爆响比雷声还惊人，碎裂的石块向四周飞溅，砸在城头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才停住。刘封感觉到脚下的城砖都跟着震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投石车的发射间隔很短，每一轮都有十几块沉重的石弹同时升空，像一群掠过天际的黑色巨鸟。大部分砸在城墙上，留下一个又一个龟裂的凹坑；少数越过了城墙落在城内的街道上，砸塌了民房的屋顶，激起漫天的尘土和惊叫。
    “不要慌！“刘封的声音在城墙内侧回荡，“躲在城墙后面的不要动！等他砸完了再上！投石车装填很慢，一轮之后至少有一刻钟的间隙！“
    他喊话的时候，一块石弹擦着城楼的檐角飞了过去，带起的劲风刮得他披风猛地扬起。碎石片在他左颊擦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连眼都没有眨一下，继续朝着城头内侧的守卒喊话。
    果然如他所料，第一轮投石发射完毕后，晋军营中响起了短暂的调整器械的号令声。那十几架投石车需要重新装填、重新校准，至少需要一刻钟的功夫。趁着这个间隙，刘封已经带着守卒重新登上城墙，把被震塌的垛口缺口用沙袋快速填补上去。
    第二轮投石在半个时辰后发动。这一次射得更准了，有两块石弹直接命中了城门正上方的城楼结构，木质的顶棚被砸穿了一个大洞，碎木和瓦砾哗啦啦地落了一地。但城头的守卒已经有经验了——他们听见投石车弹簧绷紧的声响就提前蹲伏到了城墙内侧，等石弹落地之后才重新起身进入战斗位置。
    马岱冒着碎石跑过来，满脸尘土，右臂上被划了一道长口子：“殿下！西门城楼撑不了太久——顶上的横梁断了两根！“
    “不要修城楼了，把人撤出来。“刘封当机立断，“城楼只是个遮蔽，城墙才是关键。把守卒分散到城墙各段，每段留一个队长指挥。城楼塌了就塌了，城墙不能丢。“
    马岱咬牙点头，转身去了。又一枚石弹落在了距离刘封不到十步的地方，碎砖块像雨点一样打在他的甲胄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他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了一下头脸，等碎石落地后松开手，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指。
    投石车连续轰了将近一个时辰，然后忽然停了。
    刘封从一处被砸塌了半截的垛口后面探出头去，看见城下的晋军阵营中那些投石车正在被士卒们拖曳着往后撤。而更远处，一队队步卒正重新列阵，刀盾手在前，弓弩手在后，阵型比前两天更加密集。
    “他要总攻了。“刘封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猛地提高了嗓门，“所有人上城！准备接战！“
    城头的守卒从各自的掩蔽位置涌上来，弓手就位搭箭，长矛手在垛口后排列成行。投石车刚刚砸出的那些凹坑和裂缝还没来得及修补，有的地方砖面松动，用脚一踩就能听见沙土簌簌落下的声音。
    城下的号角声响起，低沉而绵长，像一头巨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咆哮。晋军的阵列开始移动，最前排的刀盾手肩并着肩、盾贴着盾组成一道移动的铁墙朝城墙压过来。在他们身后，弓弩手列队行进，步伐整齐划一。再后面是扛着云梯的突击队和推着冲车的重装步兵。
    刘封望着那片缓缓逼近的黑色浪潮，伸手摸了前胸甲内侧那枚青铜打火机。金属表面贴着肌肤微微发烫，像是被他的体温捂热了，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把手抽出来，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放箭！“他吼了一声。
    城头的弓箭手同时松弦，数百支羽箭倾斜而下，像一场密集的雨幕覆盖了晋军前锋。盾阵挡住了大部分箭矢，但仍有空隙——有人中箭倒地，有人被射中肩头踉跄着后退，但整条阵列没有散，仍然在向前推进。
    然后冲车撞上了城门。
    沉闷的巨响从城门方向传来，连带着整段城墙都在微微颤动。刘封回头望了一眼，城门内侧已经堆上了沙袋和木桩，但冲车的撞击声一下比一下重，像一柄巨大的锤子在敲击这座城池的心脏。
    “城门口加人！再加三层沙袋！“他吼了一声，转身抽剑砍翻了一个已经攀上垛口的晋军士卒。那人翻落下去的时候带倒了一架云梯，梯身断裂的咔嚓声混在喊杀声中几乎被淹没。
    城头的混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晋军的攻势比前两天猛烈得多，云梯一架接着一架搭上来，即使被掀翻了也立刻有新的补上。守卒们已经疲惫到了极限，动作比第一天慢了，挥刀的手臂在发抖，但没有人后退。
    刘封在人群中被挤得转不过身来，左劈右砍，剑刃上全是缺口。他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喘息了两口，抬头望向远处的晋军本阵——那面“晋“字大纛还在原地，但位置比前两天更靠前了，几乎已经推进到了弓弩射程的边缘。
    忽然之间，东门方向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那喧哗声和西门这边的厮杀声不同，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意味——不是喊杀，而是某种更响亮、更振奋的声浪。
    刘封侧耳听了一瞬，心中猛地一跳。
    紧接着一个传令兵从东门方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满脸是血却咧着嘴在笑，他挤到刘封面前几乎站不稳，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喊了一句——
    “殿下！东门——东门外——姜将军到了！“
    （第44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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