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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世界，第三前进基地。
张大彪的机甲一脚踏进基地外围的防御工事，八十吨的钢铁脚掌把一段混凝土矮墙踩得粉碎。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战场已经退到了眼皮子底下。
虫潮从地平线那头压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完全看不见边际。
前排的机甲编队还在放电磁炮。
一轮炮下去，虫群被炸开一个大口子，黑乎乎的虫壳翻了一地。
可还没等尘土散去，后头的虫子就踩着同伴的尸体，转眼又冲了上来。
“各军团，向基地内收拢！”张大彪在通讯频道里吼，“边打边退，把战线往回收缩！”
他这句话说得艰难。
从两百公里外一路退到现在，退了整整一天一夜。
一开始还是有序撤退，一个军团顶在前头，另一个军团往后设第二道防线。
可虫子太多，压得太狠，到后来几个军团的战线全被虫群冲乱了。
最后，各个军团混在了一块儿，成了被虫子撵着屁股跑的溃退。
三万台机甲，铺开是几十公里的战线。
可现在这条战线，正在被虫潮一段一段地蚕食。
“呸！”
张大彪抹了一把脸，啐了一口骂道。
“要不是苏组长有命令，真想拿核弹轰你们。”
他扭头往基地后方看。
三十公里外，那扇传送门泛着黑光。
门早就不是当初的模样了，这些天一直在涨，光幕已经拔到了八九百米高。
门口的运输车排了几百辆，还没来得及开走。
门的那一头，就是主世界。
张大彪的心沉了下去。
第三前进基地，是虫族世界通往主世界的唯一门户。
这道防线要是破了，虫子就能顺着传送门涌进主世界。
那边可是有足足十四亿大夏普通公民。
而这些普通人对于虫子，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
“报告队长！”通讯频道里炸开一个声音，“第二军团东段防线，撑不住了！”
张大彪一个激灵。
“怎么回事？”
“东段那一片虫子太密，围墙被拱塌了两百多米！第二军团的赵铁柱说……他那个军团一万台机甲，能开炮的不到六千了！剩下的全趴在那儿动不了，虫子正往机甲身上爬！”
张大彪的手在操纵杆上攥紧了。
一万台的军团，四千台趴窝。
“告诉赵铁柱，能动的往内圈退，跟第一军团合防！趴窝的，人全部弹射，安排人去接应！”
“可是队长，机甲一撤，东段那道口子就……”
“机甲不要了！”张大彪吼了一嗓子，“先保住战士们的性命！”
“是！”
话音刚落，另一个频道又响了。
“队长，南段告急！第三军团整整一个编队，三百台44米机甲能源同时耗尽，全趴下了！虫子把那片阵地淹了，驾驶员请求弹射！”
“弹射！让他们弹射！”张大彪咬着牙，“机甲不要了，人先保住！”
“队长，一个编队三百台一块儿没了，南段就空出一大片……”
“我知道！”张大彪打断他，“把第一军团的预备编队顶上去，堵住缺口！”
他松开通讯键，胸口起伏了两下。
一个编队。
三百台44米机甲，八十吨一台，摆开是一整片阵地。
这么一个编队没了，南段就露出一个大窟窿。
可他没别的办法。
机甲没了能源，就是一口不会动的铁棺材，立在那儿只能被动接受虫子的攻击。
人要是不弹射，连命都得搭进去。
张大彪扭头看了一眼自己机甲背上的能源读数。
百分之三十一。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从昨天到现在，他这台机甲就没停过。
电磁炮打了一轮又一轮，能源罩全程开着。
三十个钟头的量，这才过了不到一天，就下去了大半。
照这么打，撑不到明天天亮。
“老张。”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声音。
这是个跟了张大彪好几年的老兵，姓刘，眼下就在他左翼那台44米机甲里。
“咱们……要不要跟指挥中枢申请，从主世界调一批晶核过来？”刘老兵的声音有点抖，“再不补充，三个军团都得趴窝。”
张大彪没吭声。
他何尝不想申请。
一批晶核运过来，三万台机甲的能源补满，这道防线还能再撑几天。
可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是算了吧。”他说。
“为啥？”刘老兵急了，“再不申请，咱们就真扛不住了！后头就是主世界的传送门！”
“灵石都被调走了。”张大彪盯着屏幕，声音闷闷的，“五个世界的家底，全调到妖武世界去了，一颗不剩。”
刘老兵愣住了。
他这才想起来。
前两天陶博士亲自签的那道令，各世界灵石晶核全部装箱转运曙光城。
当时张队还骂骂咧咧地把自家仓库掏了个底朝天，连机甲上多余的备用晶核都拆了。
“苏组长那边……”刘老兵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没觉醒成功？”
“不知道。”张大彪说。
方舱里静了两秒。
刘老兵没再吭声。
他明白了，接下来的战斗只能靠他们自己。
“队长。”通讯频道里，赵铁柱的声音传了过来，喘得厉害，“东段刚堵上，又压上来一波。我这军团……能动的机甲，能源平均只剩一成半了。”
张大彪闭了一下眼。
“铁柱。”
“在。”
“传令下去，全军团省着打。”张大彪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非要害部位，不开炮。能用战刀解决的，别用炮。能源罩不到万不得已，别打开。”
通讯频道那头静了一下。
“队长，省着打……是不是上头的晶核，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张大彪没回答这个问题。
“照我说的做。”他说，“把每一格能源，都掰成两半用。”
“是。”
赵铁柱应了一声，声音里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也跟着灭了。
张大彪松开通讯键，靠回椅背上。
电磁炮的射速降了下来，能源罩开开关关，能用刀砍的绝不放炮。
一台机甲，平时全火力输出，一炷香就能清出一片空场。
现在同样一炷香，只敢打三四炮，剩下的时间举着战刀跟虫子肉搏。
虫子却不用节省。
它们不用充能，不用补给，死一批，后头顶上来一批。
密密麻麻，一浪接一浪，朝着基地的围墙拍过来。
张大彪盯着战场态势图。
代表机甲的蓝点，一片一片地暗下去。
有的是能源耗尽，有的是被虫子淹了。
张大彪又扫了一眼自己机甲的能源读数。
百分之二十四。
他没说话。
他抬起头，透过舷窗往外看。
外头是虫族世界惯有的昏黄天色，一整天了都是这个样子，不见太阳，也不见月亮。
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觉得，天色比刚才暗了一些。
张大彪皱起眉，仰头往天上看。
基地正北方向，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片云。
那云是黑色的，像一大团墨往昏黄的天上一泼。
云层压得也很低，一层叠着一层，慢慢翻涌着，朝基地这边卷过来。
“老刘。”张大彪按下通讯键，“你抬头看看北边的天。”
通讯频道那头顿了一下。
“咋了？起云了？这破地方还能下雨？”
“不对。”张大彪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云有些不对劲。”